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冷的石壁上凝结着暗绿色的苔藓,昏黄的灯火在廊道尽头摇曳,映出一道略显消瘦却依旧挺拔的身影。
李白仙坐在牢房中央,背靠石墙,双手随意摊在膝盖上。四周铁栏内的囚徒们,或蜷缩角落,或低声啜泣,却无人敢靠近他三尺之内。
“娘的!”
几天前,他在这地牢中“称王称霸”,把几个惯犯打得满地找牙,还顺手教训了几个欺人太甚的狱卒。可就在他以为自己能在这黑暗里活得象个“地下皇帝”时,现实很快给他上了一课——
被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狱卒拖进刑讯室,铁棍、皮鞭、锁链轮番上阵,硬生生把他从“地牢之王”打成了“阶下之囚”。
此刻,他的衣衫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嘴角破了,颧骨青肿,却一点也不显狼狈,反而有种被烈火烤过之后,更加锋锐的冷硬。
他抬起手,掌心微微一翻,一缕若有若无的金光在皮肤下流动,又悄然隐去。
“奖励神力”他低声呢喃,“真是可笑,拥有这等力量,却被关在这种鬼地方。”
脑海中闪过玄凛观的云海、山门、练武扬,还有那一道熟悉的身影——柴月。
她的笑容,她生气时鼓起的腮帮子,她认真缝衣时低头的侧影一幕幕在他眼前掠过。
“若她知道我现在这样”李白仙苦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怕是会失望透顶吧。”
他想起自己当初在大战之后,当着太松帝国国王路易文九世的面,拔枪直指王座,言语如刀,字字诛心
那一刻,他的确痛快。
可痛快之后,便是铁链、牢狱、宗门逐出师门的公告,还有师父那句冰冷的话:
“自今日起,李白仙逐出玄凛观”
怨念,像毒藤一样,在他心底疯长。
他不恨玄凛观,至少不全是。他恨的是那种无力感——明明拥有奖励神帝的传承,却依旧要被凡人帝王压在脚下。
“奖励神帝”他闭上眼,“你若真在天上看着,就给我一次翻盘的机会。”
就在这时,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推开。
“哐当——”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沉稳与压迫。
李白仙缓缓睁眼,抬眸望去。
一名身穿帝国禁军甲胄的中年将领走在前面,铠甲上刻着金色的狮纹,腰间佩剑,眼神锐利如鹰。在他身后,是一名身着白色长袍的中年文士,面容温和,眼神却极深。
牢房两侧的狱卒纷纷躬身行礼:“见过禁军统领大人,见过丞相大人。”
禁军统领目光一扫,落在李白仙身上,眉头微挑:“就是他?”
文士微微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李白仙先生,玄凛观弃徒,奖励神帝继承人。”
“长的挺胖乎啊”禁军统领微微一笑
他的目光与李白仙对上。
李白仙心中一动。
“奖励神帝继承人”这几个字,如今却从太松帝国丞相口中,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看来,你们查得很清楚。”李白仙淡淡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嘲讽,“查清楚了,还敢来?不怕我再骂你们国王一句懦夫?”
禁军统领眼神一冷,手按在了剑柄上。
文士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动怒,随后向前两步,停在铁栏外,微笑着看着李白仙:
“李白仙,我是太松帝国丞相,劳恩。这位是禁军统领,霍尔。”
“我们今日来,不是为了清算,而是为了谈一笔交易。”
李白仙挑眉:“交易?我一个阶下囚,有什么值得你们用‘交易’两个字?”
劳恩目光微沉,语气却依旧温和:“你有神帝神力。”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位帝王,会愿意让这样的力量,被埋没在大牢里。”
李白仙心中一凛。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力量一旦完全展现,足以横扫一方。可他更清楚,太松帝国国王路易文九世是个怎样的人——
表面温和,实则心机深沉,手段狠辣。
“你们想做什么?”李白仙盯着他,“杀了我,夺我的传承?”
劳恩笑了笑:“李先生误会了。杀你,对陛下没有任何好处。相反,让你活着,为帝国效力,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顿了顿,继续道:
“陛下很欣赏你的勇气。”
“欣赏?”李白仙嗤笑一声,“他欣赏我骂他?”
霍尔忍不住冷哼:“放肆!陛下宽宏大量,不计前嫌,你——”
“霍尔。”劳恩再次打断他,转头看向李白仙,语气依旧平静,“陛下说了,只要你愿意为帝国效力,之前的一切,既往不咎。”
李白仙眼神一冷:“既往不咎?包括我骂挖他祖坟?包括我被关在这地牢里挨的那些打?”
