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警…报…a-7…区…域…检…测…到…未…授…权…活…体…入…侵…”
“清…理…程…序…已…激…活…”
“所…有…单…位…协…同…清…理…”
冰冷断续的合成广播音，如同催命的符咒，在这间堆满老旧设备的储藏室中反复回荡。每一个音节落下，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林默和林萱儿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
a-7区域！正是他们目前所在的这片设备储藏间！那广播，是在向整艘飞船所有还能动的畸变“清道夫”发出追杀指令！
“砰！砰！哐当——！！”
“滴…嗒…滴…嗒…”
“嘶啦——！”
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粘液滴落声、金属摩擦声、以及能量射线的充能声，从储藏室两侧——他们来时的通风管道口，以及对面那扇锈蚀的密封门后——同时传来，并且以惊人的速度逼近！显然，不止一个“清道夫”被激活，它们正在从不同方向包抄，试图将这个“未授权活体”彻底堵死在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
绝望的寒意瞬间笼罩了两人。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身负重伤，力量枯竭，身处完全陌生的“幽灵船”内部……这简直是绝境中的绝境！
“哥！” 林萱儿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抓紧了哥哥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濒死的恐惧，但更深处的，是一丝不肯屈服的倔强。
林默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但他的眼神却在极致的压力下，反而迸发出一种近乎冷酷的锐利。不能慌！慌就是死！他强迫自己飞速思考，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再次快速扫过整个储藏室。
堆满灰尘的货架和柜子……闪烁指示灯的老旧控制台……昏黄接触不良的日光灯……等等，控制台？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房间角落那几个布满仪表盘、屏幕漆黑的控制台上。其中两个控制台的屏幕上虽然漆黑，但旁边有几个物理按钮和旋钮的指示灯还在极其微弱地闪烁，而且，控制台本身似乎连接着房间顶部一些粗大的、通往不同方向的线缆管道！
这些控制台，很可能是这个设备储藏室，甚至是a-7区域的局部监控或设备控制节点！虽然看起来老旧废弃，但既然还有指示灯亮着，说明可能还有极微弱的能源供应和部分基础功能！
“去那边！” 林默嘶声低吼，用尽力气拉起妹妹，朝着控制台的方向踉跄冲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线生机！如果能通过这些控制台，哪怕只是干扰一下“清道夫”的感应，或者短暂封闭某个通道，都可能争取到宝贵的逃生时间！
“哐当！！” 左侧通风管道口，那个最初追逐他们的“清道夫”已经用蛮力将严重变形的网格板彻底撕开，大半个由锈蚀金属和肉瘤构成的扭曲身躯钻了进来，浑浊巨眼瞬间锁定了正在移动的两人，数条顶端闪烁红光的金属探针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再次电射而出！
“嗤！” 右侧的密封门也在剧烈震动，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上出现了数个凸起，显然有更多的“清道夫”正在外面疯狂撞击！
生死时速！
林默和林萱儿几乎是扑到了控制台前。林默看也不看，双手猛地按在控制台表面，将体内最后那一丝微弱的气感，连同刚刚因生死危机而与“道种”重新建立起的、更加清晰一丝的联系，不顾一切地灌注进去！他不懂这艘古老星舰的操作系统，但墟皇留下的信息碎片中，包含了对各种能量体系和基础机械结构的理解，他只能赌，赌这控制台的核心识别机制，会对高阶的、纯粹的寂灭道韵产生反应！
“嗡……”
