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与失重。
然后,是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五脏六腑、然后狠狠甩出的剧烈颠簸与撕扯感!亚空间跳跃的后遗症远比常规航行剧烈百倍,更何况是依靠那来历不明的银白棱柱信标引导的、单向的短程跳跃。
“探路者-iv”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片枯叶,在剧烈扭曲的光影通道中疯狂翻滚、震颤。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解体的呻吟。主控台火花四溅,最后几个尚且完好的屏幕瞬间黑了大半。林萱儿被死死压在座位上,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眼前金星乱冒。林默则闷哼一声,本就糟糕的身体状况雪上加霜,嘴角溢出的鲜血在失重环境中化作一颗颗悬浮的血珠。
“稳住!萱儿,稳住姿态!” 林默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萱儿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双手死死抓住剧烈晃动的操纵杆,几乎是凭着本能和飞船最后一点可怜的机动能力,试图控制住这疯狂的翻滚。银白色的棱柱信标被固定在主控台上,散发出柔和但坚定的光芒,形成一层薄弱的光膜笼罩着驾驶舱,似乎抵消了部分空间撕扯力,也提供了最基本的导航指引——一个闪烁的光点,指向通道的“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在漫长如同几个世纪的煎熬后——
砰!轰隆!
剧烈的撞击感传来,伴随着金属扭曲、撕裂的巨响!“探路者-iv”终于从那个不稳定的空间通道中被“吐”了出来,狠狠砸在了某种坚硬的、带有一定弧度的表面上,又翻滚弹跳了数百米,才在一连串刺耳的刮擦声中,勉强停了下来。
舱内一片狼藉,弥漫着焦糊味、泄露的冷却液味道和血腥味。应急灯光微弱地闪烁着,将破碎的设备和悬浮的杂物映照得影影绰绰。重力恢复了,但方向似乎不太对,林默感觉自己像是被按在了倾斜的墙壁上。
“咳咳…哥!你怎么样?” 林萱儿挣扎着解开安全带,顾不上自己额头上新增的伤口,扑到林默身边。
林默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血迹未干,但眼神依旧锐利。他艰难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暂时死不了,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我没事…先看外面!我们在哪?”
林萱儿立刻扑到仅存的一个还能勉强工作的、布满裂痕的观察窗前,用手擦去上面的污迹和冰霜,向外望去。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片深邃的、点缀着稀疏星辰的黑暗虚空。但很快,她意识到他们并非漂浮在宇宙中,而是…落在了一个巨大的、弧形的、布满尘埃和破损结构的“地面”上。顺着弧面向上看,可以看到扭曲、断裂的巨大金属骨架,以及更远处,另一片同样弧形的、遥相呼应的“天花板”结构,上面同样布满了破损的设备和早已熄灭的照明阵列。
他们似乎…在一个无比巨大的、破损的圆柱形或环形空间站内部?而且这个空间站显然已经废弃了不知多少岁月,内部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有细小的碎片在微弱的残存气流或惯性作用下飘过。
“我们…好像在一个巨大的空间站或者太空建筑内部…破损非常严重,看起来废弃很久了。” 林萱儿快速报告,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面对新环境的不安。“飞船…飞船卡在一个断裂的金属平台上,姿态歪斜,主引擎彻底完了,尾部好像还卡在什么结构里…能源读数…归零了。我们…彻底动不了了。”
能源归零。这意味着维生系统将很快停止工作,温度会迅速流失,空气也会逐渐耗尽。他们从一个绝境,跳入了另一个看似有落脚点、但同样致命的绝境。
林默没有绝望。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试图感应周围环境。这里异常“干净”,没有之前那片星骸坟场的混乱能量和物质碎片,也没有“寂静回廊”那种诡异的力场和晶体能量。只有一种…冰冷的、死寂的、仿佛被时间遗忘的空旷感。空气?似乎有极其稀薄的、陈腐的、带着金属锈蚀味道的气体,但绝对不足以维持呼吸。
“能确定位置吗?信标有没有新信息?” 林默问。
林萱儿看向主控台,那枚银白棱柱的光芒已经黯淡下去,变成了规律的、缓慢的脉动,像是指示灯。她尝试操作,但大部分系统瘫痪,只有最基本的传感器还能反馈一点信息。“信标…似乎进入待机状态。外部环境数据…重力约为标准03倍,不稳定,有局部异常。大气成分…无法维持生命,惰性气体为主,含微量有毒化合物和金属微粒。温度…零下一百二十度左右。辐射水平…背景辐射略高,但暂无致命危险。结构扫描…周围是复合金属和未知材料构成的巨型框架,破损率超过70,未发现近期活动痕迹…等等!”
