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那是从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每一块肌肉深处传来的剧痛,仿佛整个人被拆散后勉强重组。林墨尘在剧痛中苏醒,睁开眼的瞬间,刺目的天光让他本能地眯起眼睛。
他躺在那里,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感受身体的状态。
神识如流水般内视己身,反馈回来的景象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气海之内,原本如湖泊般浩瀚的混沌真元,此刻只剩下浅浅一层,勉强覆盖元丹底部。那颗金黄色的元丹表面,雷霆纹路黯淡无光,甚至出现了几道新的细微裂痕——那是强行穿越空间褶皱时承受的反噬。
元丹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显得滞涩艰难,释放出的真元稀薄如雾。
混沌珠静静悬浮在气海中央,珠体表面的玄黄之气已完全消散,恢复了原本的灰蒙色泽。它仍在释放鸿蒙之气滋养元丹,但速度极慢,如涓涓细流。
显然,最后爆发的那道玄黄之气消耗了它大量本源,需要时间恢复。
肉身的情况更糟。
皮肤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痂,那是毛细血管破裂后又勉强愈合的痕迹。内脏有不同程度的震荡伤,最严重的是肺部——呼吸时带着铁锈味的疼痛,显然有内出血。
林墨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开始运转《吞天诀》。
功法刚运行,他就愣住了。
周围的天地灵气……稀薄得可怕。
在通玄大陆,哪怕是荒山野岭,灵气浓度也足以让凝气境修士修炼。而在此地,他全力催动吞天诀,感应到的灵气却如沙漠中的水汽,若有若无。
更诡异的是,这些稀薄的灵气还带着某种“惰性”,极难被牵引、吸收。
他尝试了三次,只吸纳到头发丝粗细的一缕灵气,转化出的真元微乎其微。
林墨尘强撑坐起,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荒芜的平原,土地呈灰褐色,干裂板结,裂缝中可以看见白色的盐碱。稀稀拉拉的枯草在风中颤抖,草叶枯黄蜷曲,毫无生机。远处有低矮的山丘轮廓,同样光秃秃的,不见树木。
天空是单调的灰白色,没有云,也没有太阳,但光线却均匀地洒下,分不清时辰。空气干燥冰冷,呼吸时带着尘土味。
最让林墨尘心悸的是寂静。
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鸟鸣,没有虫嘶,没有风声——就连刚才感觉到的“风”,其实只是空气因温差产生的微弱流动,听不到任何声音。这片天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活力,只剩下空洞的躯壳。
他展开神识,向四周蔓延。
化晶境后期的神识,在通玄大陆足以覆盖方圆一百五十里,清晰感知到其中的生灵动静。但在这里,神识刚延伸出去就感到滞涩,仿佛在粘稠的液体中穿行。
五十里、八十里、一百里……直到一百二十里时,神识已到极限。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林墨尘眉头紧锁。
一百二十里范围内,没有任何生命气息。没有野兽,没有飞鸟,连只虫子都没有。地形以平原和丘陵为主,几条干涸的河床如大地上的伤疤,蜿蜒伸向远方。河床底部是龟裂的淤泥,不见一滴水。
林墨尘收回神识,额角渗出冷汗。神识消耗比平时大了三成不止,此地的环境对精神力量也有压制。
他想起古籍中的记载:某些上古战场或绝地,因法则残缺或异力侵蚀,会导致灵气惰化、丹药失效。此地莫非就是一处绝地?
压下不安,他取出养神丹服下,闭目调息。
一个时辰后,伤势稳定下来,真元恢复到三成,神识也基本恢复。林墨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依旧疼痛,但已不影响行动。
他需要弄清楚自己在哪,以及如何离开。
来到一处空地处,他盘腿而坐。
混沌真元在特定经脉中流转,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旋涡。
他取出斩元剑诀的拓印。
林墨尘在塔内只来得及初步领悟“斩生”,此刻静下心来参悟,顿时沉浸其中。
剑诀的文字古朴晦涩,配以玄奥的运剑图谱。他一边参悟,一边以指代剑,在身前虚划。
起初毫无头绪,但随着心神投入,混沌珠再次起了作用——珠体释放出清凉气息,融入神识,让他的悟性短暂提升。
渐渐地,他捕捉到了“斩生”的一丝真意。
那不是简单的杀戮剑术,而是对“生机”本质的理解与斩断。草木有生机,故可斩其枯萎;野兽有生机,故可斩其死亡;修士有生机,故可斩其道途。这一剑斩出,要锁定目标的生机脉络,一剑断根。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
林墨尘从参悟中醒来,发现已过去了大半天。他站起身,望向西北方向。
林墨尘迈步,向着西北方向行去。
脚步踏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片死寂的天地中显得格外清晰。灰白色的天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孤独的影子。
他一边走,一边回想被卷入乱流前的最后画面:
前方,荒原无尽,仿佛永远走不到头。
但林墨尘的脚步很稳。经历过空间乱流的生死挣扎,经历过遗迹的九死一生,眼前这片荒芜,反而让他有种奇异的平静。
至少,这里暂时没有敌人,没有阴谋,没有迫在眉睫的杀机。
有的只是孤独,和未知的前路。
他调整呼吸,速度渐渐加快,在荒原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足迹,很快又被风吹散。
百里之外,那片灵力惰性稍弱的区域,在灰白天色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