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憩的时间短暂而珍贵。在这片连时间都仿佛被地下沉重岩层和紊乱地脉所扭曲的黑暗中,每一分恢复的灵力、每一丝平复的心绪,都可能成为活下去的关键。林默和林萱儿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尽可能调整着呼吸,让丹药微弱的暖流渗透四肢百骸,修复着战斗和奔逃带来的创伤与疲惫。
林萱儿指尖的净莲心火维持着豆大的一点微光,并非为了照明——这深邃裂缝的黑暗,非寻常光芒可破——更多的是提供一种心灵上的慰藉与锚点。纯净的火焰跳跃着,无声地抵御着从四面八方、从岩层深处渗透而来的那股阴冷、潮湿、带着微弱辐射与惰性能量的气息。
“哥,你感觉怎么样?”林萱儿侧过头,看着哥哥紧闭双目、眉头微锁的脸庞。即便在昏暗中,她也能看出他脸色依旧苍白,内腑的伤势显然不是几颗普通丹药能迅速治愈的。
“无妨,还能坚持。”林默睁开眼睛,眼中血丝未退,但眸光沉静依旧,“此地能量驳杂混乱,对你的心火消耗如何?”
“有点黏稠的感觉。”林萱儿努力形容着,“像泡在浑浊冰冷的水里,心火需要不断运转才能保持自身纯净,消耗比平时大些。而且我总觉得,这些能量里,好像藏着一些很细微、很古老的‘念头’?或者说是‘回响’?只是太破碎模糊了,完全抓不住。”
“地脉能量的‘记忆’或‘意志’残留?”林默若有所思。寂灭之心奇点对“终结”、“寂灭”、“能量沉寂”等状态异常敏感,但对于这种混乱、惰性却又蕴含着庞大原始力量的地脉能量,感应反而有些模糊和迟滞。不过,他隐约能感觉到,在这片区域的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奇点,又或者在排斥着所有“活跃”的存在,包括他们。
他再次拿出那卷金属地图和长庚的日志,借着心火微光仔细审视。地图上代表他们可能所在区域的线条和标注愈发稀疏、混乱,许多地方干脆就是一片空白,或者画着意义不明的扭曲符号和问号。日志中提到“旧矿脉深处”的地方,往往伴随着“能量读数异常飙升”、“结构极不稳定”、“探测傀儡失联”等警告。
“我们现在的位置,大致在这里。”林默用手指在地图边缘一片代表复杂天然裂隙网络的模糊阴影上点了点,“按照我们刚才行进的方向和距离推测,应该已经进入‘旧矿脉’的外围区域了。长庚标记的那个‘可能通往外界的出口’”他的手指顺着几条断续的、几乎要隐入地图边缘的虚线滑动,“应该还在更深、更下方。但具体路径,完全没有记载。”
“那我们怎么办?顺着这条裂缝一直往下吗?”林萱儿看向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裂隙,那下方吹来的风带着更浓郁的土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岩石自身在缓慢呼吸的沉闷韵律。
“只能如此。”林默收起地图,语气坚定,“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向上是死路,原地停留也非长久之计。这裂缝是天然形成,未必在地图上,但它能存在,说明这里的岩层结构至少是‘可通行’的。我们顺着它走,同时留意所有可能的人工痕迹——井道、梯级、缆绳、铭牌任何能指引我们靠近那个‘出口’或者找到其他出路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妹妹:“萱儿,跟紧我。用你的心火仔细感应能量变化,如果发现哪里能量特别暴烈、混乱,或者有‘活物’气息靠近,立刻预警。我走前面探路。”
“嗯。”林萱儿重重点头,指尖心火微微明亮了几分,显示着她的决心。
两人不再耽搁,起身继续前行。裂缝通道愈发狭窄崎岖,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挤过,有些地方则需要攀爬湿滑的岩壁或跳过深不见底的罅隙。脚下的碎石和湿滑的苔藓(在这种环境下竟然还有苔藓类生物,颜色是病态的灰绿色)增加了行进的难度。
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实体,包裹着他们,吞噬着声音和光芒。只有林萱儿指尖的一点心火,和林默偶尔灌注灵力于短剑刃尖激发出的微弱寒芒,能撕开身前尺许的浓墨。空气中那股混杂着土腥、湿冷、微弱辐射和惰性能量的气息越来越浓,呼吸都仿佛变得粘滞。林萱儿感觉自己的心火确实像在“粘稠的冷水”中燃烧,维持稳定和纯净需要付出更多心神。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裂缝突然出现了一个岔口。一条继续向下,坡度更陡,隐隐有微弱的气流从下方涌上,带着更明显的湿冷和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金属锈蚀又似某种生物酸液挥发的淡淡异味。另一条则相对平缓,斜向左上方延伸,黑暗中似乎隐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光源反光?非常模糊,若非林默目力极强且一直处于高度警戒状态,几乎会忽略过去。
“有光?”林萱儿也察觉到了那丝微乎其微的异样,不确定地问。
!“不像自然光,也不像地脉晶簇的光。”林默凝神感应,寂灭之心奇点微微悸动,似乎对那条向下通道深处的某种“沉寂”感有所呼应,而对那微光方向,则传递出一种模糊的“排斥”与“警示”?