劳恩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包括。”
“你要我做什么?”李白仙问。
劳恩缓缓道来:
“帝国皇家学院,缺一位真正懂得修行与战斗的教授。”
“陛下希望你能担任皇家学院的客卿教授,教导帝国未来的栋梁们战斗技巧、修行心得,以及——如何在乱世中活下去。”
“职位,相当于帝国三品大员。”
“俸禄丰厚,地位尊崇。”
“只要你点头,今日起,你不再是阶下囚,而是太松帝国的贵宾。”
地牢中一片寂静。
连那些蜷缩在角落的囚徒,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嫉妒。
一个被关在最底层的犯人,转眼间就能成为三品大员,皇家学院的教授?
这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李白仙沉默了。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仿佛在衡量着什么。
劳恩没有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良久,李白仙缓缓开口:
“让我教一群养在温室里的皇子公主、贵族子弟?”
“教他们如何挥剑,如何杀人,如何在战扬上不尿裤子?”
劳恩微笑:“皇家学院的学生,并不都是温室里的花朵。”
“太松帝国需要强者。”
“而你,李先生,是帝国目前最需要的那种人。”
李白仙目光闪铄。
他当然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从地牢爬回光明世界的机会。
只要他点头,他就能走出这黑暗潮湿的牢房,重新站在阳光下,甚至站在比以前更高的位置。
可与此同时,他也很清楚——
他曾经当众辱骂路易文九世,如今却要在那人的屋檐下当差,这是何等的讽刺。
“我拒绝呢?”李白仙问。
劳恩的笑容淡了几分:“那你就继续做你的阶下囚。”
“不过——”
“以你的性格,恐怕在这地牢里,也活不了太久。”
李白仙眯起眼。
他想起那一顿毒打。
他知道,那不是结束,而只是开始。
如果他不答应,路易文九世有的是办法,让他在这地牢里,一点一点地被磨掉棱角,直至彻底消失。
“你在威胁我?”李白仙问。
劳恩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李先生,你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李白仙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缓缓握紧,又缓缓松开。
掌心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金光,似乎在躁动,又似乎在等待他的决定。
“好。”
他终于开口。
“我答应。”
地牢里,响起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劳恩的笑容重新变得温和:“明智的选择。”
霍尔的脸色也缓和了些,虽然依旧看李白仙不顺眼,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值得陛下重视。
“不过——”李白仙看着劳恩,“我有一个条件。”
劳恩微微挑眉:“你说。”
“我要一个独立的住处。”李白仙道,“不受任何人监视,不受任何人随意打扰。”
“皇家学院的课程,我会按你们的安排教。”
“但除此之外,我不接受任何人对我指手画脚。”
劳恩沉吟片刻,点头:“可以。”
“陛下也希望,你能在一个相对自由的环境下,发挥你的才能。”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枚金色令牌,递给李白仙:
“这是皇家学院客卿教授的令牌。”
“从你走出这地牢的那一刻起,你就是太松帝国的三品大员。”
“李先生,欢迎你,正式为帝国效力。”
李白仙接过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甘与冷意。
“效力?”他在心中冷笑,“若有一日,我能站在比你们更高的地方,今日的屈辱,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樱语河畔的喧嚣渐渐散去,只剩零星的河灯在水面上摇晃。
回月染坊的路不长,却被两人走得格外慢。
巷口那盏昏黄的灯笼已经亮起,光圈不大,却刚好把柴月和吕恒的影子,一起圈在地上。
“到了。”吕恒停下脚步。
柴月抬头,看着那扇熟悉的木门,心里却一点也不踏实。
刚才在烟火下的那一吻,象一团火,一直在她胸口燃烧。
她明知道自己不该,明知道自己心里有李白仙,可那一瞬,她没有推开他。
她没有推开。
“月姑娘。”吕恒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谢谢你陪我走这一段路。”
“以后你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我吧。”
柴月一怔:“阿恒,你——”
“我要离开樱语城了。”吕恒苦笑了一下,“前些日子,城里招募护送商队的镖师,我报了名。”
“他们选中了我,让我随队前往西境,护送一批重要的货物。”
“这一趟,至少要走三年。”
柴月怔住了。
她从来不知道,他已经做了这样的决定。
“你为什么突然要走?”她忍不住问。
“不是突然。”吕恒垂下眼,“我早就想离开这里了。”
“樱语城虽好,却终究不是我能一直待下去的地方。”
“我家只是普通人家,我没有背景,没有权势,也没有天赋。”
“留在城里,最多也就是守着一家小小的店铺,过一辈子。”
“可我不想那样。”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我想出去看看,想多经历一些事,想让自己变得更强一点。”
“至少,强到有一天,如果再遇见一个象你这样的姑娘,我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而不是象现在这样——”
“只能在巷口,看着她等另一个人。”
柴月喉咙一紧。
她想说,你已经很好了,真的。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一个没有背景、没有修为的普通青年,想要保护自己喜欢的人,是多么无力。
“我本来打算,在离开之前,再试一次。”吕恒看着她,“试一次,看能不能把你从他的影子里拉出来。”
“看来,我失败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却很温柔:“不过没关系。”
“喜欢一个人,本来就不一定会有结果。”
“我只是希望,在我真正离开这座城之前,能和你有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夜晚。”
“就一晚。”
“之后,我会把你放在心里最深处,不再打扰你。”
柴月的心跳得很乱。
她知道,这是错的。
她有李白仙,她不该再和别的男人有任何暧昧,更不该答应这样的请求。
可是,看着吕恒那双真诚而受伤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自己欠他太多。
欠他一个明确的答案,欠他一个好好告别的机会。
“阿恒,我”她声音发颤,“我不能。”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不能背叛他。”
吕恒沉默了很久,轻轻点了点头:“我懂。”
“那”他深吸一口气,“至少,你能陪我走完这一段路吗?”
