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间霜一步步踏上冰冷的青铜台阶。他走到莲座旁,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树洞入口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黑暗。他闭了闭眼,将所有未尽的牵挂与温柔彻底封存。
就在他准备踏上莲座的刹那——
“梅间霜!别信他!!!”
一声嘶哑暴烈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牧云安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树洞入口处冲了进来,他双眼赤红,脸上还带着剧烈奔跑后的潮红和药效压制下的痛苦扭曲,手中赫然握着一把冰剑
他怒吼着挥剑朝尤渡直扑过去:“尤渡!受死!!!”
尤渡似乎早有预料,反应极快,眼中寒光一闪,身形飘忽后退,同时,密集的血萤从他周围的阴影里蜂拥而出,发出刺耳的尖啸,如同红色的风暴卷向牧云安!
“牧云安!!”梅间霜大喊,想要冲下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力场阻隔在祭坛边缘,动弹不得。
牧云安悍勇无比,冰剑舞动,将最前面的几只血萤劈散,但他本就有伤在身,动作远不及巅峰,最后,他不得不将仅剩的一支终北神血泼洒而出,但也只为自己赚取了十多分钟的空隙。
没等牧云安冲到祭坛边,更多的血萤瞬间突破他的防御,叮咬、穿透他的皮肤,带起一蓬蓬血雾!他痛吼连连,却半步不退,反而更加疯狂地朝着尤渡冲去,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不知死活。”尤渡冷冷吐出四个字,指尖一弹。
一抹暗红的光芒比血萤更快,如同毒针,瞬间没入牧云安的眉心!
牧云安前冲的势头猛地僵住,双眼瞬间瞪大到极致,瞳孔却迅速涣散。
他手中的冰剑“哐当”落地,身体晃了晃,脸上疯狂的表情凝固,随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上,再无生息。鲜血从他眉心细细的伤口和周身被血萤撕裂的伤口汩汩流出,迅速染红身下一片。
“不——!!!”梅间霜看着地上迅速失去温度的朋友尸体,目眦欲裂。
然而,尤渡并未结束。他走到牧云安的尸体旁,抬手,血萤虫们簇拥着一个博山香炉飞来,放到了尤渡的掌心。
尤渡转动了香炉上的机关,一股奇异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那香气甜腻得发腥,又带着一丝腐土的阴冷,闻之令人头晕目眩!
香气如同活物,丝丝缕缕钻入牧云安七窍。
几秒之后,牧云安的尸体剧烈抽搐起来,指甲变黑变长,皮肤泛起青灰死气,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瞳孔缩成一点惨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竟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只是那眼中再无半分属于牧云安的神采,只剩下空洞的凶戾。成为了一具受尤渡操控的、新鲜的行尸走肉!
“尤!渡!”梅间霜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如恶鬼。他不再试图冲破那无形的屏障,反而猛地转身,面向那巨大、沉默、充满贪婪的青铜祭坛。
“你要我的灵魂?”梅间霜对着头顶上方密集的血萤虫群,发出凄厉而绝望的笑声,“好!我给你!”
他猛地将左臂上的衣袖捋起,将缠在伤口上的绷带连着结痂一起粗暴地撕开,鲜血四溅。
梅间霜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那双总是温和清澈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火焰。他蘸着滚烫的、属于自己的血,在青铜祭坛上面飞快地涂抹着各种邪神的图腾。
血液沿着那些扭曲的纹路蜿蜒流淌,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仿佛被祭坛吸收。
“以我梅间霜之血为引!以我之魂魄为祭!”
他张开双臂,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嘶吼,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带着撼动灵魂的诅咒意味:
“元仙!酸与!九德长乘!还有你这藏头露尾的草萤神——!”
他每一个名讳都咬得极重,如同掷出的带血刀刃,直刺冥冥中的存在。
“你们不是都想要吗?!不是都躲在黑暗里等着分食血肉魂魄吗?!”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头顶嗡鸣的血萤虫群。
“来啊!我就在这儿!自愿献祭,甘为祭品!”
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极致疯狂、却又异常冰冷的笑容,那是对自身命运最终的嘲弄与叛逆。
“但只有一个我,一个灵魂!你们谁——先拿到,就是谁的!!!”
“来拿啊——!!!”
最后一声呐喊,用尽了他肺腑中所有的空气。话音刚落——
左侧的泥土岩壁如同活物般无声隆起、软化,一尊庞大而诡异的阴影缓缓“析出”。那是一只双头巨鹿的轮廓,但形态极不稳固,仿佛由最粘稠的泥土和蠕动的烂肉共同构成。两颗鹿首一仰一俯,鹿角上挂满了搏动的心脏。
右侧的地面骤然塌陷,浑浊的、散发着刺鼻腥气的黑水汹涌而出,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涡眼。涡眼之中,一条难以名状的怪物身影浮现:鸟首蛇身,覆盖着湿滑反光的暗蓝色鳞片,四只布满血管的肉翼半张半合,六只黄澄澄的鸟眼以违背常理的角度转动,死死锁定了祭坛上的梅间霜,三只枯瘦如鹰爪的脚虚抓着水涡。
!祭坛正上方的穹顶,岩石无声龟裂。无数细密、冰冷、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灰白色丝线从裂缝中垂落、交织,并非柔软,而是带着金石般的锋利与坚硬,它们迅速构建成一个结构复杂、充满诡异美感的立体神龛虚影。神龛内部一片空洞的黑暗。
而梅间霜脚下的青铜祭坛,像是被激怒一般!猛烈地震动起来。
嗡——!!!
所有血萤瞬间发出刺耳的、频率极高的尖啸,疯狂地汇聚向祭坛后方那片最浓郁的黑暗。萤光凝聚、压缩、变形最终,勾勒出一个令人极度不适的形体:
一个人形,头下脚上地倒悬着,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吊在黑暗的穹顶。
他的长发异常浓密、漆黑,如同倾泻的墨瀑,垂直落下,几乎触及地面。
那张倒悬的脸,本该是嘴的位置,从鼻翼下方直到下颌,被两张长长的、以暗红朱砂书写着扭曲符文的黑符交叉封死。其边缘被细密的红线生生缝进了皮肉之中,与惨白的皮肤形成狰狞的对比。
双眼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边缘不断蠕动的血窟窿。浓稠得近乎凝固的、发黑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地从窟窿中涌出,倒流着滑过苍白光滑的额头,浸湿散乱垂落的发丝,最终汇聚到发梢,一滴滴、粘稠地滴落在地面上早已存在的两处不断扩大的血泊之中,发出“嗒嗒”的、规律而瘆人的轻响。
贪婪、暴怒,以及一种被冒犯的、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从倒吊人身上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