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泥湾离开后,郭绍就回到了附近的营寨吃午膳。
他的午膳算不上丰盛,也绝不寒碜。
有红烧鲤鱼、东坡肉、菠菜以及一碗鱼羹,米饭管够,案几边上还放着酒坛子。
不同于别的蒙军将帅,郭绍并不嗜酒。
能喝酒,却极度克制,并不会达到酗酒成性的地步。
这古往今来,有不少的帝王将相都是因为酗酒而死掉的。
郭绍怎会不引以为戒?
“大帅,杨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诺。”
不多时,杨惟中就被脱脱不花请进了帅帐。
郭绍一见到杨惟中,很是热情的打着招呼,笑着道:“彦诚来了,坐。”
“吃午膳没有,还没吃的话,不妨与我一同用膳?”
杨惟中讪讪一笑,道:“吃过了。大帅,我是有要事来与你商议的。”
“说说看。”
郭绍让杨惟中落座之后,还自顾自的夹了一块鱼肉,塞到嘴里咀嚼起来,显然是没有把杨惟中当成外人。
见状,杨惟中低着头道:“大帅,昨日有一个来自拜占庭的胡商,其货物在经过蟒头山的时候,被贼人洗劫一空。”
“他要求我们官府为其做主,追回货物。”
郭绍听完杨惟中的这一番话,把嘴里的鱼肉咀嚼完了,还扒了两口米饭,咽了进去。
吃的正香的他,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吧唧几下嘴。
“是哪里的悍匪,竟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打家劫舍?”
“大帅,那个胡商人就在帐外候着。”
“让他进来吧。”
“是。”
没过多久,一个高鼻深目,看着就颇为精明的胡商进了帅帐。
他的金发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如今却沾满尘土,几缕黏在渗血的额头上,像被暴风雨打蔫的麦穗。
碧眼依旧锐利,却布满血丝,瞳孔微缩,面容有些憔瘁。
胡商穿着华贵的紫貂皮镶边斗篷,内衬是来自东方的暗纹绸缎,可左袖被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露出小臂上未愈的刀伤,结痂处还沾着干涸的血块。
“鄙人马卡欧,参见大帅。”
名为马卡欧的胡商,操着一口整脚的汉话,还对郭绍行了一个汉人之间的礼节。
这模样,怎么看都颇为怪异。
但是礼多人不怪。
郭绍微微颔首,抬了一下手,让马卡欧落座。
“马卡欧,听说你的商队在我治下被打劫了,确有其事吗?”
马卡欧红着眼睛急声道:“大帅,确有其事!”
“我来自遥远的罗马帝国,常年往返于东西方。”
“把各种香料、宝石、骏马贩卖到关中,又就近购置丝绸、茶叶和瓷器,想着兜售到西方去。”
“往来十几年了,很少出事。”
“大帅,鄙人交了商税和关税,您应该管管这个事。”
“哦。”
郭绍不紧不慢的拿起案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长舒一口气,又意味深长的看着马卡欧,说道:“马卡欧,象你们这样不远万里,往返于东西方行商的人,商队里应该有不少的护卫。”
“区区几个蟊贼,还能灭了你的商队?你商队里的那些护卫,都是吃干饭的吗?”
闻听此言,马卡欧苦涩的一笑,摊了摊手道:“大帅,实不相瞒,你境内的这股蟊贼,不是一般的蟊贼,而是很厉害的强盗。”
“他们受过专门的军事训练,甲胄齐全,骑射也很精湛,我三百人的商队护卫,被他们伏击,死伤过半————”
这倒是让郭绍颇为诧异。
要知道,这些来自西方的商人富得流油,也爱惜性命,往往不惜血本武装自己的商队护卫。
基本上每个商队的护卫,都训练有素,披了甲胄,有刀剑,有弓箭,有骏马,甚至还有全身板甲的重骑兵。
那样的护卫,其实就是西方世界当中,盛极一时的“雇佣兵”。
郭绍实在是想不到,全副武装的三百雇佣兵,能有什么草寇对付得了。
“马卡欧,你知道是谁打劫的你吗?”
“大帅,鄙人打听清楚了。纵观整个延安府,有此能力的悍匪,就蟒头山的赵破虏。”
郭绍把疑惑的目光放在杨惟中的身上,问道:“彦诚,你听说过赵破虏这号人物吗?”
“回禀大帅,我对赵破虏略有耳闻。”
杨惟中沉吟道:“此人原名赵峥,是关西乾州人,早年应募成了金兵,在对西夏的战事中屡立战功,被擢升为谋克。”
“之后赵峥随赤盏合喜戍边,在保安州的时候因当地发生旱灾,饿殍遍野,赵峥于心不忍,故而私自分了军粮,由此获罪。”
“赵峥于是化名赵破虏,率众流窜,近年来盘踞于凤凰山、蟒头山一带。”
“据说他麾下有千馀人,皆披甲胄,战力强劲,完颜合达主政延安府的时候,几次派兵围剿,都没能剿灭他,反而助长了他的势力。”
“而且,赵破虏还打出替天行道”的旗号,专门劫富济贫,他在延安府、
保安州一带,久负盛名,深得民心,很多混不下去的百姓,都去投奔了他。”
闻言,郭绍的嘴角微翘着,笑吟吟的道:“劫富济贫吗?有意思。”
“马卡欧,你回去等消息吧。你的货物,我一定帮你收回来。”
得到郭绍的承诺之后,马卡欧这才放下心来,赶紧对郭绍千恩万谢起来:“多谢大帅!若大帅果真能帮鄙人把货物拿回来,必有重谢!”
马卡欧还是相当上道的。
他虽然交了关税、商税,也就是俗称的“保护费”,但现在是出了事,郭绍帮他摆平祸事,他马卡欧岂能不有所表示?
等马卡欧离开帅帐之后,杨惟中坐到郭绍的对面,有些迟疑的问道:“大帅,你果真要帮这个马卡欧拿回货物吗?”
“有何不妥?”
“大帅,我认为此事要从长计议。赵破虏不是一般的草寇,若要剿灭他,不是容易的事情。”
郭绍摇摇头道:“容易也好,困难也罢,咱们也要去做。不然的话,今后谁还敢到我的治下做生意?”
郭绍所言,不无道理。
陕北贼寇遍地,打家劫舍的强人这么多,商贾们都因此畏惧了,不敢到陕北行商,郭绍还如何赚取他们的关税和商税?
这对于郭绍而言,可是一项重要的税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