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卢凌风万年县的庄园中,找到了长安红茶的主要原料之一,西域幻草。
与此同时,苏无名也审问了之前卢凌风在黑市上抓到的长安县司户参军温超。
“温参军,你说你购买长安红茶,是为了孝敬裴侍郎?”苏无名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可据本官所知,以你的俸禄,可买不起长安红茶。”
温超颤抖着嘴唇:“下官下官有些积蓄”
“积蓄?”苏墨将一份账簿推到温超面前,“这是你家中仆役的供词,以及你家近半年的收支记录。长安红茶价格这昂贵,即便你有再多的积蓄,也不可能购买多少,更何况,你还拿来孝敬了你的老师,吏部侍郎裴坚。文超,还不如实招来,你这长安红茶,究竟从何而来?”
温超浑身一抖,终于崩溃:“我说我都说!是是阴十郎!他找到我,说只要每月给他提供即将出嫁的新娘名单,包括婚期、路线、随行人员他就免费给我红茶!每个月交易两次。”
审讯室内一片寂静,苏无名闭了闭眼,果然如此。
“你可知,因你之故,多少女子遭劫,多少家庭破碎?”苏无名的声音冷了下来。
温超伏地痛哭:“下官知罪下官知罪啊!起初只是贪图那红茶的幻梦,后来后来就离不开了!阴十郎说,若我不继续提供,就把此事捅出去,让我身败名裂我我没办法啊!”
“裴侍郎可知此事?”
“不!老师不知!”温超急忙抬头,“老师老师只是喜欢这茶,我孝敬他,是希望他在官场上多提携我但我从未告诉过他茶的来历,只说是在西市高价购得。”
“温超,”苏无名正色道,“你罪行深重,按律当斩。但若你愿戴罪立功,配合我们设局抓捕真凶,或可减罪。”
温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愿意!我愿意!下官全听苏县尉安排!”
同日傍晚,礼部侍郎裴坚府邸。
裴坚年近五十,面容清癯,气质儒雅,但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愁绪。
他的独女裴喜君,自听闻未婚夫萧伯昭战死西域后,整日以泪洗面,数次寻死,都被侍女救下。
裴坚也正在为此犯难,苏无名却跑来给他出了主意。
“苏县尉的意思,是让小女与伯昭办一场冥婚?”裴坚听完苏无名的计划,眉头紧锁,“这这未免太过”
“裴侍郎,”苏无名诚恳道,“令嫒情根深种,若不解开此结,恐有性命之忧。”
原本,裴坚之女裴喜君,与明威将军萧伯昭定有婚约。但萧伯昭风流成性,再加上从未见过裴喜君,根本没把这则婚约放在心上。
数月之前,明威将军萧伯昭奉命出征西域。裴喜君在府中设宴,要为其饯行。萧伯昭懒得来,便让自己的表弟卢凌风替自己来。
卢凌风不齿于表兄的所作所为,本想见到裴喜君之后,把一切说清。没想到他和裴喜君一见面,两人就看对了眼,互生情愫,卢凌风也并未说明真相。
不久之前,萧伯昭战死西域,消息传回长安,裴喜君寻死觅活。恰好被来到裴坚府上做客的苏无名见到。
苏无名通过裴喜君画的“萧将军”画像,知道那“萧将军”是卢凌风。
裴坚眉头微皱:“我乃朝廷命官,堂堂吏部侍郎,让我女儿去办冥婚。这事若是传出去……”
苏无名连忙开口解释:“并非是真的冥婚,只是演一场戏而已。而且,等这场戏演完,我保证喜君小姐再不会寻死觅活……”
说着,苏无名就全盘托出了自己的计划。
“裴侍郎,我们已掌握线索,劫匪通过温超获取新娘信息。若令嫒的‘冥婚’消息传出,他们定会前来。届时我们布下天罗地网,必能将之一网打尽。如此,既能解令嫒心结,又能破获大案,救出其他被掳女子。”
裴坚沉思良久,终于长叹一声:“罢了为了喜君,也为了那些无辜女子,老夫同意了。只是,此事还需要我女儿同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女惊呼:“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三人急忙出书房,只见裴喜君一身白衣,面容憔悴,却眼神坚定地站在庭院中。她手中握着一卷画轴,显然已在门外听了多时。
“父亲,苏县尉,”裴喜君声音虚弱但清晰,“你们说的,女儿都听到了。我愿意愿意与伯昭办这场冥婚。”
“喜君,你”裴坚心疼地看着女儿。
很快,裴坚要为女儿办冥婚的消息,就通过司户参军温超,传递给了十一娘。
不仅如此,裴坚还在第二天的早朝之上,指责长安红茶为妖茶,刺激躲在暗中的幕后凶手。
那十一娘还有些疑惑:“裴坚不是堂堂吏部侍郎,怎么想起给女儿办冥婚了?”
面具人呵呵一笑:“我倒是略知一二。那裴喜君的心上人战死西域,她想的都快发疯了,三番两次要寻死觅活。裴坚也是没办法,不然他身居高位,给女儿办冥婚,还不让人笑掉大牙?这裴坚今日在朝朝堂上公然诉我仙茶四大罪状,我就把他的女儿做成极品仙茶!”
裴府内,裴坚看着对面的苏无名,再次说道:“苏无名,喜君是我的掌上明珠,只要能够救她脱离苦海,我死而无憾。我相信你,只因你是狄公弟子,今夜冥婚,你可一定要保护我的喜君安然无恙。”
苏无名拱手一礼:“苏无名以项上人头担保,喜君小姐定会毫发无损。”
出了裴府,苏无名并未直接回县衙,而是来到了卢凌风府中,找到了卢凌风和陈墨。
“陈公子,”苏无名开门见山,郑重地向陈墨拱手一礼,“此番冥婚为饵的计划,风险极大。裴小姐虽是自愿,但她一介弱女子,深入险地,苏某实在放心不下。卢兄虽勇武,但需冲锋在前,难以时刻贴身保护。”
他目光恳切地看着陈墨:“苏某知道公子身怀绝技,心思缜密,又非官府中人,不易惹眼。可否请公子混入冥婚队伍,暗中保护裴小姐周全?苏某代裴侍郎,也代那些可能因此案得救的无辜女子,恳请公子相助。”
陈墨还未答话,一旁的卢凌风已起身,走到内室取出一物。
那是一张弓。弓身由罕见的黑檀木与牛角复合而成,通体乌黑,泛着幽暗的光泽,弓弦细而坚韧,不知是何材质。
卢凌风将此弓双手递给陈墨。
“陈兄,此弓名‘破军’,是我卢家祖传之物,弦力强劲,可百步穿杨。”卢凌风眼神真诚,“我知你射术精湛,远在我之上。此弓借你,若真有万一,望你能以此弓护裴小姐无恙,也助我们擒拿真凶。”
陈墨接过“破军”弓。入手沉甸甸的,弓身冰凉的触感下仿佛蕴藏着力量。他轻轻拨动弓弦,发出细微却清越的颤音。
“弓是好弓。”陈墨看向苏无名和卢凌风,“二位放心,陈某虽是一介白身,对于此等锄奸大义之事,亦是乐意之至。裴小姐的安危,交给我。”
苏无名和卢凌风同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激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