控制台表面，那些原本微弱闪烁的指示灯，在接触到林默那缕蕴含寂灭气息的能量后，猛地剧烈闪烁了一下！紧接着，整个控制台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从沉睡中被强行唤醒的嗡鸣！一块巴掌大小的、布满划痕的辅助屏幕竟然挣扎着亮了起来，投射出一片布满雪花噪点和残缺线条的、极其简陋的平面结构图——似乎是a-7区域及附近通道的示意图！
示意图上，几个刺眼的红点正在快速移动，从不同方向逼近他们所在的、被标记为“备品储藏间-07”的绿色光点区域。其中一个红点几乎已经与绿色光点重叠！是那个从通风管道进来的“清道夫”！
与此同时，控制台的几个物理旋钮和推杆旁，浮现出模糊不清的文字标识。林默的目光飞速扫过，凭借对机械和能量回路的直觉，瞬间锁定了两个可能相关的——一个旋钮旁是扭曲的“区域隔断”杆旁是几乎磨灭的“应急照明/干扰”。
没时间了！左侧的金属探针已经带着死亡的红光，袭至背后！
“萱儿，干扰！最大功率！” 林默嘶吼，同时用尽全力，将那个标识着“区域隔断”的旋钮，狠狠向左拧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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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嗡——！！”
刺耳的机械锁死声与能量过载的尖啸同时炸响！储藏室通往左右两侧通道的金属墙壁内部，传来沉重的液压装置启动和金属闸门强行闭合的巨响！虽然因为年久失修，闭合过程缓慢且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但确实在启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萱儿也咬牙扑到控制台前，不管不顾地，将那个“应急照明/干扰”推杆，一把推到了最高档！
“滋啦——！！！”
储藏室内，天花板所有接触不良的日光灯管，以及墙壁上几盏应急灯，在这一刻同时疯狂闪烁、亮度飙升到极限，发出刺眼欲盲的惨白光芒！不仅如此，一股强烈的、混乱的电磁脉冲以控制台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啊——！” 林萱儿首当其冲，被强光和电磁脉冲冲击，眼前一黑，闷哼一声，几乎晕厥。
那些激射而至的金属探针，在强光和电磁脉冲的干扰下，轨迹出现了明显的偏折和紊乱，红光剧烈闪烁不定！最前面几根擦着林默和林萱儿的身体射空，深深扎入他们身后的金属货架，但准头大失。而那只刚刚钻进来的“清道夫”，似乎对强光和电磁脉冲极为敏感，浑浊巨眼中的肉丝疯狂蠕动，发出一连串尖锐混乱的电子杂音，动作明显迟滞、僵硬下来，像是失去了部分感知和协调能力！
有效！但只是暂时的！
“走！趁现在！” 林默强忍着双眼的刺痛和耳鸣，一把拉起几近昏迷的妹妹，目光死死锁定结构图上，距离他们最近、且暂时没有被红点（“清道夫”）封锁的一条狭窄通道标记！那条通道似乎通往更深层的船体内部，标注着一个模糊的代号——“深层储藏/数据归档（备用）”。
去那里！那里可能更隐蔽，也可能有他们需要的信息或出路！
他搀扶着妹妹，冲向储藏室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被货架半掩的、与结构图标记相符的紧急疏散小门。小门是手动机械结构，同样锈蚀严重，但好在没有电子锁。
“砰！砰！” 身后，沉重的金属隔断闸门终于艰难地闭合了大半，但依旧被“清道夫”的金属触手和蛮力卡住，发出剧烈的撞击和扭曲声。强光和电磁脉冲的效果正在减弱，那只“清道夫”的嘶鸣和动作正在恢复。
林默用肩膀狠狠撞向小门！
“哐当！” 锈蚀的门栓断裂，小门向内弹开，露出一条更加昏暗、狭窄、向下倾斜的金属楼梯通道，一股更加浓郁陈腐的灰尘和机油味扑面而来。
两人毫不犹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然后反手用尽力气，将小门重新顶上，用旁边一根断裂的金属杆死死卡住门把手。这只能阻挡片刻，但足够了。
楼梯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下方深处，隐约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指示灯光芒。两人互相搀扶，顾不上伤势，踉踉跄跄地沿着陡峭的楼梯向下冲去。身后上方，传来“清道夫”撞击小门的闷响，但声音很快被厚重的金属隔断和距离拉远、模糊。
