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莫晚笙绕开喧闹处,往坡地东侧的赤果树走去。
雾珠挂在赤果的绒毛上,红得透亮,像一串串小灯笼。
她刚摘了两颗,指尖就触到树根处一抹淡紫,扒开枯叶一看,牵心藤正缠着树根打卷,心形叶片上的白绒毛沾著雾,像撒了层细盐。
指尖刚碰上叶片,脑海里的信息就活了似的:
“牵心藤,花苞含凝神素,晒干后点燃,三阶以下异兽闻之避走;
根茎需与赤果汁同熬,文火慢炖一个时辰,方能化去涩味,最宜精神力透支者服用。”
她掏出小铲子,铲头插进湿润的泥土里,“噗”地一声没入半寸。
这藤的根须像老妇人的银丝,缠得紧,她得顺着根须的走向慢慢刨,稍一用力,就听见“啪”的轻响,一根须根断了,渗出琥珀色的汁,沾在铲子上,黏得像麦芽糖。
“这玩意儿可金贵着呢。”
莫晚笙嘀咕著,从怀里摸出块干净的粗布,把刨出来的藤蔓小心翼翼裹好,放进篮子最底层,上面再铺上几片大的银叶草当垫——可不能被压坏了。
忽然,张婶的尖叫像根针,刺破了谷里的宁静:“妈呀!长虫!”
那声音抖得不成调,莫晚笙抬头时,正看见张婶连人带篮往后仰,竹篮扣在地上。幻想姬 追蕞鑫蟑結
银叶草撒了一地,其中一片叶子上,一条青蛇正蜷著,筷子长,三角脑袋微微昂着,鳞片在雾里泛著冷光。
“慌什么!”赵老大的声音从雾里钻出来,他大步跨过去,靴底碾过草叶,
“不过是条一阶青线蛇,毒牙还没长全呢。”
他手里的砍刀在蛇身旁边虚晃一下,那蛇“嗖”地窜进石缝,尾巴扫过石壁,留下道淡青色的痕。
张婶瘫坐在地上,手按著胸口直喘气,蓝布褂子沾了泥,鬓角的碎发贴在汗津津的脸上,狼狈得很。
可她偏梗著脖子,眼睛往莫晚笙这边瞟:“你不是懂药吗?咋不早说这鬼地方有蛇?安的什么心!”
莫晚笙正从药袋里掏药膏,闻言只抬了抬眼。
药膏是用紫星草的花泥混著硫磺草汁调的,墨绿色,带着冲鼻的辛辣气。
她往自己裤脚抹了些,指尖沾著药膏,往旁边的李二婶篮子边递了递:“这药膏能驱蛇虫,婶子们要就来沾点。”
李二婶刚被吓白了脸,赶紧凑过来,手指在莫晚笙手背上蹭了蹭,往自家裤脚抹:
“还是晚笙丫头心细,不像有些人”她没说完,却瞥了张婶一眼。
几个胆小的妇人也跟着过来沾药膏,张婶看着她们,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好意思凑过来。
只是往赵老大身边挪了挪,捡起地上的竹篮,重新往里面装草。
只是这回,她每掐一把草,都要先扒开草叶仔细瞅半天,动作慢了不止一半。
日头爬到头顶时,雾气渐渐薄了,露出坡地尽头的断崖,崖壁上挂著道细流,水珠砸在岩石上,“叮咚”响,像谁在敲小铜铃。
莫晚笙的篮子已经半满,赤果堆在底层,上面码著银叶草,最上面用布盖著牵心藤和几株石耳芽变种
这变种的叶片边缘带锯齿,比普通石耳芽厚一倍,刚才掐开一片,汁水流在手心,凉得像冰块,提神得很。
她正蹲在块大岩石下,挖石缝里的铁线藤,藤条缠着岩石长,灰绿色的皮上起了层细皱,像老人手上的青筋。
忽然听见坡下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二丫!我的二丫啊!”
莫晚笙心里一沉,手里的铲子“当啷”掉在地上。
她扒开灌木丛往下看,只见坡底离地面两丈多的地方,一道石缝里卡著个小小的身影,是村东头的二丫。
梳着双丫髻,一条腿卡在石缝里,另一条腿悬著,裤管被划开道口子,血珠正顺着小腿往下滴,滴在崖下的青苔上,洇出点点红。
二丫娘趴在坡边,手抓着丛野草,指节都白了,哭喊着要往下跳,被旁边的妇人死死拉住。
“别拦我!那是我闺女啊!”她头发散乱,鞋也跑丢了一只,光脚踩在碎石上,划出好几道血痕。
“哭啥!赶紧想办法!”
赵老大吼了一声,他趴在坡边往下看,石缝狭窄,崖壁上长满青苔,滑得像抹了油,
“谁带了绳子?长点的!”
女眷们纷纷摸向腰间,掏出来的都是系篮子的短绳,最长的也不过三尺。
莫晚笙忽然想起篮子里的牵心藤,那藤蔓看着细,刚才她试着扯了扯,七八斤重的篮子挂上去都没断。
“赵大哥!用这个!”她把裹藤蔓的布扯开,牵心藤在雾里泛著淡紫的光,“这藤韧得很,能承重!”
赵老大眼睛一亮,接过藤蔓掂量了下,又让两个猎户解下腰间的兽皮绳——那是用三阶雪狼的皮鞣制的,结实得很。
他把藤蔓和兽皮绳拧在一起,接口处用细麻绳缠了三圈,狠狠拽了拽,纹丝不动。
“妥了!”他把绳子一端系在旁边一棵最粗的赤果树上,树干“咯吱”响了响,稳得很,另一端扔下崖去,
“二丫!别怕!抓住绳子!”
二丫吓得脸都白了,眼泪混著鼻涕往下流,却听话地伸出小手,紧紧抓住绳子。
赵老大和两个猎户在上面拽,绳子勒得他们胳膊上的青筋突突跳。
莫晚笙蹲在树旁,帮着稳住绳结,指尖按在粗糙的树皮上,能感觉到绳子传来的拉力一阵轻一阵重——二丫在动。
“慢点拉!她腿还卡着呢!”二丫娘在旁边喊,声音都劈了。
就在这时,绳子突然一松,赵老大差点被带得往前扑。
“咋回事?”他低头一看,绳子接口处正磨在崖边的尖石上,兽皮绳没事,牵心藤的外皮却被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白芯。
“往左边拽点!避开那石头!”
莫晚笙赶紧喊,同时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抓住绳子往自己这边拉,“二丫,别动!我们拉你上来!”
赵老大调整了方向,绳子避开尖石,拉力重新稳了。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二丫终于被拉了上来,她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却顾不上疼,扑进她娘怀里放声大哭。
莫晚笙立刻掏出药膏,蹲下身轻轻掀开二丫的裤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