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证通过。识别:星盟深空探索部,‘远行者-柒’,舰长 – 林震岳。权限等级:临时三级(紧急状态)。”
“欢迎您,林震岳舰长。‘守望者’号核心数据库,为您服务。”
冰冷的合成电子音,与屏幕上简洁的早期星盟操作界面,此刻在林默和林萱儿眼中,却仿佛黑暗中最珍贵的灯塔。父亲的名字,父亲的身份,穿越了五十年的时光与生死的阻隔,再次“出现”在这艘与他命运轨迹或许也曾交错的古旧星舰上,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真相的大门。
悲伤、激动、急迫……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腾,但都被林默强行压下。时间紧迫,上层的畸变“清道夫”不知何时会突破阻碍追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向了界面中央第一个选项——“航行日志查询”。
屏幕闪烁,进入一个更加复杂的文件管理界面。大量的日志条目按日期排列,最晚的日期停留在“星盟标准历 1479-a3-73”,也就是数据库最后访问记录的两天之后。林默快速浏览最近的日志,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星盟标准历 1479-a3-71,舰船时间 14:33。收到来自‘灰烬哨站-α’的紧急超光速通讯碎片。内容混乱,提及‘大规模感染’、‘自动化防御系统失控’、‘请求立即撤离’…信号源位置与‘归墟之径’外围高度重叠。已按预案提升警戒等级,封闭外围通道,启动内部消毒协议。”
“……1479-a3-72,03:17。舰体外部传感器检测到微弱的异常能量波动,疑似高维污染辐射。来源方向与‘灰烬哨站-α’及‘归墟之径’吻合。生物隔离舱报告,部分封存的、从‘归墟之径’边缘带回的‘惰性样本’出现活性异常反应。样本编号:gx-7(疑似‘影蚀’衍生物低活性孢子)。已启动样本焚毁程序。”
“……1479-a3-72,18:55。样本焚毁程序受阻。gx-7样本表现出极强的环境适应性与能量吞噬特性,突破初级收容。与舰船内部‘自动化维护单元’(as)系统发生未知能量共鸣。多个as单元离线,信号紊乱。尝试切断as主能源回路。”
“……1479-a3-73,01:42。灾难爆发。as系统全面失控,与gx-7样本污染融合,产生高强度畸变。畸变体(日志中首次出现‘清道夫’代称)具有攻击性,开始无差别攻击舰内生命体及未受感染设备。主能源核心区遭袭,备用能源切换。舰长下令启动‘最终隔离协议’,封锁核心区域(包括本数据库机房、中央生态园、部分逃生舱库),非核心区域…放弃。”
“……1479-a3-73,09:15。最后广播。舰长林海(注:与父亲同姓)授权,向星盟深空探索部总部及所有邻近星域发送最后警告:‘守望者’号遭遇未知高维污染,与as系统融合产生不可控畸变生物。污染具备高度传染性与适应性,疑似与‘归墟之径’深层异常有关。本舰已沦陷,核心区域预计坚守时间不超过三百标准日。警告所有舰船,远离本舰坐标,远离‘灰烬星域’!重复,远离!”
“……日志记录终止。核心数据库转入最低功耗自主运行模式。等待…救援或…最终清理指令。”
航行日志到此戛然而止。简洁冰冷的文字,却勾勒出一幅五十年前发生在这艘孤独科研舰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灾难图景。一艘肩负着监视“归墟之径”外围、研究相关现象的星盟科研舰,因为接收了来自“灰烬哨站-α”(很可能也是类似“乙三前哨”的设施)的污染信号,并封存了携带污染源的样本,最终导致舰载自动化系统与污染融合,诞生了那种恐怖的“清道夫”畸变体,在短短几天内便彻底沦陷。
“灰烬哨站-α”的感染…“归墟之径”的污染…这一切,与“门”和“渊”的侵蚀脱不开干系!五十年前,“影祸”的污染就已经开始从“归墟之径”向外围扩散了?星盟难道对此一无所知?还是说…
“哥,看这个,‘外部通讯记录’!” 林萱儿指向屏幕上的另一个选项。
林默立刻点开。里面只有孤零零的一条记录,时间戳是“1479-a3-73,09:16”,也就是最后广播发出后的下一分钟。记录显示收到了一段来自“星盟深空探索部总部”的、极度简短的加密回复。已接收,未解码(密钥丢失/损毁)”。
来自星盟总部的回复!在“守望者”号发出最后警告后,总部竟然回复了?虽然无法解码,但这至少说明,五十年前,星盟高层是知晓“守望者”号的灾难和警告的!他们后来做了什么?为何这艘船依旧漂流在此,未被救援或“清理”?是无力救援,还是…有意遗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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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林默点开了“舰船状态监控”。
界面切换,显示出数十个子系统的小窗口,大部分是灰色的“离线”或“损毁”状态。只有少数几个亮着绿色或黄色,其中包括“核心数据库机房”、“备用能源核心(低功率)”、“中央生态园生命维持(最低限度)”,以及…“3号逃生舱库(状态:部分可用,能量储备:7)”!
