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间霜道:“他们确实该受惩罚,伤害都是真的,无可挽回,他们做错了,也理应付出代价。
“现在,尤大贵死了,尤帆死了,李定波也死了。 你所想要报复的人,都已经达成了。小渡,这就是终点了吧?可以收手了吧?”
“这才哪到哪啊,霜哥。真正的终点,远着呢。”
尤渡抬起下巴,点了点梅间霜的方向:“看看你自己的左手小臂吧。”
梅间霜心头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住了他。他依言,几乎是颤抖着,缓缓卷起了左臂的衣袖。
衣袖之下,手臂内侧的皮肤上,赫然浮现出一个拇指大小、轮廓清晰的蜷缩小人!它静静地嵌在皮肉之下,仿佛与他的血脉共生。
“你!”梅间霜猛地抬头,瞳孔因震惊和愤怒而收缩,死死盯住尤渡。
“别这么看着我,”尤渡漠然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不是我干的。是你妈妈,亲手埋在你身上的。”
“什”
“你十三岁那年,那场差点要了你命的大病,记得吗?”尤渡打断他,声音在血萤的嗡鸣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你爸翻遍了医书,用尽了药材,也救不回来你。狐恋文茓 已发布醉新璋結你妈跪在草萤神的神龛前,求了一夜。最后,求来了这个‘鳖宝’小人,用它把她的‘命’,渡给了你。”
梅间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连连后退,直到背抵在一棵树身前,退无可退。
“渡命”梅间霜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然后,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总是清明温和的眼睛,此刻像蒙了灰的琉璃,裂痕从深处蔓延开来。“所以,我活得越好我妈就”
他没说完。话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哽咽。他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像是要吐,又像是强行把那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悲鸣压了回去。
尤渡望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揭露真相的快意:
“但是,霜哥,你猜猜看,你当年为什么会生那场差点死掉的大病呢?”
“因为有人而且是很多人,‘借’走了你的运。让我想想都有谁啊?你那个总来你家‘走动’的二叔、三叔,那个夸你聪明将来一定有出息的四姨丈,还有你爸那些看起来和和气气的老同学、老朋友崔琵琶早年替你算过命,他说你是‘神明转世’啊,这运势,啧啧,好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想从你这尊‘金佛’身上刮点金粉下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直起身,看着梅间霜惨白如纸、眼神空洞的脸,语气恢复了那种冰冷的漠然:
“你看,这个村子,从根子上,从你身边最近的人开始,早就烂透了,臭不可闻。你明明已经走出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如果你不闻不问,不多管闲事,靠着从你妈那里‘借’来的运,你本来还能安安稳稳地活上几年至少,能陪你妈走完最后一段路。”
“可现在,”尤渡摊开手,环绕四周的血萤光芒大盛,“你自己撞进来了。你的‘运’,你的命,还有你查到的这些东西都该到此为止了。”
尤渡叹道:“我明明给你写了信,让你不要回村,不要回村,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梅间霜双目赤红,眼球布满血丝。
他猛地扑出去,从地上抓起一块拳头大小、边缘锋利的碎石!
“霜哥!你干什么!”尤渡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操控血萤聚拢成盾挡在自己身前,以为梅间霜要攻击他。
然而,梅间霜对尤渡和血萤视若无睹。他扬起那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自己左臂上那小人所在的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砰!噗嗤!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皮肉被钝器撕裂的可怕声音!
石头尖锐的边缘深深嵌入了他的小臂,鲜血瞬间飚射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袖和脚下的土地。剧痛让他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脸色惨白如鬼,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出来!给我出来!!”他狂吼着,拔出沾满血肉的石头,不顾手臂已经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一点白色的骨茬,再一次,更狠、更重地砸向同一个地方!
砰!咔嚓!
这一次,除了皮肉撕裂声,还隐约传来了骨骼断裂的轻微脆响!
“梅间霜!你疯了吗!”尤渡惊呆了!他操控的血萤在空中乱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然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皮下的小人,仿佛拥有独立的意识和生命力,在梅间霜第一次砸下时就“惊醒”了。
就在梅间霜第二次砸下的瞬间,那小人轮廓猛地一窜,如同受惊的老鼠,以惊人的速度从原本的位置,顺着皮下的筋膜和血管网络,瞬间“滑”到了小臂靠近肘关节的另一个地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石头的致命砸击!
梅间霜砸了个空,石头落在已经稀烂的皮肉和断裂的骨头上,带来更加钻心的剧痛,但他也立刻察觉到了皮下那东西的移动。
“跑?!还要往哪跑!”梅间霜嘶哑地吼着,状若疯虎,完全不顾手臂传来的、几乎要让他晕厥的可怕痛楚,第三次举起石头,追着那皮下微微凸起、快速移动的小人轮廓,朝着自己手臂的其他部位,疯狂地、胡乱地砸去!
砰!砰!噗嗤!
一时间,场面血腥而惨烈到了极点。梅间霜的左臂在他自己的疯狂攻击下,很快变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多处可见骨茬,鲜血淋漓洒了一地。
他整个人因为剧痛和失血而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但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只有要将那“寄生”之物彻底毁灭的疯狂执念。
而那皮下的小人,则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活性,在梅间霜的皮肉下急速流窜,不断变换位置,巧妙地避开了一次次致命的砸击。它仿佛与梅间霜的生命力紧密相连,却又是一个独立的、邪恶的、难以驱逐的个体。
“够了!”尤渡快步上前,一脚踢飞了梅间霜手里的石头。
“没用的,你就是把自己砸死,你身上的运也回不到你妈身上。除非”
“除非什么?”梅间霜猛地抬头看向他。
“除非,你心甘情愿地向草萤神献出你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