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消散,只余低沉规律的机械嗡鸣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如同这座“沉眠地宫”沉重而缓慢的心跳。那行行触目惊心的上古留言,却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林默与林萱儿的脑海之中。
以身镇渊,万古孤寂。叛乱侵蚀,噬空魔胎。永寂封绝,同葬时空。
一个个沉重的词汇,拼凑出一幅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惨烈、更加悲壮的古老图景。墟皇的选择,镇陵者的牺牲,叛徒的疯狂,以及那被一同埋葬于此的恐怖存在——噬空魔的主体意识。
而此刻,机缘与危险,就摆在眼前。开启那扇门的“钥匙”——镇陵令,正静静躺在那位面容平静的老者尸骸手中。
“哥……”林萱儿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音,“我们……真的要拿吗?那位前辈留言说,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深入。还说门户开启后,要速离……”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老者尸骸手中的深蓝色令牌,移到那扇宏伟门户上流转的光膜,又扫过广场上堆积如山的守卫尸骸和残破的墟皇雕像。胸腔内,寂灭剑胚那近乎死寂的核心,似乎也因为这浓郁的同源道韵与沉重的历史,而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共鸣悸动。
危险,毋庸置疑。但“薪火”传承者的身份,与老者留言中“以待后来‘薪火’”的期盼,又形成了一种无形的牵引。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身陷绝地,灵力枯竭,重伤垂危,外有“噬空魔”威胁(第七观测点),内有这诡异死寂的地宫,常规的生路似乎已断。墟皇遗影,或许是唯一可能指引他们方向、甚至提供一线生机的存在。
“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林默最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此地‘永寂封绝’,常规出路恐怕早已断绝。那位前辈留言提到‘地宫能量周期性低谷’,现在或许就是唯一的机会。而且……”他顿了顿,看向妹妹,“我们是‘薪火’传承者,来到此地,或许冥冥中自有因果。墟皇陛下留下的遗影,我们至少应该……去看一眼。但记住,只在外层,获取必要信息后,立刻寻找离开的方法,绝不深入!”
见哥哥主意已定,林萱儿也不再犹豫,重重点头:“嗯,我听你的。”
两人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穿过遍地尸骸,来到那具老者尸骸面前。越是靠近,那股源自尸骸本身的、仿佛历经岁月沉淀的浩瀚与平静的威压便越是清晰,令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尸骸保持着坐化的姿态,面容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而非经历了一场惨烈大战后力竭而亡。
林默对着尸骸,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无论这位前辈当年是何身份,他恪尽职守,最终启动“永寂封绝”与敌同葬,守护墟皇遗躯的壮举,值得任何后来者的尊敬。
“前辈,得罪了。”林默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试图从那只紧握的、呈现出玉石般质感的手中,取出那枚深蓝色的“镇陵令”。
触手冰凉,令牌似乎与尸骸的手掌生长在了一起。但当他尝试用一丝微弱的、蕴含墟皇传承道韵的灵力轻轻触动时,令牌微微一震,竟自动从那只手中松脱,飘然而起,悬浮在林默掌心之上。
令牌约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呈现出深邃的海洋之色,内部仿佛有无数星辰在缓缓旋转、生灭,散发出一种古老、威严、同时又带着一丝淡淡悲凉的气息。令牌正面,是那个与墟皇传承同源的古老徽记;背面,则刻满了细密到极致的、流转着微光的符文,这些符文与门户上的光膜符文同源,但更加复杂玄奥。
“这就是……‘镇陵令’。”林萱儿看着悬浮在哥哥掌心的令牌,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与墟皇传承同源、但又似乎更加“正统”或“原始”的磅礴道韵。她的混沌莲种虽然沉寂,但对此也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走,去门户。”林默握住令牌,那股冰凉而沉凝的感觉顺着掌心传来,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似乎连伤势的疼痛都减轻了一丝。这令牌本身,或许就是一件了不得的宝物。
两人转身,再次面向那扇高达数十丈的宏伟门户。门户上的光膜依旧缓缓流转,符文明灭,但此刻在林默手中的“镇陵令”靠近时,光膜的流转速度明显加快,门户中心位置,那些符文的排列开始发生变化,隐隐形成了一个与“镇陵令”背面符文图案完全对应的凹陷轮廓。
“就是现在!”林默不再犹豫,手托“镇陵令”,对准那个凹陷轮廓,缓缓按了上去。
“嗡——!!!”
