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跪在碎石堆上,右手五指深深抠进岩缝,指尖磨破渗血,却仍死死撑住身体。胸前那柄轩辕剑还插着,剑尖自背后透出寸许,沾着黑血,在风中微微震颤。他呼吸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有铁砂灌入肺腑,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五脏六腑仿佛被碾压过一般。
可眉心不一样了。
那里不再是隐隐发烫,而是滚烫如熔炉,一股温润却霸道的力量正从深处涌出,顺着经脉缓缓流向四肢百骸。那不是疗伤的柔和之气,更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被唤醒,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强行镇压体内暴走的真元。
他能感觉到,那道残月印记正在吞噬——吞噬那顺着轩辕剑流入血脉的银白剑意。原本足以撕裂神魂的凌厉气息,刚一进入体内便被牵引、分解,化作细流汇入识海边缘。识海深处嗡鸣不止,像是有什么屏障正在被冲刷、拓宽。
风无垢转世身站在高台残垣之上,灰袍猎猎,眼神依旧冷峻。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再加力,只是静静看着林战的状态变化。起初并无异样,直到某一刻,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察觉到了。
轩辕剑与自身心神的联系,竟出现了一丝滞涩。那柄本该彻底终结对手的古剑,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无法随念抽离。
林战低垂着头,汗水混着血水流下眼角,刺得眼皮生疼。但他没去擦。他的全部意志都集中在眉心那点热源上。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只要这股力量还在流动,他就还没输。
忽然间,胸口伤口不再外溢鲜血,反而有极细微的金纹自心口扩散开来,沿着经络向肩臂蔓延。那些断裂的血管、受损的肌肉组织,在某种无形之力的作用下开始缓慢修复。他的手指动了动,原本麻痹的左臂终于有了知觉。
鸿蒙道印剧烈震动起来,频率越来越快,眉心皮肤之下浮现出一道清晰的残月印记,光芒由暗转亮,最终如一轮赤月升腾而起,照亮了他半边脸庞。废墟间的尘土被气流卷起,围绕着他形成一圈低旋的风环。
风无垢转世身瞳孔一缩。
这是他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情绪波动。他本以为这一剑已定胜负,对方生机断绝,不过垂死挣扎。可眼下,那股从林战身上蒸腾而出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不是简单的恢复。
是蜕变。
林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像是野兽濒死前的咆哮,又像是觉醒时的怒啸。他猛然抬头,双目睁开,瞳孔深处似有星河流转,黑白分明的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金芒。他双手用力一撑,膝盖离地,整个人缓缓站了起来。
脚下巨石“咔”地一声裂开蛛网状的缝隙。
他站直了,脊梁挺得笔直,哪怕胸前还插着剑,哪怕每一步都牵扯着剧痛,他也稳稳地站着。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角,眉心赤月印记流转不息,与轩辕剑之间隐隐形成一股共鸣。
风无垢转世身终于动了。
他伸手握紧轩辕剑柄,试图将其抽出。可就在他发力的瞬间,剑身猛地一震,竟有一股反向拉力从剑尖传出,仿佛整把剑都被某种力量锁住,深陷于林战体内。
林战嘴角咧开,咳出一口带血的浊气,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你想杀我结果你的剑,反倒成了我的养料。”
他说完,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脚掌落下,地面轰然炸裂,碎石飞溅。他左手抬起,五指张开,缓缓握住了胸前的轩辕剑柄。皮肤接触剑身的刹那,又有几缕银白剑意顺着手掌涌入,却被眉心印记迅速吞纳,转化为更纯粹的力量灌入四肢。
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新力,像是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洪流,每一寸筋骨都在欢呼。这不是恢复,是超越。前世为鸿蒙法神时的记忆碎片尚未完全归来,但此时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变强了。
不止是一境两境的跨越。
是质的飞跃。
风无垢转世身终于退了半步,身形微侧,摆出防御姿态。他眼中首次浮现忌惮之色。眼前之人,已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穿心一击的败者。那股气息,已经逼近他的临界线。
林战站在废墟中央,双脚踩裂岩石,左手牢牢握住轩辕剑柄,右手垂于身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仰头看向高台上的身影,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狂傲的平静。
然后,他笑了。
笑声不大,却穿透风声,清晰可闻。
“现在轮到老子反击了!”
话音未落,他左臂猛然发力,不仅没将轩辕剑拔出,反而借着剑身稳固之势,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出。地面接连爆裂,每一步都踏出深深的凹痕,速度越来越快,直扑高台残垣!
风无垢转世身瞳孔骤缩,手中权势未动,但全身气息已然绷紧。他没想到,对方竟能在重伤未愈之际主动进攻,更没想到,那一剑带来的不是终结,而是引爆了一场力量的逆转。
林战冲至半途,眉心赤月印记突然光芒大盛,一道虚影自额前浮现——形如残月,边缘流转着暗金色纹路,隐约可见神魔虚影盘绕其上。一股远古蛮荒般的气息扩散开来,令四周空气都为之凝滞。
他的速度更快了。
带着仍未拔出的轩辕剑,携着新生的磅礴之力,如一头挣脱枷锁的凶兽,直扑敌人面门。
风无垢转世身终于出手,双手结印,周身浮现出数道灰色符文,准备迎击。
林战的身影已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