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长风岂会放过这等良机,短矛如毒蛇出洞,猛地刺向怪物因仰头咆哮而露出的、相对柔软的咽喉!
矛尖深入,暗色的液体喷溅而出。
怪物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最终瘫倒在地,只有骨节还在无意识地轻微抽动。
营地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没有人欢呼,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和后怕。
这怪物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莫晚笙脱力地靠在帐篷杆上,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掷几乎用光了她所有力气。
莫长风快步走回来,脸上沾著几点污血,眼神却格外亮。
他上下打量妹妹,确认她无恙,才重重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充满了赞许。
“清理现场,加强警戒!这东西可能不止一只。”副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沉声下令,他的目光投向漆黑的山林,充满了深深的忧虑。
莫晚笙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黑夜浓稠如墨,刚刚被击杀的怪物所带来的并非安心,而是更沉重的不安。
这黑风岭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未知的恐怖?父亲和王虎他们,现在又在哪里?是否也遭遇了同样的危险?
夜,还很长。
莫晚笙望着怪物渐渐僵硬的躯体,指尖还残留着捏碎紫珠果时的粘稠感。
她忽然想起临行前父亲塞给她的那本《南岭异兽录》,书页里夹着的手绘插图闪过脑海
——那怪物的轮廓,竟与其中一页标注的“骨甲兽”有几分相似,只是图上的注解写着“已绝迹百年”。
“这东西书上说早就没了。”
她喃喃道,声音还在发颤,却多了丝探究,“注解里说它怕火刚才要是咱们有足够的火把”
话没说完,莫长风突然按住她的肩,目光锐利地扫向黑沉沉的林子。
“别说话。”他压低声音,短矛在手中转了个圈,矛尖对准暗处,“有动静。”
营地边缘的火把忽明忽暗,将树影拉得扭曲。
刚才被怪物打断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却比之前更压抑,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像是在磨牙。
“不止一只。”副手的声音带着冰碴,他手里的战斧还在滴著暗色液体,
“听,那是骨节摩擦的声音——至少三只,在围过来。”
莫晚笙的心猛地沉下去。
她飞快地摸出腰间的铜哨,这是出发前与父亲约定的信号,短吹三声是安全,长吹两声是遇险。
此刻她攥著哨子的手直抖,却死死咬著唇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
莫长风将她往帐篷后推了推,自己挡在前面,与副手背靠背站成阵形。
佣兵们也迅速归位,刀剑出鞘的脆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点火把!”副手吼道,“越多越好!”
刹那间,十几支火把被点燃,火光骤然亮起,将营地照得如同白昼。
借着光亮,众人看清了
——林子里影影绰绰的,果然立著好几道与刚才那只相似的粗壮身影,硬皮在火光下泛著冷光,黑窟窿似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营地中央。
“它们在等”莫长风低声道,“等咱们耗尽力气。”
莫晚笙忽然想起什么,扯了扯哥哥的衣角,往旁边的药草堆努嘴。那里堆着她下午刚采的“火绒草”,晒干后极易燃烧,还带着股特殊的辛辣味。
“用火绒草!”她急声道,“这草烧起来烟大,说不定能呛退它们!”
莫长风眼睛一亮,立刻冲副手使了个眼色。
两个佣兵会意,迅速扑向药草堆,抱起火绒草往火把上凑。
干燥的草叶一触火星便“腾”地燃起来,浓烟卷著刺鼻的气味滚滚升腾,果然,林子里的骨甲兽开始不安地躁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就是现在!”
莫长风挥矛指向最近的一只,
“冲出去杀开一条路!往东边走,那里山势陡,它们笨重,追不上!”
火光、浓烟、嘶吼、兵刃碰撞声瞬间炸开。
莫晚笙攥紧铜哨,看着哥哥的身影在火光中穿梭,短矛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扎向骨甲兽的关节。
她深吸一口气,将哨子凑到唇边,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呜——呜——”
悠长的哨声穿透混乱,刺破黑夜,朝着父亲可能在的方向远远传去。
她不知道这声求救能否被听到,但此刻,除了相信父亲会来,相信身边的人能撑到那一刻,她别无选择。
浓烟呛得她直咳嗽,却死死盯着战局,手里悄悄捏起几块碎石,随时准备砸向靠近的怪物。
夜还很长,但这一次,莫晚笙的眼里没了之前的慌乱,只剩一点燃在浓烟里的、倔强的光。
哨声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便被新的兽吼与兵刃交击声撕裂。
浓烟滚滚,火把摇曳,人影与兽影在狭窄的营地内疯狂交错。
莫晚笙掷出的碎石打在骨甲兽的硬皮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如同雨点,除了引来对方更暴躁的嘶吼,几乎毫无作用。
但她没有停,眼神紧盯着战局,寻找著任何微小的空隙。
莫长风与副手等人结成的阵线在骨甲兽的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几次都险些被冲破。
火绒草燃烧产生的辛辣浓烟确实让骨甲兽有所忌惮,它们不愿直接冲入烟幕最浓处,但也并未退去,只是在外围逡巡。
用那黑窟窿般的“眼睛”死死锁定猎物,骨节摩擦的“咔哒”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交流,又像是在施加压力。
“这样下去不行!火把和火绒草撑不了太久!”副手一斧劈退一只试图探入的骨爪,喘著粗气吼道。
他的手臂上已添了几道血痕,是被骨甲兽关节处尖锐的骨刺划伤的。
莫长风额头见汗,短矛每一次与骨甲兽的碰撞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何尝不知?东边的路被两只骨甲兽隐隐封住,强行突围,代价必然惨重。
就在这时,莫晚笙的目光落在了那具最早被击杀的骨甲兽尸体上。
它的咽喉处还插着莫长风的短骨甲兽矛,暗色的液体淌了一地。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形。
“大哥!把那只死掉的点燃!”她尖声喊道,声音因激动和烟呛而嘶哑,
“用它的油!它的硬皮和骨头下面,说不定有能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