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姝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嘴角弯起无辜地笑。“哥哥在说什么呀？”她声音轻软，“我只是……不想让妈妈生气坏身体，也不想让雨晴听到不该听的，平白伤心。”
她把“雨晴”和“不该听的”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傅承聿，观察他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傅承聿没接她这套说辞。他看着她，眼神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又像是在透过她，审视她刚刚那番举动背后所有的算计和胆量。
“激怒她，对你没好处。”他陈述，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的冷冽。
“我知道。”林姝点头，承认得干脆，“但躲着，避着，让她觉得我好拿捏，更没好处。”
她顿了顿，往前倾身，双手撑在他身侧的沙发上，将自己置于他的气息笼罩之下，仰着脸看他，眼神里闪着光，“哥哥，你妈不喜欢我，从来不是因为我不够乖，躲得不够好。她只是不喜欢林姝这个人存在，不喜欢我抢走她儿子，不喜欢我可能动摇傅家完美的秩序。”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隔着衬衫布料，能感受到其下沉稳的心跳。
“既然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喜欢我，那我又何必委屈自己，装出一副任她拿捏的可怜相？”她轻笑，那笑声很短，没什么温度，“我就是要让她知道，我在这里。我不仅在这里，我还敢接她的电话，还敢劝她注意音量，还敢……挂她电话。”
她看着傅承聿微微眯起的眼睛，继续说，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般的柔软：“而且，哥哥，我把矛盾明面化，把所有火力引到我身上，雨晴那边……不就能暂时安全一些吗？至少，妈妈短时间内，应该没心思去提点她，或者用更激烈的方式逼你在我和她之间做选择了，对不对？”
她在为他找理由，为她自己惊世骇俗的挑衅行为，披上一层为他考虑、为苏雨晴挡枪的外衣。虽然他们都知道，这层外衣薄得像纸。
傅承聿沉默着，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觉得，你能承受她的怒火？”
“不是还有哥哥吗？”林姝回答得理所当然，眼神依赖地看着他，“你说过，会护着我和孩子的。” 她把“孩子”两个字轻轻带过，却重重落下。
傅承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片混合着算计、依赖、挑衅和孤注一掷的复杂光芒，胸腔里那股沉闷的躁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被她这种近乎无赖的、将他绑上战车的姿态，搅得更加翻腾。
他伸手，不是推开她，而是扣住了她的后颈，将她拉近，迫使她与自己额头相抵。
呼吸交错，气息灼热。
“林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你最好永远这么聪明。”
“也最好，”他的指尖在她颈后敏感处轻轻摩挲，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永远记得，你今晚说的话。”
林姝在他掌心的控制下，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兴奋。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底水光潋滟，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记得。我永远都是哥哥的药。”
话音刚落，傅承聿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在昏暗的茶几上执着地亮起。
这次，显示的依旧是母亲。
两人动作同时一顿。
林姝睁开眼，看向那闪烁的屏幕，又看向傅承聿深不见底的眼睛。她没有再伸手去拿，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傅承聿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松开了扣着她后颈的手，拿起了手机。
他没有立刻接，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片刻，最终，按下了静音，然后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沙发上。
嗡鸣声被厚重的布料闷住，变成一种沉闷的、不屈不挠的背景音。
他重新看向林姝，眼神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硬和掌控，方才那瞬间的激流仿佛只是错觉。
“去洗澡。”他命令道，声音没什么温度，“早点休息。”
林姝顺从地应了一声：“好。”
她站起身，走向浴室，脚步平稳。关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傅承聿依旧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重新点燃了一支烟。
青白的烟雾缭绕而起，将他挺直的背影笼罩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只拿着烟的手，在昏暗光线下，骨节分明，稳定得没有一丝颤动。
手机在沙发上，依旧执着地震动着，屏幕朝下，光亮被尽数吞没。
浴室里响起水声。
客厅里，烟雾无声弥漫。
夜色如墨，沉沉压下。
而一场因她主动挑衅而彻底点燃的、来自傅家最高权力的风暴，正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无声地积蓄着力量。
电话另一端的傅家老宅，此刻想必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但在这间被重重守护的公寓里，暂时，只有水声，烟味，和一个男人沉默如山的背影，以及隔着一扇门、正在缓缓洗去今日所有痕迹、准备迎接未知明天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