还有可用的逃生舱!而且有能量!林默精神一振,这或许是离开这里的关键!他立刻查看3号逃生舱库的详细信息。位置就在数据库机房下层,有专用维护通道相连。逃生舱数量:12。当前可用状态:3(其余因年代久远或损坏不可用)。逃生舱型号:星盟早期制式“信天翁-iii”型,短距跃迁能力(最大连续跳跃次数:2),配备基础维生、导航(需输入坐标)、及低功率隐匿场。
虽然老旧,但足够他们脱离这艘“幽灵船”,并尝试返回星盟控制的某个已知星域!前提是…他们能安全抵达那里,并且知道该往哪里去。
“最后,看这个。” 林默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标注着“核心备忘录(加密)”的选项上。直觉告诉他,这里面可能隐藏着更关键、更敏感的信息,或许是留给特定人员(比如像他父亲这样的舰长,或更高级别人员)的。
他尝试点击,屏幕弹出一个提示:“需二级以上权限,或特定物理密钥配合解密协议。” 物理密钥?父亲的舰长铭牌已经是三级临时权限,不够。特定物理密钥…
林默心中一动,再次看向手中的适配器,和那枚父亲的铭牌。他将铭牌取下,仔细观察。铭牌背面,除了父亲的姓名和“远行者-柒”的编号,在边缘一个极其不显眼的位置,有一个微小的、与铭牌本身材质略有不同的、呈现出暗金色的星形凹痕。之前他从未注意过。
他将铭牌对准控制台侧面,一个之前没留意的、同样带有星形凸起的小接口,尝试性地靠近、贴合。
“嘀…识别到‘星穹密钥’印记。权限验证提升…验证通过。权限等级:临时二级(特殊授权)。”
成了!父亲这枚看似普通的舰长铭牌,竟然还隐藏着更高级别的“星穹密钥”印记?这是星盟早期高级军官或执行特殊任务者的标识?父亲当年,果然不仅仅是一名普通探索舰长!
屏幕上的“核心备忘录”选项亮起,可以打开了。
林默点开。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标题是:“‘守望者’号绝密任务简报 – 墟皇遗迹关联项目(代号:归影)”
墟皇遗迹!关联项目!林默和林萱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这艘“守望者”号,竟然在执行与墟皇遗迹相关的绝密任务?!
文件打开,首先是一段加密视频,似乎是任务简报的录制。画面中出现了一位面容严肃、穿着早期星盟将官制服的中年男子,背景是星盟的标志。
“致‘守望者’号全体高级成员及特派研究员。” 将官的声音沉稳而凝重,“你们所执行的‘归影’项目,是星盟最高议会与深空探索部联合授权的,最高机密。你们的目标,并非单纯的科研观测,而是长期、隐蔽地监视‘归墟之径’外围的‘墟皇-07号遗迹’(即‘门’)的能量波动与潜在活动,并搜寻一切与墟皇力量、‘影祸’源头,以及…传说中的‘混沌莲’相关的线索与遗物。”
“星盟与墟皇的传承者(如果还存在)并非完全敌对,但也非盟友。我们对墟皇遗留的力量与知识充满敬畏与渴望,同时也对其可能带来的风险(如‘影祸’)抱有最高警惕。‘归影’项目,就是尝试在可控范围内,接触、理解、并可能利用这股力量,为星盟的未来寻找新的可能性。”
“然而,必须警告你们。墟皇遗迹充满未知与危险。我们监测到,‘归墟之径’深处,有某种…‘苏醒’或‘溢出’的迹象。‘影祸’的活性在增加。你们在接触任何异常样本、能量或信息时,必须遵循最高安全规程。”
“最后,如果…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如果‘守望者’号遭遇无法抵御的污染或威胁,如果与总部的联系中断…启动‘最终预案’。所有核心数据,特别是关于墟皇遗迹、‘影祸’本质、以及…我们通过秘密渠道获得的、关于可能存在的‘薪火传承者’与‘混沌莲共生者’的模糊预测信息…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存,并等待…‘钥匙’的到来。”
“‘钥匙’,被预设为具备特定血脉(与墟皇及混沌莲相关)及传承信物之人。当‘钥匙’出现,并能够以特定方式(如星穹密钥)激活本备忘录时…将‘归影’项目的全部数据,以及…我们预设的一条紧急撤离坐标(通往一个尚在星盟控制下、相对安全且资源充足的秘密前哨站——‘新星火’前哨),移交给他/她。”
