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脸上已经全是伤痕,宣南一眼认出了那张脸 —— 宽扁的额头,松弛下垂的眼袋,还有嘴角那道浅浅的疤痕,是当年被上官寂天推倒时磕在台阶上留下的。大学那个暴雨夜的记忆,像被打翻的墨汁,瞬间染黑了她的思绪:湿漉漉的柏油路,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雨帽下那双贪婪的眼睛,怀里藏着的迷药,和上官寂天扭打时用刀刺伤了上官寂天的手臂
宣南的呼吸骤然停滞,手里的病历本 “哗啦” 一声滑落在地,纸张散了一地。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却压不住浑身突然泛起的寒意。指尖开始不受控地发抖,原本平稳的心跳变得像擂鼓,“咚咚” 地撞著胸腔,连带着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光头也愣住了。他先是眯着眼打量了几秒,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猥琐的弧度,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他故意挣了挣胳膊,朝着宣南的方向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哟,这不是 宣南吗?这么巧啊。”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当年那种令人作呕的轻佻,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宣南的心里。
“闭嘴!” 架著光头的队员瞬间反应过来,左手猛地捂住他的嘴,右手用力将他往走廊另一侧拽。光头还想挣扎,另一名队员已经掏出腰间的约束带,绕着他的腰腹紧了两圈,低声警告:“再敢乱说话,直接把你嘴封上!”
拖拽的力道陡然加重,光头被强行拉着往前走,却还不忘回头,隔着人群往宣南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里的狰狞和挑衅,像淬了毒的针,牢牢钉在宣南的视线里。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宣南还僵在原地,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白大褂的内衬,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路过的护士见她脸色苍白,连忙蹲下来帮她捡病历本:“宣南医生,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宣南僵硬地摇摇头,指尖颤抖著接过病历本,连声道谢的力气都没有。她攥著那摞纸,快步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办公室的门被她 “砰” 地一声关上,反锁的瞬间,她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冰凉的瓷砖透过白大褂传来寒意,宣南却感觉浑身发烫。她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 她告诉自己,都过去了,当年的坏人已经被抓住了,现在很安全。可脑海里却反复回放著那个雨夜的画面,还有刚才光头那个狰狞的笑容,那些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她紧紧包裹。
宣南挣扎地站起来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办公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线下,摊开的病历本上写满了字,可此刻,那些熟悉的文字在她眼里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耳边不断回响的脚步声,还有光头那句令人作呕的 “这么巧啊”。
宣南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呼吸,胸腔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痛。她伸手去够桌角的水杯,指尖碰到杯壁时,才发现杯子里的水早就凉透了。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她强迫自己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面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可她心里的寒意,却怎么也驱散不了。
她靠在窗沿上,双手撑著玻璃,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孩子们在广场上追逐打闹,老人们坐在长椅上晒太阳。宣南闭上眼睛,反复告诉自己:这里是安全的,光头已经被控制了,不会再有人伤害她了。可只要一想起那张脸,她的心脏就会不受控地收缩,连带着指尖都在发抖。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宣南吓了一跳,转过身,看着那部不断闪烁的电话,迟疑了几秒才走过去接起。
“宣南医生,3 床病人该换药了,你这边方便过来吗?” 电话那头传来护士的声音。
宣南捏著话筒,喉咙发紧,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好,我 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眼底泛青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伸手理了理白大褂的衣领,又扯了扯口罩,确保遮住了大半张脸。指尖的颤抖渐渐平复了一些,她拿起桌上的换药盘,推开门,再次走进那条弥漫着消毒水味的走廊。
两名队员将光头狠狠按在病床上,他那只受伤的右手被固定在床沿的约束带里,纱布又渗了新的血,却丝毫没影响他翻涌的思绪 —— 方才走廊里撞见宣南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打转,那张因恐惧而失色的脸,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他记忆里的某个角落。
“当年坏我好事的那个人” 光头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墙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呢喃。大学雨夜的记忆碎片涌了上来:路灯下模糊的身影,冷得像冰的声音,还有搏斗时对方手臂上被他划开的伤口 那时他只当是碰巧被见义勇为了,没往心里去,可现在想来,那声音怎么越想越熟悉?
他猛地皱起眉,努力回想山上被俘的场景:黑夜里只能看见对方模糊的轮廓,战术靴踩在落叶上的声响,还有下令时干脆利落的语调。直到被押上车前,他趁著队员解蒙眼布的间隙,匆匆瞥了一眼为首那人的脸 —— 虽然涂着迷彩,可眉眼间的轮廓,还有下颌线的弧度,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等等” 光头的瞳孔突然收缩,一个念头猛地窜出来。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被约束带拽得生疼,只能咬牙在心里对比:当年那个特种兵的身高,说话时的语气,还有出手时的狠劲 再和上官寂天对上号,所有细节都严丝合缝!“原来真是你!” 他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阴狠,嘴角的疤痕因狰狞的表情而扭曲。
旁边看守的队员皱眉呵斥:“笑什么?老实点!”
光头却没理会,反而笑得更放肆了,眼泪都快笑出来,眼底却淬著毒:“没什么,就是想起个老朋友。” 他盯着自己完好的左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仿佛在模拟掐住人喉咙的动作。当年若不是上官寂天多管闲事,宣南早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他也不会因为那次失败,在道上被嘲笑了好一阵子。他仔细回想着在新闻上被报道出的名字——上官寂天!
现在倒好,不仅宣南落在避难所,连上官寂天都成了他的死对头。“上官寂天” 他咬著牙念出这个名字,“你最好别栽在我手里。”
黑暗的病房里,他的眼神像蛰伏的毒蛇,“等老子出去,一定要把你当年欠我的、现在挡我的,连本带利讨回来 —— 亲手拧断你的脖子,让你看着宣南怎么求我!”
话音刚落,他突然用力挣了挣约束带,金属扣摩擦著皮肤留下红痕也不在意。那副狠戾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了上官寂天落在他手里的场景。他缓缓闭上眼,在心里盘算著:只要还活着,总有机会。到时候,他要让这对 “恩人”,尝遍他受过的所有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