她突然停顿,放大了传感器传回的、关于他们飞船“嵌入”位置附近的扫描图像。
“我们…好像砸穿了一层外部装甲,掉进了一个相对封闭的、小型的内部舱室或者通道里。这个舱室似乎还保持着基本结构完整,而且…有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能量反应!来源不明,但肯定不是自然辐射!”
能量反应?在这样一片死寂的废墟里?
林默的心提了起来。“能判断是什么吗?设备残存能源?还是…别的东西?”
“太微弱了,而且波动很奇怪…不像是标准的反应堆或电池…更像是…某种低功耗的、间歇性运行的…传感器?或者…休眠中的系统?” 林萱儿不确定地说。
休眠的系统?墟皇时代的前哨站,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还有系统在休眠中运行?
“穿上宇航服,带上必要装备和‘曦’,我们出去看看。” 林默当机立断。留在飞船里是等死,外面虽然恶劣,但至少可能有转机。那微弱的能量反应,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线索。“注意氧气存量,我们时间不多。”
很快,两人穿上了破损但尚能维持基本功能的宇航服,携带了仅存的工具、医疗包、少量浓缩营养剂,以及最重要的——那枚光芒黯淡的“曦”,和林默贴身藏好的“清道夫”令牌与银白棱柱信标。
打开严重变形、几乎卡死的气闸门费了他们好大一番功夫。当外面冰冷、死寂、尘埃弥漫的“空气”(如果能称之为空气的话)涌入时,即使隔着宇航服,两人也能感受到那股渗入骨髓的寒意和荒芜。
他们身处一个相对狭小的、由破损金属墙壁构成的通道内,上下左右都是扭曲的管道和断裂的线缆。飞船的尾部深深嵌入了对面的一堵墙里,堵住了来路。他们只能沿着通道,朝着林萱儿探测到的那个微弱能量反应的方向,艰难前行。
重力只有标准的三成,行走起来有些飘忽,但通道内遍布的障碍物和翘起的金属板让他们必须小心翼翼。宇航服的头灯是唯一的光源,切割开厚重的黑暗,照亮前方布满尘埃和冰霜的路径。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风格古老的标识和符号,与“寂静回廊”中的有些相似,但更加简洁、实用。
“这里…好像是个维护通道或者次级管线通道。” 林萱儿一边走,一边用便携扫描仪记录着环境数据,“结构很古老,但用料和工艺…超出星盟现在的水平很多。真难想象,它竟然能存在这么久。”
林默没有回答,他大部分精力用在对抗体内的痛苦和维持平衡上,同时,他手中的“清道夫”令牌,在进入这个前哨站范围后,一直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恒定的冰凉感,仿佛在默默感应着什么。
走了大约几百米,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t字形岔口。能量反应来自左边。但就在他们准备转向时,林默突然抬手制止了妹妹。
“等等。” 他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投向右边那条黑暗的通道。在头灯光束的边缘,他似乎看到,那里的尘埃覆盖的地面上,有一些…不太自然的痕迹?不像是自然飘落的尘埃堆积,倒像是…某种东西拖拽留下的、非常细微的、几乎被尘埃掩埋的…印记?
他体内的寂灭星火,也在这一刻,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悸动”,仿佛感应到了某种…不协调的、令人厌恶的存在。
“右边…有东西。” 林默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按在了腰间——那里只有一把从飞船上带下来的、威力有限的工程切割器。
林萱儿也紧张起来,抱紧了怀中的“曦”。莲子散发出比平时稍微明亮一点的微光,似乎在警示着什么。
就在这时——
“嗞…嗞啦…”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电流干扰般的杂音,突然从左边通道深处,那能量反应传来的方向,断断续续地响起,并且在公共通讯频道内,响起了一个僵硬、失真、但勉强能分辨的、古老的电子合成音:
“…检测到…非标准…生命信号…与…低阶清道夫权限标识…”
“…正在…比对数据库…”
“…匹配失败…特征…存在污染标记…”
“…启动…次级…净化协议…”
“…警告…非授权个体…请…立即…表明身份…或…接受…净化…”
声音在空旷死寂的通道中回荡,冰冷,机械,带着不容置疑的、执行命令般的漠然。
而在声音响起的同时,左边通道深处,那微弱的能量反应,骤然增强!同时,右边通道那可疑的拖拽痕迹尽头,黑暗中,似乎有几点微弱的、暗红色的光点,如同眼睛般,无声地…亮了起来。
前哨站的“欢迎仪式”,似乎并不友好。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