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一周,林姝的生活半径被压缩到了这间顶层公寓的四壁之内。
窗户不能靠近,怕被对面楼的望远镜捕捉;手机除了那部与傅承聿单线联系的,其余都处于关机状态;连每日三餐,都由陈铭安排的、面孔生疏的专人送到门口。
她成了一只被妥善藏匿起来的金丝雀。只不过,笼子是顶级防弹玻璃打造的,看守是傅承聿最精锐的心腹。
这一周,她透过有限的渠道,清晰地感知到了外面世界的风暴。
傅承聿对秦震的打击,不是商业竞争,而是一场歼灭战。
系统每天会为她整理简报,冰冷的数据流勾勒出战况的惨烈。
每一条信息背后,都是傅承聿精确到可怕的计算与庞大资源的倾轧。他像一台高效的战争机器,冷静地拆解着秦震经营了数十年的帝国支柱。
林姝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在茶几光滑的表面上画着圈。
“系统,傅承聿这次动用的,不止是傅氏的资源吧?”她在脑中问。
【系统:分析中……结合已获取的港口数据、灰色账目及傅承聿近期的资金流向与人事调动,判断其联合了至少两个层面的力量:官方缉私与经侦部门,以及东南亚本地另一股盘踞已久的势力。】
“官方力量……他是用秦震的命,去换他自己的合规和功劳。”林姝轻笑,眼底一片了然,“另一股势力,是驱虎吞狼,也是制衡。他既要秦震死,也要防止东南亚那边出现第二个秦震。”
【系统:傅承聿的行为模式与风险偏好超出常规商人范畴,接近……赌徒。】
“不,”林姝纠正,目光投向窗外被钢筋水泥切割的天空,“他是猎人。布好陷阱,驱赶猎物,最后收网。我只是……恰好是他这次狩猎里,最特别的那件诱饵,或者战利品。”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复杂的玩味:“而现在,猎人和战利品,被锁在同一个笼子里。”
这一周,傅承聿只回来了三次。
每一次都带着一身洗不净的、属于外部战场的硝烟味和疲惫。但那疲惫之下,是更加锐利、更加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他没有过多言语。第一次回来,是在第三个深夜,带着尚未散尽的酒气和血腥气。他扯开领带,目光落在穿着他旧衬衫、赤脚站在客厅里的林姝身上,然后直接将她按进了沙发里。
第二次是第五天的凌晨,他似乎在书房开了一整夜的远程会议。天亮时分他走进卧室,眼底有血丝,但动作依旧带着一种程序化的、不容抗拒的力道。
第三次就在昨晚。他甚至没脱西装外套,只是松了领口,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躁意。整个过程,林姝几乎能听到他骨骼里发出的、强行控制某种暴戾情绪的声响。
三次。
次次她都如同被风暴席卷过的船只,瘫软在凌乱的床褥间,连指尖都抬不起来。而傅承聿会在片刻后起身,去冲澡,然后要么离开,要么坐在窗边沉默地抽烟,留下一个冷硬而沉默的背影。
“系统,”今早醒来,腰腹酸软得让她轻轻吸气的林姝,在脑中平静地陈述,“按照这个频率和…强度,怀孕早晚的事。。”
【系统:正在依据宿主身体监测数据与行为模式估算……概率已超过78。需提醒宿主,此举将极大增加任务后续变数与生理风险。】
“风险?”林姝缓缓坐起身,感受着身体深处传来的、熟悉的钝痛与疲惫,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风险一直都在。但现在,这是最快的锁链。”
她顿了顿,难得地用一种近乎吐槽的语气补充了一句,尽管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他体力倒是真好。”
---
凌晨一点零七分,手机在寂静的书房里震动。
发来的只有一行字:兰亭,竹苑。想让你那宝贝睡安稳,就来。
发送者:未知号码。
傅承聿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将手中文件合上,起身抓起大衣。
四十分钟后,兰亭会所竹苑。
包厢里弥漫着顶级沉香的气息,灯光调得恰到好处。秦震没有坐在主位,而是侧身站在博古架前,背对着门,手里把玩着一只清代的青花瓷瓶。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回,语气平静得像在招呼老友:“傅总,深夜打扰了。”
傅承聿在茶台前坐下,目光扫过整个包厢。秦震看起来没有任何狼狈,依旧穿着考究的定制西装,头发一丝不苟,连袖扣都闪闪发亮。但他周身的气场变了,不再是往日那种外放的霸气,而是一种内收的、危险的沉淀。
秦震终于转过身,将瓷瓶小心地放回架上,这才走到茶台对面坐下。
“茶还是酒?”他问。
“不必。”傅承聿声音很淡。
秦震笑了笑,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抿了一口,放下酒杯,抬眼看向傅承聿时,眼神锐利如刀。
“傅总最近动作很大。”秦震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港口、东南亚、震远的股权……手笔不小。我欣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但我这人有个毛病,输了可以,但不能输得不明不白。更不能让人把我的东西,尤其是养了几年的人,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当战利品带走。”
傅承聿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秦震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嘲弄:“你那条项链,送得挺及时。”
傅承聿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我找人看过了。”秦震继续慢条斯理地说,“全球就三条,……最后一条……”他故意停顿,目光落在傅承聿脸上,“上个月直接送到了你手里。”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傅承聿,我混了四十年,睡过的女人比你见过的还多。但我从没见过一个男人,会在这种时候,给一个刚从别人床上爬下来的女人送这么一件东西,除非,你他妈根本不在乎她脏不脏。”
傅承聿的眼神沉了下来。
“但我在乎。”秦震的声音陡然转冷,“我在乎我的东西,就算我不要了,也不能让别人当成宝贝捧在手心里。”
他直起身,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银色u盘,轻轻放在茶台上。
“这里面,”秦震盯着傅承聿,“有我精心准备的一份礼物。标题我都想好了《商业巨头沦为裙下臣:毒妇林姝的上位实录》。”
他身体前倾,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恶毒:
“我会告诉全城,这个叫林姝的女人,是怎么一边在我床上婉转承欢,一边戴着你送的定情信物,转头就把老东家送上绝路的。我会详细描述她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怎么撒娇,怎么索取,怎么在关键时刻恰到好处地拿到账本——”
秦震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神越来越狠:
“傅承聿,你不在意你自己的名声,可以。但你在不在意,从今往后,所有人提起她,都用那个婊子、那个毒妇、秦震玩剩下的破鞋?”
