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拄着剑,缓缓直起身子。焦土在他脚下裂开细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肩头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没停下。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刚凝聚的力量,可他知道,不能停。
残兵退到了远处,影子缩进废墟的角落,动作迟缓,形态模糊。他们没再扑上来,像是被那一剑震住了胆。血云仍在头顶翻滚,但光芒已经不稳,明灭之间透出几分虚弱。阵法边缘的黑纹开始龟裂,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焦土上泛着灰白。
他喘了口气,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目光扫过四周。敌人暂时没了动静,威胁没完全解除,但至少眼下没人要立刻取他性命。他靠剑支撑站定,闭眼调息。眉心忽然一热,鸿蒙道印又动了。
那股温热顺着脊椎往下淌,像是有股看不见的水流冲刷经脉。体内的空虚感慢慢被填上,断裂的筋络重新接续,肌肉绷紧,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道印在吞噬周围逸散的信念残息——那些残兵败退时留下的战意碎片,正被一点点吸进来,淬炼成可用之力。
他睁开眼,呼吸比刚才匀了些。
就在这时,前方地平线动了。
一道裂缝无声裂开,横在废墟尽头。黑雾从缝里涌出,缠绕升腾,隐约可见一条通道轮廓浮现出来。它扭曲蜿蜒,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纹路,像是活物的血管,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搏动。没有风,可那入口周围的空气却在轻微震颤,仿佛空间本身正在被撕开。
林战盯着那地方,握剑的手紧了三分。
他没动,也不敢轻信眼前的东西。这地方本就是大阵核心,刚才那一战动摇了根基,出现异变不奇怪。可通道来得太突然,气息又太诡异,阴冷中带着一丝腐朽味,闻着就不对劲。
他站在原地,一边让道印继续运转恢复体力,一边观察那入口。黑雾不散,光线照不进去,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能感觉到,那里面没有杀机外泄,也没有立即发动攻击的征兆。就像一扇门,静静地开着,等他决定进不进。
“谁?”他在心里问了一句。
话音刚落,识海里响起一个声音。
苍老,沙哑,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贴着骨头刮出来的:“这便是通往诡界的通道,进入其中,你或许能找到更多应对之法。”
林战瞳孔一缩,立刻追问:“你是谁?”
那声音没再回应,只留下一点回音在脑海里荡了荡,便彻底消失。
他站在原地没动,心跳也没乱。这种事他见得多了——强者陨落后留下的一缕残念,附在某些传承或禁地里,偶尔点醒后来者。不算稀奇,也不一定可信。
关键是,他得自己判断。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发青,掌心全是血和灰,刚才那一战拼到了极限。他知道,留在这里没出路。残兵虽退,可大阵未彻底崩塌,只要有人重新催动,他还是会被锁死在这片废墟里。外面的世界早变了样,敌人的爪牙遍布诸天,等他的是围剿、是追杀,不会有喘息的机会。
往前走,至少还有个方向。
他抬头看向那通道。黑雾缭绕,入口像一张不开口的嘴,吞光噬影。可就在那一片幽暗中,道印忽然传来一丝清晰感应——通道内部能量波动稳定,无即刻杀机,可供通行。
不是试探,不是猜测,是道印本身的反馈。这个金手指从不说话,也不会提醒,但它在运转时的每一次变化,林战都能感知到。现在它告诉他:可以进。
他眯了下眼,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好啊,那就看看。
他拖着剑,一步步朝前走。脚步沉重,落地时带起一阵灰烟。每靠近一尺,那通道的气息就越明显一分——阴冷、潮湿,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古老味道,像是埋在地下万年的石碑刚被挖出来。
残兵还在远处盯着,没敢靠近。有的倚着断墙,有的半跪在地,动作僵硬。他们似乎也忌惮这通道,不敢上前阻拦。
林战走到入口前五步,停下。
黑雾在他面前翻卷,触手般轻轻拂过脸颊,冰凉。他没躲,只是盯着那深处。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知道,里面一定有东西等着他。也许是陷阱,也许是转机,也许什么都没有。但他必须选。
他想起刚才那一剑劈下去的时候,体内突然涌出的那股力量。神族的刚猛,魔族的韧性,混在一起,压得残兵抬不起头。那是血脉里的东西,也是道印唤醒的传承。既然能靠这个活到现在,那就继续靠它走下去。
他缓缓抬起脚。
一只脚踏在通道边缘,鞋底踩进黑雾里,瞬间被吞没。另一半身子还站在焦土上,残阳般的微光照在背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一半落在地上,一半被雾裹住。
他停在那里,没再往前。
剑尖垂地,血顺着刃口滴落,在入口前积成一小滩。黑雾拂过血迹,没有反应,也没引发任何异象。道印依旧平稳运转,没有预警。
他知道,这就是答案。
他抬起头,望向那幽深通道,低声道:“好!老子倒要看看这诡界有什么名堂!”
话音落下,他往前迈了半步,身影被黑雾笼罩一半,另一半仍沐浴在光里。风吹过,卷起灰烬,擦着他肩头飞进通道深处。
他站在那里,不动,也不退。一只手握紧剑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探向眼前的黑暗。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层流动的暗红纹路,皮肤已感到一丝微弱的吸力,像是通道在等他真正踏入。
他的眼神没变,依旧冷静,依旧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