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还没褪尽时，坡地上的银叶草就成了香饽饽。看书屋 芜错内容
张婶仗着自己篮子深，一马当先扎进最密的草丛，指尖翻飞得像织布，掐断的草茎在她脚边堆成小堆。
李二婶看得眼热，也想往那边凑，刚挪了两步就被张婶横了一眼：“这是我先占的地方，别处去采！”
“凭啥？这坡地是你家的？”李二婶也不是好惹的，往地上啐了口，
“村规说了见者有份，你想独吞？”
她说著就往张婶旁边蹲，故意把篮子往张婶那边挤了挤，
“我就采这儿，你能咋地？”
张婶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手里的银叶草“啪”地扔在地上：
“李婆子你找茬是吧？上次你偷我家鸡仔的账还没算呢！”
“你胡说八道啥！”李二婶也急了，站起来就叉腰，
“谁偷你家鸡仔了？有本事拿出证据！别是自己没看好，赖到别人头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起来，声音比崖边的水流声还响，惊得旁边的王寡妇抱着篮子直往后躲。
莫晚笙正蹲在赤果树下挖牵心藤，听见吵声直皱眉——这要是惊动了深处的异兽，可不是闹著玩的。
“张婶，李婶，”她直起身，手里还捏著半截藤蔓，“银叶草坡上多的是，东边那片更嫩，犯不着为这点事吵。
张婶正吵到兴头上，被打断了更不乐意：“这儿轮得到你插嘴？小丫头片子懂啥！”
“我是不懂啥，”莫晚笙平静地看着她，“但刚才赵大哥说了，别走远，也别惹事。真要是惊动了异兽，谁也跑不了。”
这话像盆冷水，浇得两人都熄了火。
李二婶“哼”了一声，转身往东边去了，走时还故意踩了张婶脚边的草堆。
张婶气得直跺脚，却也不敢再吵，只是采草的动作更急了，像是要把气撒在银叶草上。
好不容易安生了没半个时辰，又出事了。
王寡妇发现一丛特别壮的银叶草，刚要伸手，就被后面赶来的刘三嫂一把推开：“这是我先看见的！”
“我手都快碰到了！”王寡妇弱声弱气，却也红了眼，“你凭啥推人？”
“凭我比你有力气！”刘三嫂是个胖妇人，往那丛草前一站，像座小山。
“你男人死得早，家里就你一个，采那么多干啥？给野男人啊？”
这话戳了王寡妇的痛处，她“哇”地一声哭出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你欺负人！我采草药换钱给娃治病，你咋能说这种话”
哭声引来了不少人，赵老大皱着眉走过来：“刘三嫂你胡说啥！”
他指著那丛银叶草，“一人一半，再吵就把你们俩都送回去！”
刘三嫂撇撇嘴，不情不愿地采了一半，走时还瞪了王寡妇一眼。
王寡妇抽抽噎噎地采完剩下的，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莫晚笙走过去，从篮子里抓了把刚摘的赤果递给她：“婶子，吃个果甜甜嘴，别往心里去。”
王寡妇接过赤果，眼泪掉得更凶了：“还是晚笙丫头心好”
这边刚劝好，那边张婶又跟人较上了劲。
她看见李二婶的篮子快满了，心里不服气，故意往李二婶旁边挤，采草时“不小心”把李二婶的篮子撞翻了，银叶草撒了一地。
“你故意的！”李二婶尖叫着扑过来，要撕张婶的头发。
“我不是故意的！”张婶也急了，抬手就挡，两人扭打在一起，头发扯得像鸡窝，褂子也被扯破了口子。
“够了！”赵老大怒喝一声，上去把两人扯开，“不想采就滚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他指著撒了一地的银叶草，“捡起来！再吵一句，今年的狩猎分红你们俩都别想拿！”
这话比啥都管用，两人立刻停了手，虽然还互相瞪着，却乖乖蹲下身捡草，只是动作都蔫了不少。
莫晚笙看着这场闹剧，摇了摇头。
她往坡地深处走了走，避开人群，反而采得更顺了。
刚挖出一株铁线藤，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张婶，手里的篮子只装了小半。
“你咋跑这儿来了？”张婶别别扭扭地问，眼睛往莫晚笙的篮子里瞟。
“这边清静。”莫晚笙指了指旁边的草丛，“这儿的银叶草也不少，就是得扒开枯枝。”
张婶犹豫了一下，蹲下身开始扒枯枝。
两人没再说话，只有“窸窣”的拔草声和偶尔的喘息声。过了会儿，张婶忽然说：“刚才谢了。”
莫晚笙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劝架的事，笑了笑：“没啥。”
张婶没再说话，却往莫晚笙这边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近了些。
坡地上的争吵声渐渐小了，只有风吹过赤果树的“沙沙”声，混著远处崖壁的滴水声，倒比刚才清静了许多。
莫晚笙蹲在雾影谷的坡地上，指尖掐断银叶草的刹那，莫晚笙心里先掠过一丝踏实
这些草能换钱，能炼药，能让娘少操点心，让爹和大哥在外面多份保障。
起初见张婶和李二婶为了一丛草争得面红耳赤，她是有些不解的。
银叶草坡上遍地都是，犯不着为这点东西伤了和气。
可看着张婶被撞翻篮子时眼里的急，李二婶护着草堆时的紧，她忽然懂了
在这靠天吃饭的地方，每一把草药都是活命的底气，谁也输不起。
王寡妇被刘三嫂戳痛处哭出声时，莫晚笙心里像被针扎了下。
她想起原主记忆里，王婶的男人就是为了采一株高阶药材给孩子治病，死在了雾影谷深处。
这坡地上的一草一木，哪里只是草药，分明是家家户户的指望。
她把赤果递过去时，没想太多，只觉得人活着，总得互相帮衬著，不然这日子太苦了。
避开争吵往深处走时，反倒是心最静的时候。
指尖触到牵心藤的花苞，脑海里自动跳出它的药性，那一刻的惊喜，比采满一篮银叶草还实在。
原来这山林里藏着这么多能救命的宝贝，而她手里的铲子、背上的药篓，不只是糊口的营生，更是能见识到更多的事物。
张婶别别扭扭道谢时，莫晚笙忽然笑了。
这村里的人，像雾影谷的石头，看着冷硬，内里却藏着温。
吵归吵，闹归闹，真到了难处，谁也不会真的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