“向下通道气流明显,可能通往更开阔或有其他出口的空间,但异味可疑,可能有未知危险或刚才那种蠕虫的巢穴。”林默快速分析,“向左上的通道,那微光可能是废弃设施残余的应急光源?也可能是某种发光矿物或诱饵。但既然有非自然痕迹,就值得一探。至少,可能找到地图或日志中提到的,未被污染的旧矿道或维护设施。”
他看向林萱儿:“你觉得呢?”
林萱儿闭上眼睛,将更多心神沉入净莲心火,细细感应两个方向传来的能量气息。片刻,她睁开眼,指向左上方:“这边虽然也有混乱的地脉能量,但似乎‘干净’一些?那种潮湿阴冷的‘活物’气息很淡。而且,我的莲种本源,好像对那个方向有一丝很微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像是有同源但微弱的气息残留?”
同源气息?林默心中一动。混沌莲种独一无二,此地怎会有同源气息残留?难道是上古时期,曾有过其他混沌莲种拥有者来过此地?或者,是某种被混沌莲力影响或净化过的物品、环境?
“那就走这边!小心为上。”林默当机立断。相比完全未知、可能充斥原生怪物的向下通道,这条可能有“文明痕迹”和“莲种感应”的路径,似乎风险稍低,且可能蕴含线索。
两人转向左上方通道。这条裂缝明显有人工修整的痕迹,岩壁更规整,脚下虽然依旧湿滑,但碎石少了许多。那点微光始终在前方不远不近处,如同黑暗中的一颗微弱星辰,指引着方向,却又无法真正照亮前路。
随着深入,林默也渐渐感觉到一丝异样。周围岩壁渗透出的地脉能量,似乎更加“凝滞”了。不是减弱,而是像被冻结的河流,庞大但沉寂,失去了之前那种狂暴波动的“活性”。空气中那股湿冷粘滞的感觉也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沉重、仿佛万物归于死寂的“静”。
寂灭之心奇点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舒适”?仿佛鱼入水,鸟归林。但它传递出的“排斥”与“警示”感,却并未减弱,反而更加明确地指向他们前进的方向——那点微光的源头。
这矛盾的感觉让林默心中警铃大作。但他没有退缩,只是将短剑握得更紧,脚步放得更轻,五感提升到极限。
又前行了一炷香时间,通道逐渐开阔,人工痕迹愈发明显。他们甚至看到了嵌在岩壁上、早已失去灵光、锈迹斑斑的金属管道残骸,以及一些断裂的、刻着模糊符文的石质构件。
而那点微光,也终于清晰起来。
它来自前方通道尽头,一扇半掩的、厚重的金属门缝隙之后。门扉歪斜,似乎曾遭受巨力冲击而变形,门上的符文早已黯淡磨损。微光正是从门内透出,是一种稳定的、冷白色的、如同月光般的光晕,并不明亮,却足以在绝对的黑暗中成为最醒目的标识。
两人停在门前数丈外。门内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死寂得可怕。林萱儿眉心混沌莲印记微微发热,那种微弱的“同源触动”感,正是从门内传来,比之前清晰了一丝。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内腑的不适和心中的悸动,对妹妹点了点头,然后,极其缓慢、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扇半掩的金属门。
目光,透过缝隙,向门内投去。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