向下，再向下。楼梯仿佛没有尽头，深不见底。空气中弥漫的陈旧机油和金属锈蚀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于数据存储介质长期静置后产生的特殊气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极度压缩和隔离的沉闷感。
这里，似乎是通往这艘“守望者”号科研舰最底层、最核心的某个保密区域的通道。从代号“数据归档”来看，很可能是一个备用服务器机房或者加密数据库所在。
不知下了多少级台阶，就在林默感觉双腿如同灌铅，肺部火烧火燎，几乎要支撑不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出口——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完好无损的、带有复杂机械密码盘和生物识别装置的合金密封门，挡住了去路。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门旁一个暗红色的、极其微弱的“限制区域-授权进入”指示灯在闪烁。
门紧闭着，锁死了。
林默的心再次一沉。这种级别的密封门，绝不是他们现在能强行破开的。没有授权，他们将被彻底困死在这条向下的楼梯通道里，一旦上面的“清道夫”突破阻碍追下来……
“哥…看那里…” 林萱儿虚弱地指着密封门旁边，紧贴着墙壁的地面。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大约一尺见方的金属检修盖板，盖板边缘的螺丝似乎有被拧动过的痕迹，而且…盖板微微翘起了一丝缝隙，里面似乎有更加微弱的光线透出？
有人（或东西）曾经试图从下面打开这个检修口？还是说，这是某种维护通道？
绝境之中，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是转机。林默没有犹豫，立刻蹲下身，用多功能工具刀撬开那松动了的检修盖板。
盖板下，是一个垂直向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竖井，井壁上固定着锈蚀的金属爬梯。竖井深处，隐约可见更加稳定的、淡蓝色的设备运行指示灯光芒，以及更加清晰的、服务器散热风扇的低沉嗡鸣声。同时，一股更加强烈的、混合了臭氧、冷却剂和数据储存介质气味的、属于大型数据机房特有的“洁净”空气，从下方涌了上来。
下面，才是真正的“数据归档”区域！这个检修竖井，似乎是维护人员或紧急情况下使用的备用通道！
“下去！” 林默当机立断。留在这里只有等死，下去，至少可能找到暂时安全的容身之处，甚至…获得至关重要的信息！
他让妹妹先下，自己紧随其后。爬梯锈蚀得厉害，有些横杆已经松动，两人不得不万分小心。向下攀爬了大约十几米，终于踏上了实地。
这里是一个相对宽敞、挑高约三米的空间。四周排列着数十个一人多高、闪烁着各色指示灯、发出低沉运行嗡鸣的黑色服务器机柜，机柜之间是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冷却系统运行的微凉气流和设备运转的淡淡焦糊味。天花板上，是排列整齐的淡蓝色led照明灯带，提供着稳定而充足的光线。地面上铺设着防静电地板，虽然也积了些灰尘，但远比上面整洁得多。
这里，似乎是这艘“守望者”号科研舰的…备用核心数据库机房！而且，看这些服务器机柜的指示灯状态，这个机房…竟然还在大部分正常运行？！
与上层破败、危险、充满畸变怪物的景象截然不同，这里仿佛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依旧在默默履行职责的宁静孤岛。
“这里…好干净…机器都还在转？” 林萱儿喘着气，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围井然有序的机柜。
林默也感到震惊。他走到最近的一个服务器机柜前，看向柜门上小小的液晶状态屏。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自检数据和日志，最下方一行状态显示：“系统运行：正常（低功耗模式）。最后数据访问：星盟标准历 1479-a3-71。”
1479-a3-71？林默快速换算，心头剧震！那是大约…五十多年前？！这个数据库的最后访问记录，停留在五十多年前！也就是说，至少五十年来，没有人（或授权设备）访问过这里！但这套系统，却依靠着备用能源，默默无闻地运行了超过半个世纪？！
