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总裁办公室。
傅承聿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时，柳曼云已经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杏色的香云纱改良旗袍，外搭同色系羊绒披肩，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手里捧着一杯陈铭刚沏好的明前龙井。
阳光从全景落地窗外照进来，将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姿态娴雅得像是在自家花房赏花。
傅承聿脚步顿了顿，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间的所有视线与声音。
“妈。”他走到办公桌后，没有坐下，只是松了松领带，目光平静地落在母亲身上，“怎么突然过来。”
柳曼云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茶几接触，发出一声轻而脆的响。
她抬起眼，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怒容或憔悴，只有一种经过精密计算后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上位者的倦怠。
“你电话不接，我来看看你。”她的声音也很平稳，“顺便，有件事需要你配合。”
傅承聿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是要求，不是商量，是需要你配合。他走到母亲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向后靠，长腿交叠，是一个看似放松实则壁垒分明的姿态。
“您说。”
“后天晚上，市里那个慈善拍卖晚宴，规格很高，主办方是李书记的夫人。”柳曼云开门见山，语气像在陈述一项日程，“你需要出席，并且，必须和雨晴一起。”
傅承聿没立刻回答，只是看着母亲。柳曼云也不急，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才继续道：
“最近外面流言蜚语很多。秦震垮了是好事，但也留下不少烂摊子。傅承聿冲冠一怒为红颜，手段狠辣逼走对手，这种故事，有心人传起来，对傅氏没好处。尤其是，”她顿了顿，目光如清冷的溪水滑过傅承聿的脸，“还牵扯进一个江晚姝。”
傅承聿的眼神沉了半分。
柳曼云像是没看见，兀自说下去，每个字都清晰而冷静：“我不管你现在把林姝安置在哪里，也不管她肚子里是真是假。那是你的私事，我懒得过问，也管不了。”
这话说得极其干脆，甚至带着一种放弃般的漠然，反倒让傅承聿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微微震颤了一下。这不像他母亲。
“但是，江晚姝这件事，你做得太难看了。”柳曼云话锋一转，语气陡然锋利，像手术刀划开表皮，“外面都传，秦震是因为动了你的心头肉才遭殃。现在这个心头肉的名字，可是清清楚楚写在江晚姝头上。”
她目光如炬，不再是商量，而是剥开一层血淋淋的事实：
“我不知道你跟林姝私下到底做了什么，才让秦震垮得这么彻底。我也不想知道。但我看得明白结果。为了把林姝干干净净地摘出去，你把跟了你三年、最听话的江晚姝推到了最前面。现在全城的口水、秦震余党的怨恨，都冲着她去了。你亲手把她制成了挡箭牌。”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砸在傅承聿心上：
“你选了她，去保护另一个她。这笔账，现在全算在你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痴情名声上。既然这个名声你已经背了，这出戏你就得唱完。江晚姝必须是那个原因，也必须得到最妥善的善后。安抚她，必要时让她露面，把这个对你有利的故事坐实。这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补救。”
她将选择和后果直接关联，将傅承聿的行为定性为一种需要弥补的过失。
“至于雨晴，”柳曼云的声音放缓，却更重，字字清晰如坠冰珠，“第八年了，就算养盆花也该有感情。”
她看着儿子毫无波澜的眼睛。
“我现在不是来跟你算生意账的。”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悲哀的弧度，“我是来提醒你，欠下的感情债，也是债。”
“林姝走了七年。这七年，是谁陪你熬过来的？”
她的目光如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时间。
“前六年，是雨晴。结婚这一年，还是她。”她的话没有任何修饰，只是陈述一个连他兄弟都承认的事实，“七年，够久了。久到外面所有人都觉得，傅承聿身边就该是苏雨晴。久到进医院，医生护士都认得她是你太太。”
她向前微倾，声音压得更沉：
“现在，你为了一个刚回来、就搅得天翻地覆的女人，把陪了你七年的妻子晾在一边。让全城看她的笑话，看你这七年，像个笑话。”
柳曼云不再试图唤醒他的感情，只是将时间和事实像砖石一样垒在他面前。
“我就问你，这七年，是不是她？这七年，你有没有给过她一天，像对林姝这样不顾一切？”
她顿了顿，给出了最终的要求，冰冷而绝对：
“后天晚上，和雨晴一起出席。不是演戏，是还债。还你这七年，欠她的、最起码的在场。”
“说完了？”他问。
柳曼云心沉了下去，知道这是拒绝。她维持着最后的体面，站起身。
“后天晚上七点，君悦。”她走向门口，在手触到门把时，留下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
“承聿，七年。石头也该焐热了。”
门开了，又关上。
傅承聿独自坐在骤然空旷的办公室里，阳光刺眼。
他闭上眼，母亲的话，将他兄弟当年的劝诫和七年的时间重量，一起砸了下来。他无法否认这七年，就像无法否认林姝曾离开七年。
兄弟那句“七年了，该往前看了”和母亲那句“七年，是不是她”在脑中反复撞击。
林姝的脸在黑暗中浮现，带着笑意，吻他，说：“哥哥，我只有你了。”
而此刻，另一张温顺的、安静的、几乎被他遗忘的脸，也模糊地闪过。
他睁开眼，里面一片冰冷的空洞。
按下内线。
“陈铭。”
“傅总。”
“后天晚宴，行程照旧。”他顿了顿，“还有，让家里准备晚饭。我明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