他猛地一拍桌子,威士忌杯剧烈晃动:
“我保证!只要这u盘里的东西发出去,她林姝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一辈子!她会变成全城人茶余饭后的黄色笑料,变成所有正室太太们教育女儿的反面教材!”
包厢里回荡着秦震嘶哑而充满恨意的声音。
他喘了口气,重新靠回椅背,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但更加危险:
“当然,这只是礼物的一部分。我在海外还有三支船队,百来号认钱不认命的兄弟。我要是走不成,或者哪天意外死了,他们的任务很简单,这辈子什么都不干,就盯着林姝。”
秦震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翻盖手机,推过去:
“这里存了五个号码,对应五个人。他们手里有备份,也有我给傅家几位长辈准备的‘特别问候,都是些陈年旧账,但足够让你们傅家鸡飞狗跳一阵子。”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傅承聿:
“所以傅总,我们简单点。你放我一条干净的路,我带走我的人、我的故事、我的问候。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你继续当你的情圣,抱着你的毒妇做春秋大梦。”
“我嘛——”秦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找个地方养老,偶尔看看新闻,猜猜你的心肝宝贝今晚又用什么姿势哄你开心。”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沉香的气息在空气中缠绕,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傅承聿的目光从那个u盘,移到那个老式手机,最后落回秦震脸上。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
“……让她干净。”
秦震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实了几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动作依旧从容。
“明智。”他拿起酒杯,将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傅总,后会无期。”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没有回头:
“对了,替我向林小姐带句话——”
“下次偷男人东西的时候,记得把脖子上的标签摘干净。”
门轻轻合上。
傅承聿独自坐在茶台前,盯着那个银色u盘和那个老式手机,坐了整整十五分钟。
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他才缓缓起身,将两样东西收进大衣口袋,转身离开。
---
卧室门被推开时,凌晨四点过半。
傅承聿带着一身夜色的寒气,和一种比夜更沉、更压抑的气息走了进来。
林姝在他进门时就醒了。她没有立刻出声,只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他脱掉大衣,看着他走到床边,看着他坐在床沿,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僵硬如铁。
空气里有淡淡的沉香和威士忌的味道。
她等了很久,终于轻轻开口:“哥哥?”
傅承聿没应声。
但林姝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暴戾,和一种更深的、被强迫吞咽下某种极致羞辱后的无力感。
她撑着坐起身,伸出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冰凉的衬衫布料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你身上有酒味……还有香的味道。”她轻声说,“去见人了?”
傅承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然后,他用一种极度压抑后的、近乎麻木的平静,复述了秦震的话。从那条项链的标签,到那份名为《毒妇林姝上位实录》的礼物,到那些肮脏的词汇,到海外的船队,到那些会准时出现的问候。
他没有添加任何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两人之间。
林姝环着他的手臂,一点点收紧。她能感受到他胸腔里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怒火,不是对秦震,而是对林姝这个名字可能被玷污这件事本身。
他说完了。
卧室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林姝把脸深深埋在他背脊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真实的颤抖:
“……对不起,哥哥。”
傅承聿没动。
“我是不是……总是给你带来这些……最不堪的麻烦?”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要碎掉,“那些话……那些词……我不在乎的……可是你……”
傅承聿猛地转过身。
在昏暗的光线下,林姝看见他赤红的眼睛,和眼底那片翻涌的、几乎要将她也一同吞噬的黑暗。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痛呼出声。
“你不在乎?”他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我在乎!”
他逼近她,气息灼热而混乱:
“你的名字,你的名声,你的一切——只有我能决定是好是坏!秦震?他算什么东西?也配给你的名字泼脏水?!”
林姝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份扭曲到极致的占有和暴怒。然后,她忽然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将自己整个人埋进他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她反复说着,声音哽咽,“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更小心一点……如果我没有戴那条项链……”
傅承聿的身体在她不断的道歉和哭泣中,一点点软化下来。他抬起手臂,紧紧回抱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不关你事。”他嘶哑地说,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是他找死。”
他顿了顿,更紧地抱住她,像在宣誓,也像在说服自己:
“从今往后,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
“谁敢碰你一下,我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林姝没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他,眼泪无声地浸湿他胸前的衬衫。
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亮起来。
但卧室里的两个人,仿佛被一个更黑暗、更紧密的茧,牢牢地包裹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