当“镇陵令”与门户上的凹陷轮廓完美契合的刹那,整扇门户,不,是整个地宫核心区域,都猛地一震!低沉规律的机械嗡鸣声骤然拔高,变得高亢而充满韵律!门户上的光膜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无数符文如同被点燃的星河,沿着门户表面飞速流转、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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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那扇仿佛与山岳一体、沉重无比的暗银色金属门户,发出了“嘎吱——轰隆隆——”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巨响声,开始缓缓地向内、向两侧滑开!
没有狂风,没有能量乱流,只有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精纯、仿佛凝聚了万古时光的沉静、悲悯、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道韵,如同无形的潮水,从缓缓开启的门户缝隙中汹涌而出,瞬间将门前的两人淹没。
林默和林萱儿同时身体一震,仿佛灵魂都被这股道韵洗涤。他们体内枯竭的灵力没有恢复,严重的伤势也没有好转,但一种奇异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安宁”与“明悟”感,却悄然滋生。墟皇的传承之力,在这同源道韵的滋养下,似乎变得稍微“活络”了一丝。
门户开启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定。当它最终完全洞开,露出一条可供数人并行、向内延伸的、笼罩在柔和乳白色光芒中的宽阔通道时,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通道的材质与外界相同,都是暗银色的金属,但更加光滑,更加洁净,一尘不染。两侧的墙壁上,不再有战斗的痕迹或复杂的浮雕,只有简洁而流畅的线条,以及每隔一段距离便出现的、散发着温润白光的莲花状壁灯。通道似乎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尽头处是一片更加明亮的、仿佛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空间。
“寂眠之间”的外层。
“进去。”林默率先迈步,踏入通道。林萱儿紧随其后。
一进入通道,身后的门户并未立刻关闭,但外界广场上的一切景象和声音,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迅速变得模糊、遥远,最终只剩下通道前方那片光明,以及脚下沉稳的触感。通道内异常安静,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
这里的时间与空间,似乎都与外界不同,流淌得更加缓慢、凝滞。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悲悯孤寂的道韵,也更加浓郁,仿佛有形有质,浸润着他们的身心。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走出了通道,来到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殿堂之中。
殿堂的穹顶高远,仿佛没有尽头,只有一片柔和、均匀、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天幕”。殿堂的地面,是一种温润的、呈现出淡淡玉色的奇异材质,光可鉴人。殿堂中央,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同样由那种淡玉色材质雕琢而成的、高约三尺的圆形平台。
平台之上,空无一物。
不,并非完全“空”。
在平台中心的正上方,离地约丈许的虚空中,悬浮着一道……身影的轮廓。
那身影并非实体,甚至不是清晰的光影,更像是由无数细微的、流动的、散发着淡淡金白色光芒的尘埃或光点,汇聚而成的一个模糊人形。人形保持着负手而立的姿态,微微仰头,似乎正在凝视着高远的、不存在的“天空”。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着,只有一个大致的身形轮廓,却自有一股统御诸天、历经沧桑、最终归于寂然淡漠的无上气度透出,静静地存在于那里,仿佛亘古如此。
墟皇遗影!
尽管只是一道模糊的、由残留道韵与信息凝聚而成的虚影,但当他出现在视野中的刹那,林默和林萱儿还是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与共鸣!体内的墟皇传承之力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虽然微弱,却与那道虚影散发出的道韵产生了清晰的呼应!
