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
那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枯叶，在空旷死寂的地下洞窟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粘稠感，从前方数个黑暗洞口同时涌出！伴随着声音，幽绿色的光点如同被惊扰的萤火虫群，又像是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汇成一片幽绿的、不断蠕动变幻的潮水，朝着林默和林萱儿所在的位置急速蔓延！
速度太快了！快到两人刚刚警觉，那幽绿光潮的前锋已经从最近的一个洞口喷涌而出，暴露在灰白晶簇的光芒下！
那不是“影浊”怪物！也非“潜噬者”！
而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难以形容的怪异生物！它们大约有成人拳头大小，主体像是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的软体蠕虫，身体表面覆盖着细密、湿滑、不断分泌粘液的环节。每一只蠕虫的头部，都长着一对巨大的、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复眼，几乎占满了整个头部，闪烁着冰冷而饥饿的光芒。它们的口器是环形的，布满了一圈圈细密、不断蠕动的肉芽状利齿，开合间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微声响，令人作呕。最奇特的是它们的腹部下方，长满了无数细小的、类似节肢动物般的附肢，正是这些附肢在岩石和金属碎屑上高速爬行，发出那密集的“窸窣”声！
这些生物的气息也与“影浊”截然不同。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冰冷、潮湿、带着强烈腐殖质和某种微弱辐射能量的气息，虽然也充满攻击性，但更偏向于对血肉和能量的原始贪婪，而非“影浊”那种混乱、污秽、侵蚀万物的毁灭意志。
“是这洞窟里原生的怪物！”林默瞬间做出判断，心中却无半分轻松。这些生物数量太多了！仅仅涌出洞口的，恐怕就有成百上千，后面黑暗中还不知道有多少！而且它们的目标明确，就是他们这两个闯入此地的“异物”！
“退！上那废弃舱体！”电光石火间，林默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地面无处可躲，只有那半埋在废墟中的梭形舱体顶部相对平整，或许能暂避锋芒，争取一点应对时间。
“哥，你的伤！”林萱儿急道，但动作不慢，两人同时发力，在幽绿虫潮扑到脚下前，狼狈地跃上了舱体顶部。舱体顶部滑腻，布满灰尘，但还算稳固。
“嗤嗤嗤——！”
虫潮瞬间淹没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无数蠕虫附肢刮擦舱体金属外壳，发出刺耳的噪音。它们似乎对金属舱体本身兴趣不大，幽绿的复眼齐刷刷抬起，死死锁定舱顶的两人，环形口器疯狂开合，粘稠的唾液滴落，在地面积起一小滩散发着酸腐气味的液体。
“它们怕火吗？”林萱儿强忍着恶心，指尖的净莲心火猛地窜高，化作一圈淡金色的火焰光环，环绕两人身周。炽热而纯净的火焰气息扩散开来。
果然，火焰光环出现的刹那，最靠近舱体边缘、试图向上攀爬的蠕虫们明显骚动了一下，幽绿的眼瞳中流露出本能的畏惧，向上攀爬的动作也为之一滞。心火对一切阴邪污秽都有克制，这些原生怪物虽非“影浊”，但其阴冷潮湿、带着腐殖能量的本质，显然也对火焰，尤其是纯净的心火感到不适。
“有用！萱儿，维持住！节省灵力，主要威慑！”林默见状，稍稍松了口气。他迅速观察四周。虫潮已经从各个洞口涌出，几乎将舱体周围数十丈范围的地面都覆盖了，形成一片不断蠕动的幽绿“地毯”，还在不断从洞口涌出新的个体。硬闯出去，几乎不可能。
“这些东西是循着我们的气息，还是被刚才的动静引来的？”林默快速思索。他们进入这里后一直很小心，动静不大。除非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倒悬的灰白晶簇。长庚日志中提到“地脉能量紊乱，有异常生命反应”。这些怪异的蠕虫，恐怕就是依赖此地特殊的地脉能量环境生存的“异常生命”。他们的闯入，尤其是刚才打开舱体、翻动东西，可能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或者散发出的“生人”气息，刺激了这些沉睡或隐藏的猎食者。
“不能久留。萱儿，用你的心火，试着逼退一个方向的虫子，我们冲出去！目标，那个方向！”林默指向洞窟深处，一个相对狭窄、但涌出虫子较少、且灰白晶簇分布似乎更密集的洞口。地图上虽然没标注这里的具体路径，但直觉告诉他，往地脉能量（晶簇）更浓郁的方向走，或许能利用环境，甚至找到克制这些虫子的方法。
“好！”林萱儿点头，深吸一口气，将环绕身周的心火光环猛地向外一扩！炽热的火焰如同海浪般拍向下方的虫群！
“吱吱——！”
被火焰灼烧到的蠕虫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身体冒起青烟，幽绿的光芒瞬间黯淡，疯狂地向后退缩。但周围的虫群实在太多，心火逼退了一片，立刻有更多从后面涌上，填补空缺。而且，林萱儿的脸色也更加苍白，显然这种大范围的火焰压制对现在的她消耗极大。
“就是现在！走！”林默看准火焰逼开的短暂空隙，一把拉住林萱儿，从舱顶一跃而下，落地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内腑伤势被牵动，嘴角又溢出血丝。但他咬紧牙关，手中仅存的短剑灌注灵力，挥出数道剑风，将侧面扑来的几只蠕虫斩成两段！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暗绿色体液飞溅，落在金属碎块上，竟然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小心体液！”林默低喝，护着林萱儿，沿着火焰逼开的通道，朝着选定的洞口方向冲去。
