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晚笙坐在晒得暖融融的窗台边,手里捏著林薇薇给的南瓜子,听着窗外学弟学妹们追跑的笑声,忽然长长地舒了口气。鸿特暁说蛧 追罪鑫章节
这口气叹得又轻又缓,像把黑风岭攒下的寒气都吐了出去。
“还是学院好啊。”她对着窗台上的空瓶喃喃自语,瓶里的同心草被风吹得轻轻晃。
在黑风岭时,天不亮就得爬起来采草药,夜里还得支著耳朵听兽吼,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哪有此刻这样,能安安稳稳晒著太阳嗑瓜子的闲情。
桌角的铜炉上煨著热水,“咕嘟”声不急不缓。
她想起在木屋时,为了省柴,热水总是分著喝,哪像现在,想喝多少有多少,还能泡上片自己晒的醒神草,清苦的香气在屋里漫开,比黑风岭的硫磺味舒坦多了。
正发著呆,赵磊抱着个大碗从窗外晃过,碗里是刚从食堂打回来的玉米粥,热气腾腾的。
“晚笙,快下来喝粥!”他嗓门大,震得窗纸都轻轻颤,“食堂的粥熬得稠,比在山里喝的米汤强百倍!”
莫晚笙笑着应了声,起身时瞥见床底的药箱——在黑风岭时,这箱子总被她背得沉甸甸的,里面的药瓶撞在一起叮当作响,时刻准备着应付突发的伤口。现在它安安稳稳地立在那里,锁扣上的冰棱早就化了,倒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走到院里,见历峰正坐在石凳上擦他的陨铁剑,阳光照在剑刃上,亮得晃眼。“还是演武场的石凳坐着舒坦,”他头也不抬地说,“黑风岭的石头冻得人屁股疼。”
苏青漪端著盆洗衣水从屋里出来,闻言笑了:“你倒是记得清楚。不过说真的,能用上干净水洗衣,不用再往冰河里凿洞,已经谢天谢地了。”她的袖口沾著肥皂泡,在阳光下泛著七彩的光,比在山里用草木灰洗衣时清爽多了。
林薇薇从厨房跑出来,手里举著两个刚蒸好的白面馒头,热气腾腾的:“快尝尝!食堂师傅说给我们加了糖,比在山里啃的硬饼子软和十倍!”
莫晚笙接过馒头,指尖触到温热的面,心里忽然涌上来股踏实的暖意。实战是能让人快速长大,可长大的间隙里,能有这样晒著太阳、喝着热粥、和同伴说说笑笑的时刻,才更像日子该有的模样。
她咬了口馒头,甜味在舌尖化开时,看着院里打闹的学弟学妹,忽然明白——黑风岭的风雪是历练,学院的暖阳是归宿。就像那同心草,既要在山野里扎下硬根,也得在安稳处舒展软叶,这样才算活得完整。
远处的上课铃响了,清脆的声音在校园里荡开。莫晚笙拍了拍手上的馒头屑,和众人相视一笑,朝着教学楼走去。脚步落在熟悉的青石板上,轻快得像踩着云,再没有在黑风岭时那种沉甸甸的、时刻提防著什么的沉重。
真好啊,她想。能安安稳稳地走进教室,听先生讲课,而不是在寒风里握紧药箱和弓箭,这样的日子,就是最好的日子。
推开教室门时,粉笔灰混著旧书本的气息扑面而来,熟悉得让人鼻酸。先生正站在讲台上写板书,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像极了黑风岭雪粒打在帐篷上的轻响,却温柔了百倍。
“哟,回来了?”先生转过身,手里还捏著半截粉笔,“正好,今天讲‘异兽毒理与草药配伍’,你们几个刚从黑风岭回来的,正好给大家说说实战心得。”
莫晚笙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木椅“吱呀”一声,和记忆里的声响分毫不差。桌上的砚台里,先生早已提前倒好了清水,旁边摆着的《毒经》翻开着,书页边缘被翻得发卷,和她临走前看到的样子一模一样。
赵磊一屁股坐在她前排,刚想咋咋呼呼说话,就被先生用眼神制止了。他吐了吐舌头,从怀里摸出个纸包,里面是食堂刚买的糖糕,悄悄塞给莫晚笙一块——在黑风岭,这样的甜食得省著吃,此刻却能光明正大地摆在桌上,甜香混著粉笔灰的味道,竟格外和谐。
历峰和苏青漪坐在斜对面,历峰正低头用小刀削著铅笔,笔尖断了三次,他却没像在山里时那样烦躁,反倒耐心地一次次重削。苏青漪则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上面已经工工整整写好了标题,字迹比在木屋的糙纸上清秀了许多,笔锋间少了几分仓促,多了几分安稳。
先生在黑板上画著铁线蜈蚣的图谱,触角、毒腺、甲壳的纹路都标记得清清楚楚。“这种异兽的毒液呈酸性,”他用粉笔敲了敲黑板,“莫晚笙,你来说说,在黑风岭是用什么中和的?”
莫晚笙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学弟学妹们好奇的眼神,忽然想起在石坡上用雪块降温、用银针逼毒的场景,声音不自觉地稳了许多:“用冰蓝花的汁液,配合寒水石粉末,能中和酸性毒液。但实战中发现,最好提前用雄黄粉在周围布阵,它们对雄黄的气味很敏感”
话没说完,赵磊突然举手:“先生,我补充!用火球术烤它们的甲壳时,得留三分力,不然甲壳裂开,毒液溅出来更麻烦!”他说得激动,手舞足蹈的,像在演示当时的火球轨迹。
先生笑着点头:“很好,这就是实战与书本的区别。历峰,你来说说裂甲剑法在应对骨甲兽时,有哪些需要调整的地方?”
历峰站起身,手里还捏著那支削好的铅笔:“书本上说要直刺甲缝,但实战中发现,骨甲兽的甲壳会随呼吸收缩,得等它呼气的间隙斜刺,借势发力”他说著,下意识地比划了个剑势,动作里少了几分世家子弟的傲气,多了几分从血与火里磨出的沉稳。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黑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粉笔灰在光里慢慢飘。苏青漪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先生的讲课声、同学们的应答声混在一起,像支舒缓的曲子。
莫晚笙坐下时,指尖触到桌角的一道刻痕——是她去年上课时无聊划的,此刻摸著那熟悉的凹凸感,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在黑风岭,她学会了如何在生死边缘辨药、施针、配合同伴,可此刻,能安安稳稳地坐在教室里,听先生讲课,和同学争论某个知识点,这样的平淡,竟比战胜异兽更让人觉得珍贵。
先生布置完作业时,下课铃刚好响起。赵磊已经凑过来,手里晃着两张食堂的饭票:“中午去吃红烧肉?我听说今天食堂炖了一大锅!”
历峰收拾著书本,嘴角带着笑意:“算我一个,在山里啃了太多干饼,得好好补补。”
苏青漪合上笔记本,轻声道:“我带了黑风岭采的醒神花,等下泡点茶,给大家解解腻。”
莫晚笙看着他们热闹的样子,又望向窗外——老槐树上的雪正在融化,水珠顺着枝桠往下滴,“嗒嗒”落在青石板上,像在为这平凡又安稳的课堂,敲打着节拍。
真好啊,她想,能这样吵吵闹闹地讨论功课,惦记着食堂的红烧肉,才是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最踏实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