“从这里,走回月染坊。”
“就当是,你送我一程。”
柴月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人群散去。
樱语河畔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零星的河灯在水面上漂荡。
月染坊的灯还亮着。
两人并肩走在回店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巷口时,吕恒忽然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
柴月“嗯”了一声。
“月姑娘。”吕恒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喜欢过你。”
柴月喉咙一紧,低声道:“对不起。”
吕恒摇头:“你不需要道歉。”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在外面闯出一点名堂”他顿了顿,又自嘲地笑了笑,“算了,这种话,说出来也只是安慰自己。”
“我只是希望,等我再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等到你要等的人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阿恒。”柴月忽然叫住他。
吕恒回头:“嗯?”
柴月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想起他这些日子对她的好,想起他为她挡下的那些风雨,想起他在巷口等她收工的身影,想起刚才那一吻。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自私。
不能在享受他的好的同时,又什么都不给他。
“今晚”她咬着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可以留下来。”
吕恒怔住了。
“就一晚。”柴月闭上眼,“我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但我会陪你。”
“陪你聊一整夜,陪你看一整夜的灯火。”
“就当是我送你的,最后的礼物。”
吕恒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就一晚。”
“之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柴月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她知道,这一晚之后,她和吕恒之间,就真的结束了。
而她和李白仙之间,却依旧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未知的命运。
屋内的灯,被她点亮。
橘黄色的光,把不大的空间照得温暖而安静。
裁剪台、布匹、针线篮,一切都还是她熟悉的样子,只是今天,这些东西看上去,都多了一层朦胧的意味。
吕恒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你先坐。”柴月避开他的目光,“我去烧点水。”
她转身走向后院,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她不敢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见吕恒那双眼睛,然后所有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都会在瞬间崩塌。
后院的水声轻轻响起,蒸汽升腾,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女人,是玄凛观曾经最有天赋的弟子之一。
是那个为了一个男人,义无反顾离开宗门的柴月。
也是现在,在樱语城的一条小巷里,为了一个即将远行的男人,准备把自己交出去一晚的裁缝店老板娘。
“白仙。”她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对不起。”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这一晚”
“你会不会,再也不要我了?”
胸口一阵抽痛。
她知道,答案很可能是“会”。
李白仙那样的人,骄傲、炽烈、占有欲极强。
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暧昧,更别说共度一夜。
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不是因为不爱他,而是因为,她也同样无法否认,自己对吕恒的那份情感。
那是感激,是愧疚,是心疼,是喜欢,是很多很多东西搅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她不想再逃避。
她想给吕恒一个交代,也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水烧开了。
她提着水壶回到前屋。
吕恒坐在桌边,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象个拘谨的少年。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目光与她对上。
那目光里,有压抑的火焰,也有努力克制的尊重。
“水烧好了。”柴月把水壶放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他倒了一杯,“喝点水吧。”
两人都没有说话。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窗外的灯笼还亮着,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处隐约还有未散的人声。
终于,柴月放下了杯子。
“很晚了。”她站起身,“你今天就睡在这里吧。”
她指了指里间的那张床,又指了指外间的躺椅:“我睡外面。”
吕恒猛地抬头:“不行。”
“要睡外面的是我。”
“你是姑娘家,怎么能睡外面?”
