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站在银白光芒中,指尖还停在眉心,残魂的话语像沉铁坠在识海里。他没动,也不敢轻易开口。刚才那一番话太重,压得他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可他知道,不能一直这么站着。上一刻是震惊,这一刻就得想下一步。
他缓缓收回手,指节因握剑太久有些发僵。喉咙干涩,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你说我是变数那你呢?你留在这儿,就为了等我来听这些?”
光幕后的身影依旧静立,轮廓没有丝毫晃动。片刻后,那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比之前更轻,却更清晰:“吾非为言语而来。此身已残,存念不过一线。所等者,非你之到来,而是你之抉择。”
林战眉头一拧。
“所以你现在要我做什么?凭一句话就让我去闯诡界?那里是什么地方我都还没见过,你说的什么本体、轮回、封印全是虚的。我要怎么信?”
残魂未答。它只是抬起一只虚幻的手掌,掌心向上。一团银色光流缓缓浮现,细如丝线,凝而不散,像是把星辰碾碎后揉成的轨迹。那光自行扭动,渐渐展开,化作一幅微缩星图,浮在两人之间。
“此为传承指引。”残魂道,“通往诡界核心的唯一通路。九次轮回,无人能触。唯有觉醒鸿蒙道印者,方可感知其存在,亦可借其引路。”
林战盯着那团光,眉心跳了一下。鸿蒙道印传来熟悉的温热感,不急不躁,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同类的气息。
“你要我把这东西收下?”他问。
“非我能给,亦非你能拿。”残魂语气平静,“它不入实体,不附外物。唯有以神魂共鸣,方能承接。若你不愿,它自会消散,重归虚无。”
林战沉默。
他知道这不是玩笑。一旦接受,就是走上一条没法回头的路。可不上这条路,又能去哪儿?继续当个被追杀的逃亡者?等着敌人一步步围上来?还是假装没听过这些话,转身走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斩过敌,也被伤过无数次。每一次活下来,靠的都不是运气,而是咬着牙往前冲。现在有人告诉他,前面有条路,哪怕黑得看不见尽头,他也得走。
“好。”他抬头,声音不高,却稳,“我接。
话音落,他闭上眼,不再犹豫。眉心处,鸿蒙道印骤然发热,不再是温热,而是一股由内向外的灼烫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他集中精神,将意识沉入识海,引导那股热流向外扩散。
银色光流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下一瞬,整幅星图猛然收缩,化作一道极细的光线,直射林战眉心!
没有痛感,也没有冲击。只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记忆被人硬生生切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无数符纹、轨迹、节点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那些符号古老得无法辨认,可在鸿蒙道印的作用下,竟被一点点拆解、转化,变成他能理解的路径——哪里有断层,哪里需绕行,何处可借力,何处必速离。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太阳穴突突跳动。信息太多,太密,几乎要把神魂撑裂。但他死死咬牙,没有退缩。越是难记,越说明这东西重要。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灌输终于停下。
林战睁开眼,呼吸粗重,双腿微微发软,可眼神却亮得吓人。识海之中,一条清晰的路线已然成型,如同刻进骨子里一般,只要一想就能浮现。
“你记住了。”残魂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记住了。”林战抹了把脸,嗓音沙哑,“从光隙出发,穿三重断空带,避七处蚀灵漩,经九曲血廊,最后抵达诡界核心——对吧?”
“正是。”
“路上没提危险?”他冷笑一声,“这种地方,哪有不埋陷阱的道理。”
“有。”残魂坦然,“但我不知具体。我的记忆也残缺。我能给的,只有这条路线。剩下的,靠你自己。”
林战点点头,没再多问。他早明白,没人会给他铺平道路。能拿到这张图,已是意外之喜。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剑,剑身黯淡,边缘已有几道细小豁口。这一路打过来,它陪他砍倒了不少敌人,也快到极限了。但他没换,也不打算换。旧剑也好,新路也罢,都是他自己选的。
“你说我是变数。”他忽然开口,“可我不想当什么变数。我只想做一件事——打破他们定下的规矩。”
残魂未动。
林战抬起头,目光如刀:“你说前九次轮回的人都死了。那这次,我就偏不死。你说规则运转不可破,那我就亲手把它砸烂。我不需要谁安排命运,也不信什么注定结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狠:“如果这条路真是钥匙,那我就用它开门。如果开门之后是深渊,那我就跳下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残魂的身影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风中残烛。
“去吧。”它终于说,“按照指引去做,你才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林战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伤还在,累也没消,可心里那团混沌已经散了。迷茫没了,怀疑也压下了。现在的他,只有一个目标:走下去,走到尽头。
“好!”他咧了咧嘴,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老子一定会成功!”
他说完,转身一步踏出,脚跟却仍留在银白光芒覆盖的石阶上。他没立刻走,而是停在那里,望着前方幽暗的通道。识海中的路线图静静悬浮,每一个转折点都清晰可见。
他知道,只要迈出这一步,就再也不能回头。
身后,残魂的身影越来越淡,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即将彻底消散。它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立着,如同守望千年的石像。
林战没回头。他不需要告别。有些事,做了就算数,不用说。
他抬起右脚,悬在半空。
前方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识海里的路线图亮了一下。
他嘴角一绷,正要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