这艘船…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上层变成了那副鬼样子，而这个核心数据库却被完好地保存、运行了下来？
“找主控台，或者…数据查询接口。” 林默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低声道。这里，或许埋藏着揭示一切的关键！也许，有这艘船的航行日志，有“归墟之径”的资料，有星盟的现状，甚至有…离开这里的方法！
两人在密集的服务器机柜间穿行，寻找着类似控制台的设备。很快，在机房深处，他们找到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小隔间。隔间内，有一个嵌入墙壁的、较大的控制台，台面上有一个布满灰尘的键盘、一个轨迹球，以及一块已经熄灭的、但尺寸不小的主显示屏。控制台侧方，有几个不同规格的数据接口。
林默尝试按下控制台的电源按钮。毫无反应。他又检查了控制台背后的线缆连接，似乎完好。是能源问题？还是需要特殊启动方式？
他的目光，落在了控制台旁边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带有星盟早期徽记的、需要插入物理密钥的卡槽上。一行小字：“核心数据库访问 – 三级以上权限密钥/紧急物理验证接口。”
物理密钥？他们怎么可能有？紧急物理验证接口？那是什么？
就在林默皱眉思索时，林萱儿忽然“咦”了一声，指着控制台下方地面，一个堆放着废弃线缆和杂物的角落：“哥，你看那个…是不是…有点像爸爸笔记里画过的…星盟早期科研舰用的…‘舰长身份识别牌’的接口适配器？”
林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杂物中，有一个巴掌大小、布满灰尘、一端是标准数据接口、另一端是一个特殊凹槽的金属小盒子。他走过去，捡起来，拂去灰尘。凹槽的形状…与他记忆中，父亲林震岳当年那枚从不离身的、代表“远行者-柒”舰长身份的金属铭牌，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
他立刻从长庚指环中，取出了父亲那本笔记。翻到中间某一页，那里果然有一副父亲手绘的、关于早期星盟舰长身份识别系统与某些高权限设备进行“物理直连验证”的示意图，旁边的注解写着：“紧急情况下，可绕过大部分系统封锁，但需对应舰长铭牌原件及特殊适配器（各舰标准不一）。”
适配器！就是这个！父亲林震岳的舰长铭牌！这是“远行者-柒”的配置，但这艘“守望者”号是同一时期的科研舰，很可能采用兼容或类似的紧急验证机制！
“萱儿，帮我警戒！” 林默的声音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激动。他快速从笔记的夹层中，取出了那枚他一直随身携带的、属于父亲林震岳的、已经有些磨损的星盟舰长金属铭牌。深吸一口气，他将铭牌小心翼翼地放入适配器的凹槽中，严丝合缝。
“咔嚓。” 一声轻微的卡合声。
然后，他将适配器带有数据接口的一端，对准控制台侧方那个标注着“紧急物理验证”的接口，用力插了进去！
“嘀——”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
控制台表面，那些原本沉寂的指示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依次亮起！键盘上方的几个状态灯也闪烁起来！最重要的是，那块巨大的主显示屏，猛地亮起，散发出柔和的白色背光，屏幕中央，一个古老简洁的星盟徽记缓缓旋转，下方出现一行字：
“检测到有效紧急物理密钥…权限验证中…”
“验证通过。识别：星盟深空探索部，‘远行者-柒’，舰长 – 林震岳。权限等级：临时三级（紧急状态）。”
“欢迎您，林震岳舰长。‘守望者’号核心数据库，为您服务。”
屏幕一闪，徽记和欢迎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简洁、充满早期星盟风格的图形化操作界面。界面中央，是几个清晰的大字选项：
“航行日志查询”
“科研数据归档”
“舰船状态监控”
“外部通讯记录（最后接收）”
“核心备忘录（加密）”
林默和林萱儿，死死地盯着屏幕，心脏狂跳。
真相，或许就在指尖。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