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走那些混混,巷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昏黄的路灯和远处隐约的车声。
女孩“向日葵”还靠在墙上,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中回过神来,只是呆呆地看着陈墨。
陈墨走到她面前,尽量放缓语气:“没事了,他们走了。你叫…向日葵?”
女孩这才如梦初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就要给陈墨磕头:“谢谢…谢谢阿sir!谢谢恩人!我…我…”
陈墨连忙扶住她,不让她跪下去。“起来,不用这样。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你父亲真的…把你卖了?”
那位名叫向日葵的女孩,在陈墨的搀扶下站起身,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自己的身世。
她母亲早在几年前就病逝了,父亲向荣发原本是个渔民,两年前一次出海遇到风浪,渔船受损,他也摔伤了腿,落下了残疾,成了瘸子。
之后,向荣发性情大变,酗酒、赌钱,把家里本就不多的积蓄输得精光,还欠了一屁股债。每次赌输喝醉后,就对女儿非打即骂。
这次,他竟然直接将女儿“抵押”给了放高利贷的黑帮…
陈墨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可怜巴巴的年轻姑娘。又是一个被至亲出卖、被命运逼到绝处的生命。
香江的夜晚,又隐藏着多少这样的故事?
听完讲述,陈墨看了看幽深的巷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回家吗?”
向日葵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家,连忙摇头:“我不要回去。我爸看到我没跟他们走,还会打我的。就算…就算是这次躲过去,他下次还会把我卖掉。
警官…要不你带我走吧,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给你打工,我可以做工挣钱!对了,警官替我付了三万块,我一定会打工挣钱还你的。警官,求求你,带我离开这里吧。”
家,那个充满暴力和绝望的地方,她不敢也不想回去了。
陈墨看了眼不远处的院子:“跟我走也行,总要把你的身份证什么的,都带上。走吧,我跟你回家一趟!”
走进巷子深处的一处破旧院子,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震天的鼾声和酒气。
向日葵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轻轻推开门。
院子很小,里面只有两间老旧的小屋子,比陈墨想象的更加逼仄昏暗。屋里很乱,堆满了破烂家什和空酒瓶。唯一的窗户被旧报纸糊住,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提供着照明。
一个五十岁上下、胡子拉碴、面色潮红的男人,正瘫坐在唯一一张瘸腿的木桌旁,手里还抓着半瓶“双蒸”,显然就是向日葵口中那个瘸腿的父亲,向荣发。
听到动静,向荣发醉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到是女儿,非但没有丝毫关切,浑浊的眼睛里反而立刻冒出怒火和贪婪。
“衰女!你怎么跑回来了?!”他声音嘶哑难听,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戾气,“那些大哥呢?你是不是得罪了大哥,你想害死老子吗?!”他越说越激动,抓起桌上一只破碗就想砸过来。
陈墨一步上前,伸手将向日葵拉到身后,冷眼看向向荣发。
向荣发这才注意到,女儿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男人,动作不由得一滞,但酒劲和浑不吝的性子让他依旧嘴硬:“你…你谁啊?闯进我家干什么?”
“我是警察。”陈墨亮出证件,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涉嫌贩卖人口,逼迫未成年…”
“她十九了!成年了!”向荣发梗着脖子打断,“她是我女儿,我欠了债,拿她抵债,天经地义!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
“你还真是个畜生。”陈墨冷冷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已经从那些人手中买走了你的借条和你女儿的转让契。现在,你女儿是我的了,我是来带她走的。”
陈墨不再看他,对身后的向日葵说:“去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最重要的是身份证等证件。”
向日葵咬了咬嘴唇,快步走向屋内角落一个用木板和砖头搭起的、勉强算是“床”的地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又从床底拖出一个陈旧的小藤箱,开始快速将自己的几件洗得发白的衣物叠进去。
向荣发看着这一幕,酒气上涌,竟猛地站起来,抓起旁边的拐杖,指着陈墨:“不准带她走!她是我女儿!要走可以,再给我…给我五千块!不,一万!算是养她这么多年的饭钱和衣服钱!还有她的证件,那也是我的!”
陈墨眼神一厉。他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卖女儿还不够,还想再敲一笔。
没等向荣发的拐杖挥过来,陈墨左手迅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拐杖头,向后一扯。向荣发本就站立不稳,顿时向前扑倒,狼狈地摔在地上,桌子上的半瓶酒滚落在地,溅的到处都是。
不等向荣发痛呼咒骂,陈墨已经上前,俯视着他,右手扬起——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向荣发那张老脸上。这一巴掌力道不轻,打得他头一歪,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嘴角也渗出血丝。
这一巴掌,不仅打懵了向荣发,也让正在收拾东西的向日葵惊得停下了动作。
“这一巴掌,是替你女儿打的!”
说罢,陈墨反手又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是替她早死的母亲打的!”
接着又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是老子看你不爽打的!”
陈墨的声音如同寒铁:“贩卖亲生女儿,禽兽不如!已经触犯法律,我随时可以抓你坐牢,让你把牢底坐穿!”
向荣发被打得眼冒金星,又被陈墨的气势和“坐牢”二字彻底镇住,瘫在地上,捂着脸,不敢再吭声,只剩下惊恐的喘息。
陈墨蹲下身,目光如刀,逼近他:“听着,从今天起,向日葵跟你再无关系。她以后是死是活,是穷是富,都跟你这个烂赌鬼、酒鬼、人渣父亲无关。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敢去找她,敢再打她的主意…”
他的目光扫过向荣发那条完好的腿,语气森然:“我不但会把你卖女儿、赌博、放高利贷的所有证据送到警署,让你去坐牢,我还会先打断你另一条腿,让你连爬去监狱的力气都没有!听清楚没有?!”
向荣发吓得浑身哆嗦,拼命点头,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气焰。
陈墨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转向已经收拾好东西、抱着小藤箱和布包,呆呆站在那里的向日葵:“收拾好了?走吧。”
向日葵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形容猥琐不堪的父亲,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和彻底的决绝。
她转身,毫不犹豫地跟着陈墨,走出了这个带给她的童年和青春只有痛苦与恐惧的“家”。
铁皮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酒臭和绝望。
巷子里的空气虽然依旧浑浊,却让向日葵感到一种窒息后的、带着痛楚的自由。
坐进福特车的副驾驶座,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她全部家当的小藤箱和装着证件的布包,向日葵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心中并没有多少害怕,有的只是对未来的迷茫。
陈墨发动了汽车,驶离这片棚户区。车窗外,沙田的夜景快速倒退,逐渐被更明亮、更繁华的街景取代。
车厢内,向日葵偷偷看向陈墨专注开车的侧脸。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坚毅的轮廓。不知怎的,向日葵心中的茫然逐渐散去,多了几分安心。
说起来,就在一个小时前,她还是一个被亲生父亲卖给黑帮、绝望等死的女孩。
现在,她坐在一个陌生警察的车上,离开了那个如同噩梦般的家。
她应该感到害怕,对未来充满恐惧才对。可是,看着身边这个男人,想起他刚才在混混面前掷地有声的还钱,想起他面对无赖父亲时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和冰冷的警告……
她心中翻涌的,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混杂着巨大感激的信任,以及一丝对唯一庇护者的本能依赖。
当然,向日葵并不知道陈墨还有“妇女之友”这种光环,只是本能的对他产生了好感…
此时,陈墨面前也弹出了一条系统提示:“宿主触发未来剧情:《摩登笑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