林战的指尖离那团淡金色光芒只剩半尺,掌心油液残留的痕迹还在发烫。就在这一瞬,眉心猛然一震,残月印记像是被什么力量骤然唤醒,一股温热顺着识海直冲四肢。他来不及细想,只觉体内空荡的经脉突然涌起一股牵引之力,面前的能量团剧烈波动,表面纹路崩解,化作一道流光“嗖”地钻入他掌心。
能量入体的刹那,全身骨骼仿佛被重锤砸中,剧痛蔓延。他咬牙撑住,膝盖一沉,差点跪倒。可还没等他调息,地面轰然炸裂。
四面石壁如纸糊般碎开,巨石翻飞,尘浪冲天。原本封闭的石殿彻底崩塌,头顶天空扭曲变色,乌云汇聚成漩涡,血红色的光晕自云层深处扩散开来。大地裂开数道深沟,暗红雾气从地底喷涌而出,迅速弥漫整片区域。那些雾气并非寻常烟瘴,而是带着粘稠质感,如同活物般在空中缠绕,凝成一条条粗大的锁链,横贯虚空,将这片废墟牢牢封锁。
林战强行稳住身形,右腿伤口因震动撕裂得更深,鲜血顺着小腿淌下,在焦黑的地面上留下湿痕。他抬头望天,瞳孔微缩——那乌云中心,浮现出一道巨大阵纹,层层嵌套,符文流转,每一道刻痕都透着古老而森然的气息。阵纹缓缓旋转,投下一片血光,正正笼罩在他所处的位置。
血祭大阵,已成。
他刚吸收的能量尚未炼化,此刻却在体内躁动起来,像是被某种外力牵引,隐隐有逆流而出的趋势。与此同时,经脉传来阵阵压抑感,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皮肉下游走,刺得他神魂不宁。
他低吼一声,左手撑地,右手握紧剑柄,试图运功压制。可真元枯竭,识海尚存余痛,强行调动只会加速反噬。就在这时,眉心印记再次发热,那股温润之力悄然扩散,如水流般抚过紊乱的经络,将暴动的能量一点点拉回正轨。虽然无法补充损耗,却足以让他保持清醒。
他喘了口气,额角青筋跳动,冷汗混着血水滑落。
还没完。
血雾之中,数十道轮廓缓缓浮现。他们悬浮半空,围成一圈,皆是人形,但无一完整。有的缺臂少腿,铠甲破碎;有的头颅歪斜,眼窝空洞;还有一具胸口裂开,内脏早已腐朽,仅靠一道血线勉强维系。他们不言不动,气息驳杂,却凝而不散,彼此之间似有无形丝线相连,织成一张精神之网,牢牢锁定林战。
压迫感随之而来。
不是单纯的威压,而是一种更阴冷的东西——意志的碾压。那些残影虽无表情,可传递出的意念却清晰无比:交出力量,归于尘土。
林战喉咙一甜,差点吐出血来。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空中残影,嘴角咧开,露出一丝冷笑。
“想困住老子,没那么容易!”
话音落下,他强行挺直腰背,哪怕双腿打颤也不肯弯。他站得笔直,像一根钉进大地的铁桩。眉心印记持续传热,支撑着他对抗外界侵蚀。他知道,现在不能倒,哪怕只是跪一下,都会被这股气势彻底压垮。
他闭眼,凝神。
外界混乱,时间感错乱,方向迷失。他尝试挪步,刚抬起左脚,便觉脚下泥泞,气血被缓慢抽离,仿佛每一步都在喂养大阵。他停下动作,改用神识探查,可刚放出一丝意念,立刻被血雾吞噬,毫无回响。
此阵隔绝内外。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眉心印记的温热成了唯一依靠。他不再强求突破,而是借着这股暖意稳住心神,一点一点梳理体内乱窜的能量。他知道,慌乱只会死得更快。必须冷静,必须找到出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息,也许是半炷香。识海深处,残月印记忽明忽暗,忽然传来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意念——
东南方位,阵纹衔接处,毫厘错位。
他睁眼,目光如刀,直射那片血雾。透过翻涌的红光,他隐约看见一处符文连接不够严密,缝隙极小,若非刻意感知,根本无法察觉。那里正是大阵运转的薄弱点,也是唯一的生路。
他盯着那处,嘴角微微扬起。
原来如此。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沾着未干的血迹,在空气中虚划了一下,像是在测算距离。身体仍被困于阵心,气血仍在流失,但他眼神已不再滞涩,反而透出锋芒。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呼吸渐稳,掌心微张,仿佛已在心中推演下一步动作。
血雾翻滚,残兵静悬,高空中的阵纹依旧缓缓旋转,洒下猩红光芒。整个战场陷入短暂的死寂,唯有风穿过断石的呜咽声,和远处地底不断涌出的汩汩血气。
林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伤口还在渗血,血滴落在阵法边缘,瞬间被吸入地面,消失不见。他皱了皱眉,又抬头望向东南方那处错位的符文。
脚步未移,杀意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