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长风闻言一怔,随即眼神骤亮。他猛地侧身避开一只骨甲兽挥来的巨爪,短矛在掌心旋出个利落的弧,借力往后急退:“阿力,跟我来!”
被点名的佣兵阿力应声跟上,两人踩着满地狼藉冲向那具尸体。
莫长风俯身拔起插在咽喉的短矛,温热的暗色液体顺着矛尖滴落,溅在他靴底。
“火折子!”他吼道。
阿力立刻摸出火折子,“呼”地吹亮。
火光映在尸体粗糙的硬皮上,莫长风挥矛狠狠刺入尸体腹部
——那里的硬皮相对薄弱,矛尖没入时发出沉闷的“噗嗤”声,随即涌出更浓稠的液体,带着股腥臊的油脂味。
“就是这个!”莫晚笙在后面看得清楚,心跳如擂鼓,“它们身上有油!”
阿力果断将火折子凑过去,火星刚触到那液体,“腾”地一声,火苗瞬间窜起半尺高!
尸体腹部竟真的燃起了火,而且烧得极快,很快便蔓延到四肢,硬皮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浓烟裹挟著更刺鼻的焦糊味冲天而起。
“嗷——”
林子里的骨甲兽突然发出焦躁的嘶吼,原本蠢蠢欲动的身影明显退缩了。
它们盯着那具燃烧的同伴尸体,黑窟窿似的眼睛里竟透出几分恐惧。
“有用!”副手精神一振,战斧指向另一只试图靠近的骨甲兽,“再加把劲!把火把往它们身上扔!”
佣兵们立刻照做,点燃的火把带着呼啸声飞向林边。
骨甲兽果然畏惧火焰,纷纷往后躲闪,原本紧凑的包围圈出现了缺口。
莫长风抓住机会,短矛直指东边:“突围!快!”
众人立刻跟着他往缺口冲。
莫晚笙被阿力护在中间,手里还紧紧攥著那包没烧完的火绒草,时不时往靠近的骨甲兽方向扔一把
——干燥的草叶遇风即燃,总能逼退那些试图偷袭的怪物。
冲出营地的瞬间,莫晚笙回头望了一眼。
那具燃烧的尸体在黑夜里像个巨大的火把,映得周围的树木都泛著红光,而林子里的骨甲兽徘徊在火光边缘,始终不敢靠近。
“往断崖方向跑!”莫长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喘息,“爹他们说不定在那边!”
夜风灌满了喉咙,莫晚笙跟着队伍在林间狂奔,脚下的碎石硌得生疼,却不敢放慢半步。
身后的嘶吼声渐渐远了,但谁也不敢松懈——那燃烧的尸体撑不了太久,一旦火焰熄灭,那些怪物必然会追上来。
她忽然想起父亲临走时的眼神,想起母亲缝的厚底布鞋,想起自己药篓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晾干的草药。
这些琐碎的念想像根线,在狂奔中紧紧攥着她的心神,让她不敢倒下。
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来,照亮前方蜿蜒的山路。
莫长风的身影在前面领跑,短矛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像一道坚实的屏障。
莫晚笙咬紧牙关,跟着那道影子往前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爹,一定要所有人都平安。
夜风吹过耳畔,带着山林的寒意,却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气息——是父亲常用的那种土系异能波动,很微弱,却真实存在。
“爹!”她忍不住喊出声,声音在林子里荡开,惊起一片飞鸟。
莫长风脚步一顿,侧耳细听,随即加快速度:“在前面!快!”
希望像颗火星,在疲惫到极致的心底“蹭”地燃起。
莫晚笙攥紧了手里的火绒草,跟着队伍朝着那丝微弱的气息,朝着未知的前路,奋力跑去。
奔到断崖下的拐角处,莫晚笙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兵刃碰撞的脆响,夹杂着熟悉的怒吼——是父亲的声音!
“爹!”她甩开阿力的护持,疯了似的往前冲。
转过弯,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发紧:
莫父和王虎背靠着岩壁,正与两只骨甲兽缠斗。
莫父的弓箭断了弦,手里握著把短刀,刀身已卷了刃;
王虎的左臂淌著血,却依旧用战斧死死顶住一只骨甲兽的巨爪,额角的青筋暴起。
“长风!晚笙!”莫父瞥见他们,眼里闪过惊惶,随即化为厉色,
“别过来!这畜生硬得很!”
莫长风哪会听,短矛带着风声掷出,正中一只骨甲兽的后腿关节!
那怪物吃痛,嘶吼著转身,露出了背后的空档。“爹!王叔!退开!”
莫父与王虎趁机后跃,莫长风已持着备用的弯刀冲上前,与副手等人重新结成阵形。
莫晚笙赶紧扑到莫父身边,从药篓里掏出止血粉往他手臂的伤口上撒:“爹,您怎么样?”
“没事。”莫父按住她的手,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两只骨甲兽,
“邪门得很,我们在断崖石洞发现了这个。”他从怀里掏出块焦黑的碎骨,骨头上还沾著点暗红色的粉末。
“这是从石洞深处找到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的兽骨,旁边还有几具新死的山鹿尸体,死状跟被骨甲兽啃过一样。”
王虎喘著粗气补充:
“我们怀疑,是这断崖底下的地热翻涌了。你看那石缝里冒的白气,带着股硫磺味
——这黑风岭底下有老火山,往年只是微微发热,今年不知怎的,热得能烤熟山芋。”
莫晚笙忽然想起《南岭异兽录》里的注解,关于骨甲兽的那页背面,隐约记着一行小字:
“骨甲兽,喜湿热,蛰伏于火山岩缝,百年一动。”
“是地热!”她抬头道,
“书上说这东西怕干冷,得在湿热的岩缝里蛰伏!往年黑风岭气候干爽,它们藏在地下没动静,今年地热翻涌,岩缝里温度湿度都够了,才把它们引出来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恍然大悟。
难怪往年狩猎从未遇见过,今年不仅兽群反常,连这绝迹百年的怪物都冒了出来——竟是底下的老火山在作祟。
“那怎么办?”阿力急道,“总不能一直被它们追着跑。”
莫父看向断崖上方,那里的岩石被地热熏得泛著潮气,石缝里果然有丝丝白气往上冒:
“它们离不开湿热的地方。只要我们往高处走,离地热远些,它们自然追不上。”
话音刚落,身后又传来骨节摩擦的“咔哒”声——竟是之前营地的那几只追了上来,此刻正堵在拐角处,黑窟窿似的眼睛在夜色里闪著凶光。
“走!上断崖!”莫长风当机立断,短矛指向岩壁上的天然石阶,“那上面风大干燥,它们爬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