虫潮被激怒了！幽绿的“地毯”剧烈翻腾，无数蠕虫不顾火焰的灼痛，疯狂地从两侧和后方涌来，试图合围。林萱儿勉力维持着身后和侧面的心火屏障，但范围在迅速缩小。林默则在前方开路，短剑翻飞，每一击都力求精准，斩杀拦路的蠕虫，同时极力避免被体液溅到。
短短几十丈的距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两人身上都沾满了灰尘和蠕虫体液腐蚀的痕迹，林默的衣袍被腐蚀出几个破洞，皮肤传来灼痛。林萱儿的心火越来越黯淡，呼吸急促。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那个相对狭窄的洞口，以为能暂时摆脱虫潮时——
“轰隆隆”
洞窟深处，那些倒悬的灰白晶簇，忽然毫无征兆地集体震动了一下！紧接着，所有晶簇内部那浑浊的灰白光芒，骤然变得明亮、急促！仿佛沉睡的脉搏被惊醒，开始疯狂搏动！一股庞大、古老、沉重如山岳、却又带着一种奇异“愤怒”情绪的地脉能量波动，以那些晶簇为中心，轰然爆发开来！
这股能量波动并非直接攻击，却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整个洞窟的空间结构上！地面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一些本就脆弱的金属支架和废弃物轰然倒塌！
而那些汹涌的幽绿蠕虫潮，在这突如其来的、狂暴的地脉能量冲击下，仿佛受到了致命的打击！所有蠕虫几乎同时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尖啸，幽绿的眼瞳光芒瞬间混乱、黯淡，身体表面分泌的粘液在能量冲击下迅速蒸发、干涸！它们的动作变得僵硬、迟缓，甚至许多弱小的个体直接身体一僵，从内部爆开，化作一滩滩暗绿色的脓水！
“吱吱——嗷——！”
虫潮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混乱，再也顾不得追击林默和林萱儿，开始疯狂地向后退缩，争先恐后地涌向那些黑暗的来路洞口，仿佛遇到了天敌！
林默和林萱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震得东倒西歪，勉强扶住洞口岩壁才站稳。他们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那股狂暴的地脉能量波动并未刻意针对他们，但仅仅是余波，就让他们气血翻腾，耳中嗡嗡作响，仿佛有巨人在耳边擂鼓。
“是那些晶簇！地脉能量暴动了！”林萱儿看着那些光芒急促闪烁、仿佛在“呼吸”的灰白晶簇，眼中充满了震撼。她的净莲心火对能量变化敏感，能清晰感觉到那股磅礴、原始、却又带着明确“排斥”意志的力量。
“快走！趁现在！”林默当机立断，虽然不明白晶簇为何突然异动，但这无疑是摆脱虫潮的天赐良机！他拉着林萱儿，毫不犹豫地钻入了选定的狭窄洞口。
洞口之后，是一条更加向下倾斜、明显是天然形成的岩石裂缝通道，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方。身后洞窟中，地脉能量的狂暴波动和虫群的惨嚎混乱声渐渐远去、减弱。
两人在黑暗的裂缝通道中又跌跌撞撞地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动静，也感觉不到那股狂暴的能量波动，才精疲力竭地靠着一处相对干燥的岩壁坐下，大口喘息。
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涌来。林默取出最后一点清水和丹药，与林萱儿分食。丹药入腹，化作暖流，勉强稳住伤势和灵力。
“哥，刚才是那些晶簇救了我们？”林萱儿心有余悸，回想起那万虫退避、地脉震怒的景象。
“不一定是‘救’。”林默喘息稍定，目光沉凝，“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排斥和清理。长庚日志说这里地脉能量紊乱，有异常生命反应。那些蠕虫，恐怕就是依赖紊乱地脉散逸能量生存的‘异常生命’。我们的闯入，还有那些虫子的暴动，可能进一步刺激了原本就不稳定的地脉能量，引发了刚才的爆发。对地脉能量本身而言，无论是我们还是那些虫子，恐怕都是需要被‘清理’掉的‘杂质’或‘寄生虫’。”
这个推测让林萱儿打了个寒颤。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岂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这看似“安全”的、没有“影浊”污染的地脉区域，恐怕同样危机四伏，甚至更加诡异莫测。
“不管怎样，暂时摆脱了那些虫子和‘潜噬者’的追击。”林默靠着岩壁，闭上眼睛，快速恢复着体力，“我们必须尽快确定方位，找到地图上说的可能通往外界的‘外层维护井道’出口。这里不能久留。”
他再次拿出金属地图和长庚的日志，借着林萱儿指尖重新凝聚的微弱心火光，仔细对照研究。地图上，“外层维护井道”区域标注混乱，岔路极多。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条天然裂缝，在地图上并无明确标注。
“从方向看，我们一直在向地下深处走这裂缝，很可能通向长庚提到的‘旧矿脉深处’。”林默指着地图边缘那片空白区域和警示，“地脉能量紊乱，异常生命反应我们刚才经历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那还要继续往下吗？”林萱儿担忧地问。
林默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地图上标注可能通往外界的出口，也在下方更深处，而且路径复杂。我们没有退路了，萱儿。往上，是‘潜噬者’和无穷的虫子，还有被污染的核心区。只有往下，赌一把，赌这条裂缝能连通到地图上那条未经验证的‘出口’。赌这紊乱的地脉深处，有一线生机！”
他收起地图和日志，看向裂缝深处那无尽的黑暗。那里，只有微弱的地脉能量余波，如同远古巨兽沉睡的呼吸，隐隐传来。
“休息一下，我们继续走。”
黑暗中，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那来自大地深处的、永恒的低沉脉动。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