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的右手还停在半空，指尖血迹未干，东南方那道符文错位点仍在识海中微微发烫。他刚要抬脚，脚下泥泞猛然一沉，仿佛有千斤重物压上脚踝。他低喝一声，左腿发力欲撑，可伤口撕裂，鲜血顺着小腿滑落，在阵法边缘洇开一圈暗红。
头顶乌云旋转得更快了，血光如潮水般起伏。四面八方的残影动了。
第一道残兵从血雾中扑出，手中断剑横扫，直取咽喉。林战侧身避让，剑锋擦过肩头，布料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他反手挥剑格挡，第二道残影已从左侧逼近，一掌拍向胸口。他急退半步，后背撞上翻起的石板，震得肋骨生疼。第三、第四道身影几乎同时从空中落下，双刃交叉劈下，逼得他只能矮身滚地，堪堪避开，右臂却被飞溅的碎石划出三道血痕。
他喘了口气，背靠断石，指节因紧握剑柄而泛白。这些残兵不说话，也不追击太远，但每一次出手都卡在他换气、挪步的间隙，像是早已摸清他的节奏。他想冲，可真元枯竭，强行催动只会让体内未炼化的能量暴走；他想守，可对方人多，攻势连绵，根本不给喘息之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在心里吼。
他咬牙，借着眉心那点温热稳住神识，目光扫过四周。残兵们悬浮不定，借血雾遮掩行踪，忽左忽右，时隐时现。他不能再等，必须动起来——哪怕一步也好。
他猛地蹬地，朝着东南方向斜冲而出。左腿刚离地，地面突然炸开，数条血链破土而出，如毒蛇般缠向脚踝。他旋身挥剑，斩断两根，另一根却绕过剑锋，狠狠抽在小腿外侧，皮开肉绽。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但没停下，继续前扑。
三步，两步，还差最后一步——
就在这时，身后一股阴风掠过。
他察觉不对，本能地往右偏头，可动作迟了半拍。一支由阴气凝成的长矛穿透左肩，贯穿而过，带出一蓬血雨。他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右膝一软，差点跪倒。剧痛瞬间炸开，从肩膀蔓延至全身，经脉像被烧红的铁丝刮过，识海嗡鸣不止。
他左手撑地，硬是把身体撑住，没有倒下。
血矛还在肩上，阴气顺着伤口往里钻，腐蚀筋骨。他呼吸粗重，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体内的残余能量受此刺激，再次躁动起来，四处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
眉心忽然一烫。
那股熟悉的温润之力缓缓渗出，顺着识海流下，沿着脊椎一路抵达肩伤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虽未愈合，但至少不再抽搐失控。气血流失的速度也减缓了，像是有一层无形的膜护住了伤口。
他抬起头，眼神依旧锐利。
残兵们没有趁势围杀，而是重新拉开距离，悬浮半空，围成圆阵。他们空洞的眼窝齐齐盯着他，无声无息，仿佛在等待什么。
林战缓缓站直身体，右手仍握着剑，左手按在左腿伤口边缘，防止失血过多导致眩晕。他能感觉到阵法在持续抽取他的气血，每一息都在削弱他的力量。而那些残兵，似乎越战越稳，气息愈发凝实。
他不能停。
他拖着伤腿，一步步往前挪。每走一寸，肩上的血矛就颤一下，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焦黑的地面上积成小洼。他不管，只盯着前方那处错位的符文。只要再近一点，哪怕只是一尺，他就有机会试探破绽。
一名残兵动了。
它突然散成血雾，消失在原地。林战心头警兆顿生，迅速侧身，可背后毫无征兆地浮现出那道残影，手中短刃已刺向腰眼。他回剑格挡，刀刃擦过剑脊，火星四溅。冲击力让他重心不稳，左肩伤口再度撕裂，血流如注。
他踉跄后退，背靠一块倒塌的石柱。脸上多了道划伤，血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落在衣襟上。右臂也被另一道残影扫中，剑差点脱手。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视线有些模糊。
可他还站着。
他用剑尖点地，借力撑起身体。眉心印记持续传热，支撑着他最后一丝清醒。他知道，只要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血雾翻涌，残兵们再次合围。
一道从空中俯冲，双爪直取双目；一道从地面突袭，血手破土而出抓向脚踝；还有两道并肩压上，兵器交错封死左右闪避路线。林战低吼一声，挥剑横扫，逼退正面敌人，旋身踢开地底那只手，又仰头躲过爪击，动作已显滞涩，但仍未崩溃。
他跃起，借着剑尖点地的反作用力腾空半丈，避开地面升起的三条血链。人在空中，挥剑斩断两道缠向手臂的血丝，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顺势将剑插入地面稳住身形。
鲜血不断从肩伤涌出，他脸色开始发白。
但他没松手。
他站在原地，剑插在身前，左手按着伤口，呼吸沉重，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四周飘忽的残影。他的衣服已被血浸透，左腿打颤，右臂酸麻，可他的背依然挺着，像一根扎进大地的桩子。
残兵们悬在空中，没有再攻。
血雾静静流动，高空中的阵纹缓缓旋转，洒下猩红光芒。风穿过废墟，卷起灰烬与血沫，在空中打着旋。远处地底仍在汩汩涌出暗红雾气，补充着大阵的消耗。
林战动了动手指，将剑从地上拔起。
他抬起右脚，向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