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莫晚笙就听见帐篷外有动静。
她披衣出来,见莫父正和王虎检查弓箭,背包里塞著压缩干粮和水袋,显然是要往更远的地方去。
“爹,你们要去哪儿?”她揉着眼睛问。
“去东边断崖探探,”莫父系紧鞋带,“昨天没找著兽群,说不定藏在那边的石洞里。”
他看了眼莫长风,“你看好营地,别让晚笙乱跑。”
莫长风点头应着,转身就看见妹妹凑过来,眼里闪著光:
“大哥,爹他们都去断崖了,那边肯定有好东西。我也想去远点的地方采药,就过那条溪流,不远的。”
“不行。”莫长风干脆地拒绝,拿起木杖往火堆里添柴,“爹说了,让你在营地附近待着。”
“就去一小会儿!”莫晚笙拽着他的胳膊晃,“昨天我看见溪流对岸有片坡地,说不定长著千年血参呢。你看,我把驱虫药、止血粉都带上了,还有你给我的短矛,肯定没事的。”
莫长风拨开她的手,语气硬邦邦的: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那边有佣兵说见过毒蛇,你识药也架不住被咬一口。”
莫晚笙没气馁,蹲在他旁边帮着捡枯枝,声音软下来:
“大哥,你看昨天狩猎队没收获,我多采点值钱的草药,也能换些肉干回来呀。再说你跟我一起去,还能护着我,怕啥?”
太阳爬到树梢时,莫父和王虎已经出发了。
莫长风坐在帐篷前擦短矛,莫晚笙就蹲在旁边,一会儿递块布,一会儿说句“那边的粉苞藤肯定长得更旺”,软磨硬泡没停过。
“大哥,你看这阳光多好,不采点药可惜了。”
“大哥,我保证只在溪边转,绝不往密林里钻。”
“大哥”
莫长风被她缠得没辙,把短矛往地上一戳,闷声道:
“就一个时辰,过了溪流就得回来。要是敢乱跑,下次啥地方都别想去。”
莫晚笙立刻笑成朵花,转身就去背背篓:“我就知道大哥最好了!”
莫长风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拿起木杖跟上。
其实他也知道,妹妹不是任性,是想多帮衬家里。只是这黑风岭不比村里,一步都不能马虎。
溪流对岸的坡地果然没让人失望,粉苞藤爬满了岩石,紫珠果坠得枝条弯弯的。
莫晚笙踩着溪里的石墩过了河,刚站稳就被坡上的景象惊了下
——成片的粉苞藤顺着岩壁往上爬,紫色花苞缀得密密麻麻,风一吹像摇著串小铃铛。
她拿出小铲子蹲下身,指尖拨开藤蔓根部的泥土,轻声道:
“这藤须好结实,得小心点挖,别弄断了根。”
莫长风跟在后面,木杖在岸边敲了敲,提醒道:“离岩壁远点,昨天刚下过雨,怕有碎石。”
他目光扫过周围,忽然指向左侧,“那边石缝里有株‘血心草’,你看那叶片红心,很值钱。”
莫晚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石缝里挤著株奇特的草,叶片中央红得像滴血。
她挪过去,蹲在石缝边,小铲子轻轻插进土中,一点点往外刨:
“这草娇气,根须脆得很,得慢著来。”
泥土被刨开,露出细密的白色根须,她屏住呼吸,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把根须周围的土捻掉,“成了!”
莫长风走过来,看她把血心草放进铺着软布的竹篮里,忍不住说:“动作倒挺熟练,跟爹学的?”
“那是,”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被旁边一簇蓝紫色的小花吸引,
“这是‘蓝星花’吧?书上说能治蚊虫叮咬,摘点回去!”
她伸手去掐花梗,指尖刚碰到花瓣,突然“呀”了一声——花丛里窜出只绿皮小蜥蜴,飞快地钻进石缝。
莫长风笑出声:“吓著了?这点胆子还敢来远地方。”
嘴上打趣,却顺手帮她把那丛蓝星花折了下来,理了理放进篮里。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坡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莫晚笙一边哼著小调挖药,一边跟莫长风搭话,竹篮渐渐装满,空气中飘着草药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倒比在营地待着自在多了。
当日头往西斜时,莫晚笙的竹篮已经装得冒尖,血心草用软布裹着放在最上面,蓝星花和粉苞藤的花苞挤得满满当当。
“大哥,该回去了。”她拎着篮子往溪边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莫长风跟在后面,木杖敲著石头“笃笃”响,目光在她身后的坡地扫了一圈,确认没落下东西才跟上。
过溪时,他伸手扶了莫晚笙一把,指尖触到她沾了泥的手背,粗糙却带着暖意:“今天采的够多了,够换些肉干。”
刚踏进营地,就听见东边帐篷区传来吵嚷声。
几个穿黑甲的佣兵正围着青山村的采药老汉,其中一个络腮胡攥著老汉的竹筐,吼道:
“这‘赤血藤’明明是我们先看见的,你凭啥挖走?”
老汉急得脸通红,手里的铲子都在抖:“明明是我先蹲在这儿挖的,你们凭啥抢?”
周围围了不少人,却没人敢插嘴——黑石佣兵团的人出了名的横,谁也不想惹祸。
莫晚笙刚想往前凑,被莫长风一把拉住。
“别管闲事。”
他低声道,眼神示意她往自家帐篷走,“出门在外,少看少听。”
莫晚笙抿了抿唇,收回目光,跟着哥哥往回走。
可那络腮胡的吼声还在耳边荡:“黑风岭的规矩,谁先拿到算谁的!你个老东西,再不交出来,别怪我们不客气!”
进了帐篷,莫长风才松开紧抿的唇,把竹篮里的草药倒在布上:
“黑石佣兵团的人向来霸道,去年就因为抢草药跟别的队伍打起来过。”
莫晚笙蹲下身整理血心草,指尖划过叶片中央的红痕,忽然抬头:
“大哥,你不觉得怪吗?昨天狩猎队没见着多少野兽,今天又有人抢草药”
她顿了顿,想起早上爹说的狼群,“会不会跟那狼群有关?或者有别的东西在搅动静?”
莫长风正擦短矛的手停了停,眸色沉了沉:
“不好说。等爹回来再说,咱们先把自己的事做好。”
他看了眼妹妹,“把药理好,我去看看王虎他们的人有没有回来,顺便换点肉干。”
帐篷外的吵嚷声不知何时停了,大概是老汉忍气吞声让了步。
莫晚笙摸著那株血心草,心里总有些不安——这黑风岭的平静,好像被什么东西悄悄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