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镇子,莫晚笙就忍不住问出了憋了一路的话:“爹,您是土系异能者,大哥是火系的,昨天在断崖为什么不用异能对付骨甲兽?大哥那火焰,烧起来连石头都能裂,对付那些硬皮肯定管用啊。
莫父停下脚步,往周围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道:
“傻丫头,忘了出发前族老说的规矩?玄天大陆有令,凡驻扎地百里内,不得动用高阶异能。”
“为啥?”莫晚笙更糊涂了,“异能不就是用来对付危险的吗?”
莫长风接过话头,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掌心
——那里还留着昨夜握短矛时磨出的茧子:
“早年有佣兵团在驻地附近动异能,火系的烧了半片林子,连带村庄也遭了殃;
水系的为了拦异兽,决了溪流淹了农田,死了不少普通人。
后来大陆议会就立了规矩,驻扎地周围严禁动用可能造成大范围破坏的异能,违者重罚,严重的直接剥夺异能资格。”
他顿了顿,指了指镇子边缘的石碑:“你看那碑上刻的纹路,是‘禁能阵’的标记,只要在阵内动用高阶异能,就会被议会的巡查使感应到。
昨天在营地和断崖,都还在禁能阵范围内,我要是真召出火焰,哪怕只是燎到骨甲兽,那火势一旦失控,旁边的树林和营地都得遭殃,到时候就算打退怪物,咱们也得被抓去受罚。
莫父叹了口气:“不是不用,是不能用。咱们异能者受着大陆的庇护,就得守大陆的规矩。
真到了荒无人烟的地方,遇上要命的异兽,该用自然得用,但在驻地附近,得先顾著普通人的安危。
你大哥那火焰,寻常时候能取暖烤肉,可真动了杀招,哪是说收就能收住的?”
莫晚笙这才明白,难怪昨天大哥宁愿用短矛一次次去刺骨甲兽的关节,也没让指尖燃起半星火苗;
父亲明明能让脚下的岩石翻涌,却只凭著蛮力挥刀。
原来不是异能无用,是规矩在前,再烈的火焰、再强的土浪,也得有克制的边界。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醒神玉,忽然想起黑风岭里那些被地热惊动的骨甲兽,又想起镇子里的禁能阵
——原来不管是异兽还是人,都得守着各自的界限。
这玄天大陆的秩序,就是在这些看不见的规矩里,悄悄立起来的。
推开自家小院的木门时,李氏正蹲在灶台前添柴,听见响动猛地回头,手里的火钳“当啷”掉在地上。
“当家的?长风?晚笙?”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快步迎上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你们咋这时候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待上半月吗?”
莫父把背上的行囊卸在门槛边,笑了笑:“黑风岭那边不太平,提前回来了。
李氏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见莫父手臂缠着布,莫长风额角有块擦伤,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咋还带伤了?是不是遇着啥危险了?”
“娘,没事,小伤。”
莫晚笙赶紧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把背篓里的草药往外掏,
“您看,我采了好多值钱的药,能换不少钱呢。”
李氏哪有心思看草药,拉着莫父就往屋里走:“快进屋,我给你们找药敷上。长风,你去烧锅热水,晚笙,把那只老母鸡杀了,给你爹补补。”
院子里顿时忙活起来。莫长风蹲在井边打水,木桶撞击井壁的声音“咚咚”响;
李氏在屋里翻箱倒柜找伤药,嘴里絮絮叨叨地念著“早知道不让你们去了”;
莫晚笙拎着鸡往厨房走,鸡扑腾的声音混着她的笑声,倒冲淡了不少赶路的疲惫。
莫父坐在堂屋的凳上,看着妻儿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那些在黑风岭经历的惊险,都在这烟火气里慢慢散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从断崖带回来的焦黑碎骨,决定不告诉李氏骨甲兽的事——免得她夜里睡不着。
日头爬到窗棂中间时,李氏把最后一碗鸡汤端上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鬓角的碎发。
“快趁热吃,这鸡炖了一上午,骨头都酥了。”
她往莫父碗里舀了满满一勺,又给莫长风夹了个鸡腿,
“你俩受累了,多补补。”
莫父刚拿起筷子,就被李氏按住手腕:“先换药。”
她从里屋拿出药箱,小心翼翼解开他手臂上的布条
——伤口已经结痂,只是边缘还泛著红。
“还好没发炎。”她松了口气,沾了药油的手指轻轻揉着周围的皮肉,
“以后可别这么冒险了,家里有口吃的就行,犯不着跟那些怪物拼命。”
“知道了。”莫父笑着应着,目光却落在女儿身上。莫晚笙正捧著碗,小口小口喝着汤,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被鸡汤的鲜味勾住了。
他悄悄把自己碗里的鸡肉夹给她,被李氏瞪了一眼:“你自己吃!”
“娘,我够呢。”莫晚笙把鸡肉又夹了回去,“爹流了血,该多吃点。”
莫长风没说话,默默把自己碗里的鸡腿撕成小块,一半给了莫父,一半给了莫晚笙。
他自己则拿起个白面馒头,就著咸菜啃起来——这馒头是李氏特意留的,说给他们垫肚子。
“对了,”李氏忽然想起什么,“上午张婶来串门,说镇上的药铺收药材,给的价钱比往年高些。晚笙采的那些,明天让你爹拿去问问。”
“嗯,我看那血心草挺稀罕,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莫父咬了口馒头,“卖了钱,给你扯块红布,做件新棉袄。”
李氏笑了:“我都多大岁数了,穿啥红布。给晚笙做,这丫头今年长个子,去年的棉袄都短了。”
莫晚笙脸一红,低头扒著饭,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鸡汤的香味混著药油的清苦,还有爹娘絮絮叨叨的声音,在这不大的屋里漫开来,像团暖融融的棉絮,把黑风岭的寒意和惊险都裹了进去。
莫长风看着妹妹红扑扑的脸蛋,又看了看爹娘鬓边的白发,忽然觉得手里的馒头格外实在。
他悄悄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噼啪”跳了跳,映得满桌的饭菜都泛著温柔的光。
这顿饭吃了很久,没人再提骨甲兽,没人说异能规矩,只说秋收的麦子,说镇上的集市,说过冬的棉衣。
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都只是过眼云烟,唯有眼前的热汤热饭,身边的家人,才是最该握紧的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