“愿星穹庇佑。” 视频结束。
紧接着,海量的数据开始自动下载、解密、传输到控制台的本地存储中。其中包括详细的墟皇遗迹观测报告、对“影祸”能量特性的分析、“混沌莲”相关传说与零星线索的汇编,甚至还有一些…关于星盟内部对“归墟之径”和墟皇传承不同势力态度的隐晦分析!其中提到了“保守派”、“接触派”、“利用派”甚至“清除派”的存在,暗示星盟高层对此事的态度远非铁板一块。
而最重要的,是一个被高亮标注的、名为“‘新星火’前哨坐标及接应协议”的文件,以及一份详细的、通往3号逃生舱库并启动逃生舱的操作指南!
“新星火”前哨!还在星盟控制下!相对安全!资源充足!这简直是绝境中的天降甘霖!有了具体坐标和逃生舱,他们终于有了明确的、可行的逃生和休整目标!
“钥匙…指的是我们吗?因为哥哥你有墟皇传承,我有混沌莲…” 林萱儿喃喃道,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恐怕是的。‘归影’项目…星盟早就知道‘门’的存在,甚至在秘密研究,还预测到了‘薪火’和‘混沌莲’传人的出现…” 林默消化着这爆炸性的信息,感到一阵冰寒。星盟的水,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浑。父母的遭遇,墟皇的布局,星盟的秘密项目…一切似乎都纠缠在了一起。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利用这些信息,逃离这艘“幽灵船”,前往“新星火”前哨,恢复力量,再做打算。
“下载完成。数据已备份至本地存储单元(可携带)。请问是否清除核心数据库相关记录?” 合成音提示。
“否。” 林默立刻道。这些数据太重要了,不能轻易销毁。“萱儿,我们走,去逃生舱库!”
按照指南,他们在机房深处找到了那扇通往3号逃生舱库的专用维护气密门。门需要权限,但父亲的铭牌再次发挥了作用。门缓缓滑开,后面是一条短促、洁净的通道。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通道,气密门即将关闭的瞬间——
“嗤…啦…检…测…到…核…心…区…域…权…限…变…更…及…数…据…访…问…”
“判…定…为…高…优…先…级…威…胁…”
“所…有…可…用…单…元…立…即…向…核…心…数…据…库…区…域…集…结…”
“不…惜…一…切…代…价…清…除…入…侵…者…及…其…携…带…数…据…”
那冰冷邪恶的合成广播音,再次响彻,这一次,不再是空洞的警报,而是带着清晰杀意的围剿指令!显然,林默刚才的高权限操作和数据下载,彻底惊动了这艘船那扭曲的、与畸变“清道夫”融为一体的“中枢意识”!它要不顾一切,在他们逃离前,将他们抹杀在此!
“快!” 林默拉着妹妹,冲过短促的通道。通道尽头,是另一扇厚重的舱门,门上标着“3号逃生舱库”。
推开舱门,一个相对宽敞、排列着十二个圆形舱门的库房出现在眼前。但此刻,库房内并不平静!三个舱门已经打开,里面的逃生舱不见了。而在库房中央和几个角落,赫然游荡着四只形态略有不同、但同样狰狞的畸变“清道夫”!它们似乎是被广播指令提前唤醒或调集过来的!更糟糕的是,库房通往上层的一些通风管道和检修口内,也传来了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攀爬和摩擦声!更多的“清道夫”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
而剩余的九个逃生舱,有六个的舱门指示灯是红色的“损坏”或“能量不足”,只有三个闪烁着微弱的绿色“可用”光芒,分别位于库房的最深处,距离他们最远,且…被两只“清道夫”挡在了中间!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逃生舱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绝境,再次降临。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