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学院门口的青石板路时,林薇薇忍不住掀开布帘
——熟悉的朱漆大门映入眼帘,门两侧的老槐树落尽了叶,枝桠上积著层薄雪,像挂了串晶莹的玉簪。咸鱼看书蛧 首发
守门的老张叔披着军大衣,见了马车立刻笑着迎上来,手里还攥著个铜哨子:“可算回来了!张先生前天就派人来报信,说你们今天到。”
车刚停稳,赵磊就跳了下来,脚踩在积雪上“噗嗤”一声,溅起的雪沫子沾了裤脚也不在意:
“张叔,食堂还有热乎饭不?我能吃下三个馒头!”
“早给你们备着呢!”老张叔往院里喊了声,几个学弟学妹立刻跑出来,七手八脚地帮忙卸行李。
药篓碰在一起发出“哗啦”声,里面的草药带着黑风岭的寒气,却被细心地裹着干草,一点没冻著。
莫晚笙扶著历峰下车时,他的伤腿还不太利索,却执意自己走:“没事,在木屋里练了几天,早好了。”
话虽如此,下台阶时还是踉跄了一下,莫长风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两人相视一笑,像在黑风岭时无数次互相搭手那样自然。
苏青漪抱着装冰棱符的木盒,刚走进庭院就被几个女生围住:“青漪姐,黑风岭是不是真有会喷火的兽?”
“你们住的营地暖和不?”
她被问得无奈,却耐心地一一回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盒盖上的冰纹——那是历峰用小刀帮她刻的,说是能聚寒气。00晓税蛧 冕费岳犊
张先生和李教官跟在后面,老张叔递上两杯热茶:“校长在办公室等着呢,说要听你们讲讲实战的事。”
张先生接过茶,呵了口热气:“先让孩子们歇歇,吃口热饭,下午再去回话不迟。”
他目光扫过众人,见每个人虽面带疲惫,眼里却亮得很,嘴角忍不住带了笑意。
宿舍院里的雪被扫到了墙角,露出底下的青砖地。
莫晚笙推开自己的房门,桌上的砚台还保持着临走时的模样,只是蒙了层薄尘。
她放下药箱,从里面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几片压干的同心草,叶片脉络清晰,像在黑风岭时紧紧相依的模样。
历峰回房时,见书桌上放著个熟悉的木盒——是他临走前落在学院的陨铁剑鞘。
旁边压着张字条,是苏青漪的字迹:“找李教官淬了火,会比之前更结实。”
他拿起剑鞘,入手微沉,边缘果然多了层细密的纹路,是淬火时特意加的防滑纹。
食堂里早已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大铁锅里炖著萝卜排骨汤,香味飘得满院都是。
赵磊捧著个大碗蹲在地上,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还是食堂的汤好喝,比在山里啃干饼强。”
林薇薇坐在他旁边,正细心地挑出汤里的葱花——她知道赵磊不爱吃葱,就像赵磊总记得她喜欢在饼上抹点辣酱。狐恋雯茓 追最歆蟑节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图书馆的木桌上。
莫晚笙摊开黑风岭的草药图谱,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新添的笔记:
“11月12日,同心草需双人配合采摘,根叶分离则药性散”
旁边画著个小小的箭头,指向莫长风的字迹:“火攻时留三尺余地,护人亦护己。”
窗外的雪还在下,却没了黑风岭的凛冽。
教学楼里传来学弟学妹的读书声,夹杂着演武场上传来的呼喝声,熟悉又安心。
莫晚笙抬头时,看见历峰和苏青漪正站在走廊里说话,历峰手里拿着本《裂甲剑法详解》,苏青漪则在看他标注的实战心得,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裹了层暖融融的光晕。
她忽然明白,黑风岭的日子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那些在风雪里学会的草药辨识、配合招式、彼此扶持,会像同心草的根须,悄悄在学院的日子里扎得更深,让他们在接下来的时光里,长得更挺拔,更从容。
就像此刻窗外的老槐树,纵然落尽了叶,枝桠里也藏着春天的信,只等一声惊蛰,便会抽出新的绿来。
莫晚笙推开宿舍门时,檐角的冰棱正好滴下一滴水,“嗒”地落在门槛的青石板上。屋里带着久无人住的清冷,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浮尘在光柱里慢慢游移。
她先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窗台上的瓦盆里,去年种下的薄荷早已枯了,茎秆却还保持着向上的姿态,像在寒风里倔强地站着。她伸手拂去盆上的薄尘,指尖触到陶土的凉意,忽然想起黑风岭药圃里的薄荷——那里的薄荷被地热烘著,冬天也带着点青气。
书桌上的砚台盖著块蓝布,掀开时,墨锭上结了层细密的白霜。她拿起墨锭在砚台里轻轻磨了磨,霜化在水里,漾开浅淡的墨色。桌角堆著的几本医书蒙了层灰,最上面那本《异兽药经》的书脊有些松动,是她临走前反复翻看的缘故。她抽出书,里面夹着的几片干枯的药草掉了出来——是去年采集的止血草,叶片边缘已经发脆,她小心地捡起来,夹回书里当书签。
床铺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只是罩了层灰。她抱起床褥走到院里,抖了抖,灰尘“簌簌”落在雪地上,像撒了把碎银。被褥里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旧味,混著点淡淡的皂角香,是她临走前特意晾晒过的。晒被褥时,她从枕头下摸出个布包,打开是几枚银针和一小截甘草——是她习惯放在枕边的应急物,银针对着光看,针尖依旧亮得刺眼。
衣柜里挂著的几件粗布衣裳,袖口都打着整齐的补丁。她取下那件常穿的灰布褂子,发现衣角沾著点暗红的痕迹——是去年采药时蹭的草汁,当时没洗净,如今倒成了自然的印记。她把从黑风岭带回来的新草药分门别类地放进衣柜最底层的木箱里:血藤用红绳捆着,冰蓝花铺在油纸袋里,还有那包加了雪莲花粉的化毒散,被她小心地放在最上面,贴著箱壁的位置。
收拾到床底时,她摸到个冰凉的物件,拖出来一看,是那把跟着她进黑风岭的银锄。锄刃上还沾著黑风岭的泥,干硬得像块石头。她拎着锄头去院里的水井边,用温水一点点擦洗,泥块化开时,露出锄刃上细密的划痕——是在石缝里刨药草时留下的,每道痕都记着某个具体的午后,某株差点被错过的龙须草。
擦完锄头回来,她看见书桌上多了个熟悉的小陶罐——是林薇薇悄悄放在门口的,里面装着新炒的南瓜子,还冒着点热气。罐底压着张字条:“我把你的薄荷盆换了新土,开春就能发芽。”
莫晚笙笑着捏了颗南瓜子,脆香在舌尖散开时,忽然觉得这久违的宿舍,因为这些细碎的痕迹——蒙尘的医书、带痕的银锄、朋友留下的南瓜子——变得格外亲切。就像黑风岭的风雪没吹散什么,反倒把日子里的暖意,酿得更醇厚了些。
她把晒干的同心草插进窗台上的空瓶里,草茎在风里轻轻晃。阳光穿过草叶的缝隙,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极了黑风岭火塘边,众人围坐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