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神情惶恐的江东文官,恭敬的将陆逊的降书呈到我面前。
我甚至没亲自去接,只是让影七代我收下。
我坐在旗舰“启明号”顶层的王座上,吹着微腥的江风,居高临下的看着那艘挂着白旗的孤单小船。船上的文官跪在那,身体抖个不停。
影七在我面前展开降书,内容写得很卑微。陆逊以江东大都督的名义,表示愿意率领残余的所有水陆军队,向我无条件投降,请求我善待江东的宗室与百姓。孙权也愿意削去王号,自缚出城,前往邺城听候发落。
写得倒是不错,情真意切。既想保全最后的体面,又想用道德来绑架我。
什么叫“善待”?意思是,我只要杀了你们,就是残暴不仁?
可笑。
在我这里,战争从来不是请客吃饭。胜者拥有一切,败者一无所有,包括你们那点可怜的尊严。
我没有看那名使者一眼,只是对着影七,淡淡的吩咐道:“把这份东西,烧了。”
影七微微一愣,但立刻照做。她取出火折子,点燃了那份降书。火苗吞噬着纸张,很快就将其化为一片飞舞的灰烬,江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江面上的使者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他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终于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目光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片冰冷。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江面。
“我不接受这份没有诚意的投降。”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
“明日午时,在长江江心,我要看到一场真正的受降仪式。”
“我要陆逊、朱然,以及所有你们江东叫得上名号的文臣武将,卸去甲胄,脱去官服,亲自乘坐没有武器的船只,前来我的旗舰,呈上所有郡县的地图、户籍和官印。”
“我要孙权,亲自走到建业城外的江滩上。”
“面向北方,我的王旗。”
“跪下。”
“然后,他才可以来见我。”
我的话说完,整个江面一片死寂。
我身后的许褚、张辽等一众百战宿将,一个个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见过受降,却从未见过如此苛刻、如此羞辱人的受降!
这已经不是受降了,这是在把一个政权最后的脸皮和骨气,活生生的剥下来,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的碾碎!
他们不懂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要的不只是江东的土地,我还要摧毁江东士族心中最后的那点幻想。我要让他们亲眼看到,他们曾经的主子是如何像狗一样跪在我的面前,要让他们彻底断了任何复辟的念想。
从今往后,这片土地上,只允许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的声音。
我甚至推演了未来的走向。如果我接受了陆逊的“体面投降”,那么在未来的数十年里,江东地区大大小小以“光复孙吴”为名义的叛乱,将连绵不绝。而当我选择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去摧毁他们的精神时,那条代表着“麻烦”的因果线,瞬间就变得几乎看不见了。
代价也是有的,我看到另一条代表着“暴君”名声的因果线悄然浮现。
但那又如何?历史向来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骂名?我不在乎。
那名使者失魂落魄的回去了,带回去的是我那份足以让任何一个江东人为之疯狂的条件。
我能想象柴桑的大营里此刻是何等的愤怒与绝望,但我不在乎。
因为他们没得选。
是选择屈辱的活,还是选择立刻死。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第二日午时,长江江心。
我坐在“启明号”的王座之上,身后是三千名最精锐的虎卫军亲兵,甲胄鲜明,杀气腾腾。在我的舰队周围,是数不清的大魏战船,旌旗如林,将整片江域都封锁得水泄不通。
远处,建业的方向,几十艘没有悬挂任何旗帜、拆除了所有武器的江东战船,缓缓驶了过来。它们停在距离我旗舰一里之外的地方,然后从船队中驶出了十几艘更小的不载一兵一卒的走舸。
为首的一艘船上,站着一个面容憔悴、身穿白色囚服的中年人,正是陆逊。在他的身后,是朱然,是张昭,是顾雍……是所有江东朝堂之上曾经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们。此刻,他们都和我穿了一样的衣服。
囚服。
他们的船在我的旗舰前停下。陆逊捧着一个巨大的木匣,第一个走上了我放下的舷梯。
他的脚步很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江东的脊梁骨上。
他走到了我的面前,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的跪下,然后将手中的木匣高高的举过了头顶。
他身后的那些江东重臣们也一个接一个的走上甲板,然后沉默的跪下。在我的面前,跪了黑压压的一片。他们曾经都是人中龙凤,一方豪杰,此刻却像一群等待着被审判的囚徒。
影七上前,打开了陆逊呈上的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江东六郡八十一州所有的官印,以及用最精良的绢布绘制的户籍图册。
我点了点头,示意收下。
然后我站了起来,没有看跪在我脚下的这些人。我走到了船舷边,拿起了我的高倍望远镜,望向了建业城的方向。
在江滩上,我看到了一个孤零零的身影。他穿着一身同样是白色的孝服,遥遥的看着我的王旗。
然后,他在无数江东百姓的注视下,在无数魏军将士的注视下,缓缓的弯下了他那碧眼紫髯的高傲的膝盖。
他跪下了。
那一刻,我听到从建业城头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响彻云霄的哭声。
孙仲谋,你终究还是跪在了我的面前。你的父亲孙坚是英雄,你的兄长孙策是豪杰,而你,从今天起,将永远的被钉在耻辱柱上。
我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陆逊。
“伯言,抬起头来。”我第一次用平等的语气称呼他。
陆逊缓缓的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和死灰。
我对他笑了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新朝的第一任扬州刺史。我要你用最快的时间,帮我抚平江东,整合地方。你,做得到吗?”
陆逊愣住了。他身后的所有江东降臣都愣住了。
他们想过我会杀了他们,想过我会羞辱他们,想过我会把他们流放三千里,却唯独没有想过,我会用他们。
而且是重用!
陆逊的嘴唇颤抖了许久,他看着我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杀人,诛心。而诛心的最高境界,不是摧毁,而是将你最痛恨的敌人,变成你最得力的工具。
他彻底服了。
他深深的将头叩在了冰冷的甲板上。这一次,不再是囚徒的跪拜,而是臣子的效忠。
“罪臣……陆逊……愿为摄政王殿下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