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的碗筷刚收拾利落,莫父就从里屋换了件干净的褂子出来,手里攥著个牛皮纸信封。
“我去趟镇上,找周团长说点事。”他拍了拍莫母的肩,
“下午要是我回得晚,你们就先吃饭,不用等我。”
莫母正擦著桌子,抬头嗔了他一眼:“又是什么事这么急?刚回来歇口气不行?”
嘴上抱怨著,手里却麻利地往他兜里塞了两个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路上垫垫,别空着肚子说话。”
“耽误不得。”莫父笑了笑,看了眼院里正在给鸡喂食的莫长风,
“长风,看好家,我走了。”
莫长风“嗯”了一声,扬手挥了挥:“爹,路上当心。”
莫父点点头,转身出了院门。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莫母站在门口望着,直到那身影拐过街角才收回目光,转身对莫长风说:
“你爹啊,就是闲不住。”
莫长风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猜着爹找周团长,八成是为了在黑风岭遇见骨甲兽的事情。
莫晚笙蹲在灶台边刷碗,听见娘的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她也猜到了,爹肯定是要去说骨甲兽的事。
那东西百年不遇,如今接二连三冒出来,若是不早点告知驻扎在镇上的部队,指不定会出更大的乱子。
“大哥,”她探出头往院里看,莫长风正把最后一把玉米粒撒进鸡圈,“爹会不会把断崖地热的事也告诉周团长?”
莫长风转身往厨房走,额角的擦伤在阳光下更明显了些:
“肯定会。周团长是军人,管着这一片的安危,这事瞒不住,也不能瞒。”
他拿起灶台上的水壶倒了碗水。
“地热翻涌不是小事,说不定得请地质队来看看,免得真闹出火山喷发的事。”
莫母端著簸箕从里屋出来,里面装着刚剥好的花生,闻言皱起眉:
“火山?那可不得了,咱们这镇子离黑风岭这么近”
“娘,您别担心。”莫晚笙擦干手走过去,帮着把花生装进布袋。
“爹就是去报个信,周团长他们肯定有办法。再说了,那地热说不定过阵子就自己退了呢?”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没底。
想起《南岭异兽录》里关于骨甲兽的记载,后面似乎还提过一句“蛰伏之地异动,或引更凶之物”,只是当时没细看,现在想来,后背竟有些发凉。
莫长风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沉声道:
“晚笙,那本异兽录你好好收著,有空再翻翻,看看还有没有关于骨甲兽的记载。尤其是它们的天敌,或者克制的法子。
莫晚笙点头:“我知道了。”
院子里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晒谷场的声音。
莫母坐在门槛上缝补衣裳,针脚密密麻麻;
莫长风靠在门框上擦短矛,阳光照在矛尖上,闪著冷冽的光;
莫晚笙则回屋翻出那本泛黄的异兽录,坐在窗边一页页仔细看着。
纸页翻动的“沙沙”声,与屋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竟让人觉得,这看似安稳的午后,隐隐透著一丝山雨欲来的紧张。
谁也不知道,莫父这趟去见周团长,会带来怎样的消息。
但他们都清楚,这个不太平的秋天,恐怕还没那么容易过去。
镇中心的佣兵公会大院里,周团长正蹲在石碾子旁擦他那柄重剑。
剑身足有半人高,寒光映得他络腮胡茬都泛著冷意。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老莫,你这趟回来得够快,我还以为得派人去接你。”
莫父走进院,把牛皮纸信封往石桌上一放:“黑风岭出了点事,提前撤了。”
周团长直起身,重剑“哐当”拄在地上,震得石碾子都晃了晃:“出事?是遇着狼群还是山匪?”
“比那要命。”莫父解开信封,里面是他在断崖捡的焦黑碎骨和一小撮暗红色粉末,
“你看这个——骨甲兽,《南岭异兽录》里记的那种,百年前就该绝迹了。”
周团长捏起碎骨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猛地拧成疙瘩:“硫磺味是地热。”
他早年跟着地质队进过深山,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底下的老火山醒了?”
“十有八九。”
莫父沉声道,“我们遇着三只,硬皮刀枪难入,只咽喉和关节是弱点。黑风岭里肯定还有更多,要是窜到镇上来”
周团长脸色沉得能滴出水,转身就往公会里走:“召集各队队长,半个时辰后议事!”
他嗓门洪亮,震得院门口的老槐树叶子都簌簌往下掉,“老莫,你跟我细说,那畜生怕什么?”
“怕火,尤其怕火绒草的浓烟。”
莫父跟上他的脚步,“还有,它们离不开湿热地,往干燥高处跑就能甩开。”
两人刚进公会大厅,就见几个佣兵队长已经候着了,都是常年在黑风岭讨生活的老手。
看见莫父,其中一个高个子队长笑道:“莫大哥咋回来了?是不是采著宝贝了?”
莫父没心思说笑,把骨甲碎往桌上一放:“黑风岭出了骨甲兽,百年不遇的那种,被地热引出来的。”
这话一出,满厅的笑声瞬间没了。
几个队长脸色骤变,其中一个络腮胡队长猛地拍了下桌子:“难怪前阵子二队的人没回来,难道是”
周团长一挥手,止住了他的话:“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传令下去,所有在外的队伍立刻撤回,半个月内不准踏入黑风岭半步!”
他指了指莫父,“老莫说这东西怕火怕干燥,各队回去准备火油和火绒草,公会库房里的硫磺也分下去,守住镇子东、西两个山口!”
命令一下,队长们立刻起身告辞,脚步匆匆,再没了往日的悠闲。
大厅里只剩下周团长和莫父,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地热要是一直闹下去,怕是不止骨甲兽。”
周团长摸了摸重剑的剑柄,“黑风岭深处那些老东西,说不定都得醒。”
莫父点点头:“我让长风和晚笙翻《南岭异兽录》,看看有没有别的记载。周兄弟,这镇子的安危,就靠咱们了。”
周团长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怕什么?当年咱们能平了山匪窝,还收拾不了几只畜生?”
他拍了拍莫父的肩膀,“晚上到我家喝两盅,让你嫂子炖肉,咱们好好合计合计。”
莫父笑着应了,心里却松了口气。
有周团长这尊门神在,有各队佣兵联手,再加上那些记在古书上的法子,总能守住这个镇子,熬过这个不太平的秋天。
窗外的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远了。
公会大院里,佣兵们操练的喝喊声渐渐响起,带着股悍不畏死的劲头,在镇子上空远远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