柴月怔了一下,随即轻轻摇头:“就一晚。”
“阿恒,你就听我一次。”
“这一晚,我想按照我的方式来。”
吕恒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
“那你早点睡。”
柴月“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外间的躺椅。
她躺了下去,侧过身,背对着里间。
灯还亮着。
她闭上眼,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心跳得很快,每一下都象在提醒她,今天晚上,发生了一件多么不寻常的事。
里间的床轻轻响了一声。
是吕恒躺下的声音。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月姑娘。”
“嗯?”柴月应了一声。
“谢谢你。”吕恒的声音很轻,“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一晚。”
柴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手悄悄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知道,这一晚,会成为她心里永远的一道疤。
可她也知道,这道疤,是她自己选择刻上去的。
“阿恒。”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你在外面真的闯出了名堂”柴月的声音很轻,“你会不会,还记得我?”
里间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会。”
“不管我走到哪里,你都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人。”
灯灭了。
屋子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那盏灯笼,还通过纸窗,洒进一点朦胧的光。
那一晚,他们没有再说太多话。
他们只是躺在彼此不远不近的地方,听着对方的呼吸声,感受着这短暂却永恒的一夜。
柴月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在半梦半醒之间,她似乎听见有人轻轻叫了一声“月姑娘”。
她还似乎,在梦里,看见两道身影。
一道是李白仙,桀骜张扬,眼神炽热。
一道是吕恒,温柔安静,目光清澈。
他们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向她伸出手。
而她,站在原地,泪流满面,却不知道该走向哪一边。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巷子里传来第一声鸡叫。
柴月睁开眼,外间的躺椅有些硬,她的腰背有些酸。
她下意识地回头。
里间的床,已经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仿佛昨晚,从来没有人躺过。
桌上,放着一枚小小的银哨,还有一封信。
柴月走过去,拿起那封信。
信纸很普通,上面的字却写得极认真。
——月姑娘: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樱语城了。
镖局的人天不亮就要集合,我不想吵醒你,就先走了。
昨晚的事,我会一辈子记得。
不是因为那一晚有多亲密,而是因为,那一晚,你是真正把我当成一个男人,而不是一个“好人”、一个“朋友”来看待。
谢谢你。
谢谢你说喜欢我。
也谢谢你,最后还是选择了他。
我知道,你做这个决定,比我更难。
你不是在背叛他,你只是在面对自己的心。
而我,很幸运,能在你的心里,占一点点位置。
我要去西境了。
那边据说很乱,有妖兽,有盗匪,也有不少机会。
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强,哪怕没有修行的天赋,我也想学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别人。
也许有一天,我会在某个边陲小城,开一家小小的镖局,不再四处漂泊。
到那时候,如果我还有脸回来,我会远远地看一眼月染坊。
如果那时候,你已经等到了你要等的人,我会转身离开,不打扰你们。
如果如果你还一个人,那我可能会忍不住,再出现在你面前一次。
不过,我想,你应该已经等到他了。
他那样的人,不会轻易倒下。
月姑娘,你要好好的。
你要幸福。
不管这份幸福,是谁给你的。
桌上那枚银哨,你留着。
以后如果遇到危险,就吹一下。
我不一定能听见,但我会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替你祈祷。
——吕恒
信纸上,最后几个字有些模糊,象是被什么打湿过。
柴月看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阿恒”她哽咽着,“你也要好好的。”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她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又拿起那枚银哨,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下。
清脆的哨声在清晨的巷子里回荡,很快就消散在远处。
她知道,他已经听不到了。
可她还是想,用这种方式,送他一程。
与此同时,皇城地牢。
李白仙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长袍,金色令牌别在腰间。
劳恩站在牢房外,看着他走出铁栏,淡淡道: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犯人。”
“你是太松帝国皇家学院的客卿教授。”
“李先生,欢迎你,回到阳光下。”
李白仙抬头,看着那一缕从地牢尽头照进来的微光,眼神复杂。
他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好。”他低声道,“我答应你们。”
“但记住——”
“今日的屈辱,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劳恩笑了笑:“陛下很期待,看到你真正站在朝堂上的那一天。”
“到那时,你会发现,这世上,不只有‘剑’和‘仇’。”
“还有‘权’,还有‘势’,还有‘你无法拒绝的选择’。”
李白仙没有回答。
他只是迈步,朝着那一缕微光走去。
地牢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外面,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充满权力、阴谋、诱惑与危险的世界。
而在遥远的樱语城,月染坊的灯还亮着。
柴月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心里乱成一团。
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放不下李白仙。
她也知道,自己昨晚的决定,会成为她一生都无法抹去的记忆。
“白仙。”她在心里轻声呼唤,“如果你还活着,如果你能听到”
“请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因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不管你身在何处,我都会去找你。”
“哪怕,为此付出一切。”
窗外,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这一天之后,他们三个人的命运,也悄然,走向了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