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委会楼顶的天台上,夜风掠过两人的衣角。罗子烨斜倚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狗尾巴草在他齿间轻轻晃动。他眯起眼睛,俯瞰著下方灯火通明的报名处,人群像蚁群般在光晕中攒动。
冉孟舟冷哼一声,刀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粗壮的手臂交叉在胸前。笑吧,等到了红枫湖他们就哭得有多惨。
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几个年轻人正兴奋地比划着战术动作。一个讥讽的弧度:&34;菜鸟。
夜风突然转急,卷起罗子烨额前的碎发。他取下嘴里的狗尾巴草,用草茎轻轻敲打冉孟舟的墨镜框:&34;听说那个宣南是医学院的高材生,苏欣雨是学计算机相关专业的。
罗子烨轻笑一声,将已经揉烂的狗尾巴草抛向夜空。,指尖在那个叫&34;上官寂天&34;的名字上轻轻一弹,屏幕应声而灭。
“上官,这里!”上官寂天远远就看见了跑过来的苏欣雨,“我来迟了处理每个人的档案花了些时间。”
“没事。”上官寂天摆摆手,“你想说什么?”
苏欣雨的手捏着衣摆:“上官你一定要去参加吗?”
“当然!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上官寂天的语气格外坚定,眼神里看不出一丝动摇
苏欣雨的手微微收紧,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里此刻水光潋滟:“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苏欣雨的声音微微发颤,不像质问,更像一种恳求,“我们一路走来到处都是丧尸,信号时断时续,连军队推进都困难!上官寂天,那是真的会会死人的!”
上官寂天看着眼前几乎要哭出来的苏欣雨,微微抿唇。上官寂天何尝不知道危险?但脑海里闪过废墟的画面,让他无法转身退缩。上官寂天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甚至试图扯出一个笑容:“放心吧,我自保能力还是有的。再说,救援队装备精良,又不是让我一个人去单挑。”
“那又如何?王宏大哥不也死了吗?”苏欣雨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引得不远处路过的几个人侧目。苏欣雨意识到失态,脸颊微微泛红,但担忧很快又压倒了羞涩,苏欣雨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上官寂天的手,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手,“留在这里,一样可以为救灾出力,后勤、隔离墙建设那么多岗位,为什么偏偏要去最前线?”
“因为那里最需要人。”上官寂天的声音沉了下来,那点勉强装出的轻松消失了,眼神变得锐利而认真,“苏欣雨,我们在军校学的一切,不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能站在最前面吗?如果人人都选择安全的后方,那前方的人怎么办?等待救援的人又怎么办?”
“你就不能 不能为了我留下吗?”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带着恳求说的。可这话落在上官寂天耳里,却像根刺扎进了旧伤 —— 从前她就是这样,总让他为了她放弃了很多东西,把他的世界圈在她的视线里,他就是被这样窒息的控制欲逼得说了分手。
上官寂天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苏欣雨的心上。她当然懂,她一直都懂他是什么样的人——正直、勇敢,甚至有些固执的理想主义。可也正是这样的他,此刻让她感到无比害怕。
苏欣雨猛地偏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瞬间红了的眼眶和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上官寂天看着苏欣雨的侧影,看着她紧咬住的下唇,心里也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但是此刻,任何安抚的话语都显得苍白甚至残忍。
良久,苏欣雨极轻地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像是某种坚持被彻底抽离,苏欣雨慢慢地转回头,眼底的水光尚未褪尽,但情绪已经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更为复杂的决绝所取代。
“好吧。”苏欣雨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你去吧。”
上官寂天微微一怔,没料到苏欣雨的转变如此之快。
苏欣雨却不再看上官寂天,目光低垂,低声继续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最后的叮嘱:“但是你必须答应我,无论如何,一定要回来。”苏欣雨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上官寂天,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执拗和脆弱,“定期找机会报平安,哪怕只有一个字。如果你如果你敢失联,或者我就”苏欣雨“我就”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威胁的话来,最终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的哭腔,“你必须回来。”
上官寂天的心被这柔软又坚韧的目光刺了一下。上官寂天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是一个沉重的承诺,他无法轻易说出口,只能用行动表示。
“嗯。”上官寂天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却清晰,“我答应你。”
得到这个回应,苏欣雨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她飞快地抬手,用指尖揩了一下眼角,再放下手时,努力想挤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
“那你快回去吧,明天一早要出发的。”苏欣雨说著,后退了一小步,给他让出路来。
上官寂天深深地看了苏欣雨一眼,但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再次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开。苏欣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那背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才允许一直强忍着的泪水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