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院的审讯室飘着股油墨味,林定军将一叠泛黄的账本推到嫌疑人老金面前。账本的纸页边缘卷曲,用红笔勾出的收支明细旁,有几处奇怪的墨渍,在强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这个以“投资记忆金属新能源”为名,非法集资近两千万的男人,此刻正用指甲抠着桌角的裂缝,指缝里嵌着点银灰色的粉末。
“这些账目不对。”林定军的指尖点在“研发投入”一栏,数字旁的墨渍在显微镜下显露出螺旋状的金属丝,与秦氏集团生产的记忆金属纤维完全一致,“你根本没把钱投进实验室,这些墨渍是记忆金属做的‘隐形墨水’,用来记录真正的资金流向。”
老金的肩膀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你……你胡说什么!”
技术科用特制溶剂涂抹账本,墨渍里的金属丝遇液舒展,在纸页上组成串数字:“,”——对应着两个银行账户的尾号。查询后发现,这两个账户的户主都是“金鑫科技”,一家注册地址在秦氏老厂区的空壳公司,法人代表栏填着个假名字,却在联系电话处画了个微型的莲花图案。
“这是秦峰的暗线。”林定军盯着图案,“记忆金属纤维需要特殊工艺才能制成墨水,除了秦氏的实验室,没人能做到。”
老金的同伙在郊区的仓库被抓获时,正往纸箱里装成捆的宣传单,上面印着“投资一万,年返五金”的标语,“五金”两个字用的正是含记忆金属的油墨,用紫外线灯照射,会浮现出“秦氏担保”的字样。
“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找的我们。”同伙的声音发颤,“他说只要打着记忆金属的幌子集资,就能拿到秦氏的‘保本协议’,出了事有人兜着。”
所谓的“保本协议”,其实是份阴阳合同,明面上承诺本金翻倍,暗地里却用极小的字体写着“以记忆金属制品抵偿”——那些被当作“投资回报”的金属制品,其实是秦氏淘汰的残次料,价值不及承诺的十分之一。
仓库的保险柜里,发现了七份“分红名单”,第六份上的名字都是普通投资者,第七份名单的纸张边缘有金属划痕,上面的名字被刻意涂掉,只留下“秦”“林”等姓氏偏旁。
“第七份是核心成员。”林定军捏着名单,“他们拿的不是残次料,是真正的记忆金属成品,这才是非法集资的真正目的——用普通人的钱,给核心成员换金属。”
追踪“金鑫科技”的账户流水,发现资金最终流向了七个隐蔽账户,其中六个用于购买秦氏的残次金属,第七个账户的资金却流向了城郊的一家私立疗养院——正是秦念安住过的那家,收款人是张医生的徒弟,也就是之前在信号塔搞破坏的男人。
“他还没被彻底控制。”小陈翻出疗养院的探视记录,“老金每周三都会去探望一个叫‘老吴’的病人,这人的病历显示‘金属依赖症’,需要定期注射记忆金属抑制剂。”
老吴的病房里,床头柜上摆着个银色的莲花摆件,底座里藏着张微型储存卡。插入读卡器后,显示的是份“金属分配名单”,第七栏赫然写着“林曦”,后面标注着“每月5克,优先级最高”。
“他们在用非法集资的钱,给林曦买抑制剂。”林定军的心脏沉了沉,“老金和老吴,都是被胁迫的——他们的家人,很可能在对方手里。”
老金的审讯室里,当那朵莲花摆件被推到面前,男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承认自己的女儿患有罕见病,需要记忆金属才能维持生命,对方以此要挟,让他出面搞非法集资:“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说,只要凑够七公斤记忆金属,就放了我女儿……可我后来才知道,他根本没给我女儿用药,只是用安慰剂吊着命!”
储存卡里还有段视频:张医生的徒弟正在给老吴注射金属抑制剂,镜头外传来秦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别给林曦用那种劣质抑制剂,用我私人账户的钱,必须是纯度99的!”
“秦峰在暗中保护林曦。”小陈突然明白,“他知道有人在用非法集资的钱给林曦送药,但担心药有问题,才让老吴盯着,顺便记录下资金流向。”
老吴的病历里夹着张处方单,上面的字迹是林曦的——原来他是林曦当年救助过的病人,金属依赖症就是为了保护林曦,被注射记忆金属导致的。处方单背面写着:“账本第71页,有老金女儿的地址。”
翻开账本第71页,用隐形墨水写的地址旁边,有行极淡的铅笔字:“已安排护士偷偷换药,孩子很安全。”字迹与疗养院的护士长一致,显然是林曦提前打好了招呼。
“林曦早就知道了。”林定军想起老吴床头柜上的那盆绿萝,花盆里埋着个微型gps,定位显示在市一院的儿科病房——正是老金女儿住的地方,“她一边假装接受抑制剂,一边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这些被胁迫的人。”
第七个隐蔽账户的最后一笔转账记录显示,资金被分成了七份,其中六份匿名捐给了“金属依赖症患者救助基金”,第七份则转入了老金女儿的治疗账户,附言是“莲花会开,别怕”。
“是秦峰转的。”小陈调出转账ip,显示在秦氏集团的实验室,“他用自己的权限,截留了部分资金,偷偷还给了受害者。”
张医生的徒弟在疗养院被抓获时,正试图给老吴注射高浓度记忆金属。他看到林定军手里的账本,突然疯狂大笑:“你们以为赢了?秦振雄的意识碎片还在7号桩,等我凑够七公斤金属,就能让他……”
话没说完,他突然捂住头倒在地上,口袋里掉出个银色的遥控器,上面的莲花按钮正在闪烁——是秦峰提前在他体内植入的低浓度金属,远程触发了眩晕效果。
老金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两年,条件是配合警方追回赃款。离开检察院时,他手里攥着林曦写的处方单,上面新增了行字:“孩子的药我包了,记得教她画莲花。”
疗养院的老吴转到了市一院接受治疗,床头柜上的莲花摆件换成了秦念安画的画,画里七个孩子围着一朵巨大的莲花,每个孩子手里都拿着片花瓣,其中一片花瓣上写着“老金叔叔”。
林定军将那本账本放进证物袋,金属丝在袋里轻轻颤动,像是在与那些被记录的罪恶告别。账本的最后一页,有人用铅笔补了行字:“非法集资的是钱,收集的是人心——七公斤金属买不来的,或许一朵莲花能换来。”
他在卷宗上写下:“账本记的是数字,藏的是温度”,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与窗外孩子们的笑声交织。远处的秦氏实验室里,秦峰正将一公斤高纯度记忆金属交给林曦,金属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块被无数人心意焐热的银锭。
账本里的金属线,终究没能困住人心。那些被非法集资裹挟的善良,像账本缝隙里钻出的野草,在阳光下,倔强地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