林默手中的“镇陵令”也微微发热,内部的星云旋转似乎加快了一丝。
两人不由自主地,在那道虚影前,缓缓单膝跪地,低下了头。这不是出于强迫,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源自传承、源自灵魂本能的敬畏与哀悼。
良久,那道负手而立的虚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用那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朦胧金白光芒的“面部”,“看”向了跪在下方的两人。
没有声音,没有语言。
但一股清晰、平和、却又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下的疲惫与疏离的意念,直接流入了两人的心间:
“后来者……你们来了。”
“吾道……尚未绝。”
短短两句话,却仿佛蕴含着千钧重量,让林默和林萱儿心神剧震。
墟皇陛下……残留的意识,还能交流?
然而,没等他们回应或询问,那道虚影的意念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指引意味:
“时间无多……此影残存之力,仅够显现片刻,道明关键。”
“吾以身镇‘寂灭星渊’之眼,阻‘影祸’根源侵蚀此方天地……然,力有未逮,星渊失衡,‘噬空’、‘凋零’等衍生灾厄已现……”
“‘归墟之径’,乃吾预留之‘薪火’通路,亦是……探查真相、寻求一线生机之途。尔等既承薪火,当沿此前行。”
“此地‘沉眠核心’,封有吾部分‘道果’烙印,及当年对‘影祸’、‘星渊’之部分推演与……未能实施之‘最终方案’残篇。然,核心亦镇压‘噬空魔’主体与叛首残魂,非尔等此刻可触碰。”
虚影的意念顿了一顿,似乎消耗不小,身形也微微黯淡了一丝。
“取走‘镇陵令’下……暗格之物……速离此地……”
“持‘镇陵令’,可感应‘归墟之径’深层正确路径,亦可在……某些特定遗迹,获得基础权限……”
“记住……‘影祸’非单纯外敌……人心之影,道争之暗,亦为祸源……”
“勿忘初心……薪火相传……”
虚影的意念越来越弱,最后几近微不可闻,身形也变得更加淡薄,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
“陛下!”林默忍不住抬头,急切地问道,“父母下落……您可知晓?还有,那‘最终方案’……”
然而,虚影没有再回应。它最后“看”了两人一眼,那朦胧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万古时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欣慰,又仿佛遗憾的复杂意味。然后,整个虚影,如同被吹散的沙画,化作无数金白色的光点,缓缓飘散、上升,最终融入了殿堂穹顶那片乳白色的光芒之中,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那座空荡荡的玉台,以及依旧跪在台下、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的两人。
墟皇遗影消散了,但它留下的话语,却如同惊雷,在他们脑海中炸响。
以身镇渊,力有未逮,衍生灾厄……归墟之径是薪火通路,也是寻求生机之途……沉眠核心有道果烙印和未实施的“最终方案”,但危险无比……“影祸”与人心之影、道争之暗有关……
信息量太大,一时难以消化。
但有一件事很明确——取走“镇陵令”下暗格之物,然后,立刻离开这里!
林默霍然起身,几步冲到玉台前。玉台光洁如镜,哪里有暗格?他想起虚影最后的话,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枚深蓝色的“镇陵令”上。
难道……
他尝试着,将“镇陵令”轻轻按在玉台的中心。
“咔。”
一声轻响,玉台中心,一块约巴掌大小、与周围严丝合缝的玉板,悄无声息地向内凹陷、滑开,露出了下方一个浅浅的、同样大小的暗格。
暗格之中,只放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现混沌色泽、非金非玉、不断变幻着形态、时而如微缩星辰、时而又如一点凝练到极致的灰烬的……奇异晶体。
晶体静静躺在暗格中,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散发,甚至没有任何“存在感”,若非亲眼看见,几乎无法察觉它的存在。
但林默在看到它的第一眼,体内的寂灭剑胚,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震动起来!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混杂着渴望、恐惧、亲近、排斥的极端复杂情绪,汹涌而来!
与此同时,林萱儿怀中的莲子“曦”,那微弱到极致的生机脉动,也仿佛被这枚晶体吸引,极其微弱地“跳”了一下。
这东西……是什么?!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