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珠安排俞业住下,方才没仔细看过那张纸条。现在认真瞧了,心里止不住惊了两下。
这会子晋王还没回来,俞珠也没声张。陪着霊素睡了会,不过也赶巧,今日晋王回来的格外晚。对应着得来的消息,俞珠估摸着是朝廷那有动静了。
果然,快到子时晋王才回来。面色算不得阴沉,只是有些凝重。俞珠一猜就知道,这么晚回来肯定又忙得忘了吃饭。刚好厨房来了一石子玉米面。虽然没用过这东西,但大概和面粉也差不多。俞珠和水和了,不管是摊成饼还是捏成团都没有白面成型,也不细腻。吃起来还有点剌嗓子,不过挺顶饱的。俞珠吃了一小块,肚子里有种沉甸甸的感觉。
兰溪也尝了一口,觉得这东西就不该进王府。
不过说来也是,大户人家吃的都是细面,何况王府。
比起玉米面,土豆还好些。没什么味道,但口感熟了之后很细腻。也很顶饱,最主要是产量大。一根藤上能结十几个,就是个头要能再大一点就好了。这东西跟船来的时候就只有指头大小。培育之后才变成直径两寸左右的圆疙瘩,要是能再大些,一个就够一顿饭的用量了。
王府吃这些就是图个新鲜,不会再主子们的饭桌上出现第二次。除非能得到较大的改良,最起码味道得再好一点。
俞珠把东西端上桌,晋王的确是饿了。咬了一口粗糙的玉米饼子,虽然噎了嗓子也没吐出来,混着水咽了下去。才有空抬头看一眼俞珠。
“好难吃。”
晋王真心实意的评价,“下次别做了。”
俞珠笑盈盈的坐下,看见晋王用筷子把土豆戳了好几个窟窿。真是难为他了,看样子是真的吃不下去。尤其俞珠就用水煮了一下,连调味都没放。
俞珠说:“这可是好东西。”
晋王斜眼看俞珠,伸手掐住她的脸。
“这算什么好东西?”
晋王有些迟疑了,今年整个中原地界除了水稻小麦,玉米土豆棉花都是大面积种植。远超五谷的数量,可口感较惯吃的大米面粉差了很多。
俞珠指着玉米饼说:“现在才过了两三年,产量就比最开始有了提升。只是磨出来的粉太糙,口感不好。可比起麸皮要好得多,吃进去也不会堵住肠子。今年好多地方的人,交了税都是靠吃这些熬过去的。”
晋王叹了口气,一方富足不代表处处都富足。交完地租各种税收,吃不起饭的大有人在。白马书院 耕新最全往年都是靠借钱,今年总算能缓口气了。
吃不惯是晋王的问题,不代表这东西不好。
而且这东西还耐储存,山西的粮仓里就储存了不少。
俞珠坐在晋王身边,“能填饱肚子的就是好东西。没有钱不会死,可饿肚子,超过三天人群就会暴乱的。”
晋王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他望着俞珠那张白皙的面,眼睛又大又圆,盯着人的时候显得格外无辜。
他总忍不住想把人揉圆捏扁,好在也只是想想,现实里不过是摩挲那软嫩的肉,有些心猿意马罢了。
“别卖关子了,”晋王说,“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要命的事俞珠也没少干,自己哪次没饶了她?
俞珠嘻嘻笑了两声,“您先说。”
晋王叹了口气,很是疲惫的样子。
“陛下圣旨,让河南种植大烟。”
大烟就是罂粟。
俞珠呀了一声,又问:“那咱们呢?”
晋王说:“倒是没对我们要求,但要造两艘大船。”
“两艘?”
这正和鹿青泽递来的消息一样,俞珠也由此了然了。
“是不是要全面开放海外贸易,从闽州开始?”
晋王点点头,应声称是。
“从此,整个南方都归燕王掌管了。”
俞珠并不意外,要不是燕王对太子的大力支持,哪有那么多钱流入国库。
“所以,这些大烟要销往海外?”
“差不多就是这样。”
俞珠也不想瞒着了,直截了当的拿出字条,告诉晋王:“不止如此,似乎还宣扬什么教会,如今不仅有佛祖还有什么上帝呢?”
晋王接过字条一看,上面果然写着陛下要种植大烟,还要把这些大烟销往外邦,只不过作为交换,外邦要求在大雍宣扬教义。
“什么教义?”
俞珠没接触过,难道和佛教道教差不多?也是些牛鬼蛇神?
不过大雍流行的说法是人定胜天,虽说有祈福祭祀,可过于迷信以至于害人的是要坐监的。
毕竟乞求老天爷风调雨顺,但依旧老老实实种地和什么都不做指望天上掉馅饼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俞珠没接触过这些,本能的以为是差不多的。
说到底任何信仰的主体还是人吗,就算是神也不可以凌驾众生之上。
晋王没回答俞珠的问题,而是直截了当的指出:“你在宫里有眼线?”
俞珠缩了缩脖子,“昂,您生气了吗?”
晋王谈不上生气,只是感慨俞珠的胆子也太大了。卡卡小税蛧 追蕞歆章截不过好在有她,才不至于让自己手忙脚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抬手,敲了俞珠的脑袋一下。
“以后有什么事得和我商量。”
俞珠吐吐舌头,“知道了。”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
就是为了这个问题晋王才在官署和赵王的人商议到现在,赵王已经有点妥协了,毕竟玉都现在有燕王的支持。不仅有钱,还有兵有武器。而自己,还处在最薄弱的中原地带,似乎只有乖乖听话这一条路了。
晋王劝了许久,对方还是有些一意孤行。
直到现在,晋王吃到了俞珠做的玉米饼。
粮食,是啊,粮食!
如果中原大地都不种粮食改种大烟,那到时候百姓吃什么呢?
卖出去的大烟会不会再次返销回大雍谁也不知道,但饿殍遍野的未来确实注定的。
表面上挣得盆满钵满,等家里没有一粒米的时候还不是人家说了算。
到时候怕不是要用百倍千倍的价格去买回来,更糟糕一点,整个大雍都要被别的国家控制了。
晋王打定主意,决不能让赵王种大烟。
如果好话说尽,陛下都听不进去。那就只能开战了,晋王决不能让好好的一个大雍在这一代亡国。到时候,孩子们怎么办?
俞珠看他一脸沉重,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那,咱们还造船吗?”
晋王抬起头,“要的,造船正是个好借口。”
那也得有信得过的人才行,不然被人发现晋王借造船之,事行练兵之实,那可就不好了。
气氛如此沉闷,晋王也不想让俞珠跟着担心。
毕竟这是男人的事,哪有让自己的妻子跟着操心的。
既然娶了她,自然该让她活得恣意快活,怎么能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呢。
于是晋王保证说:“放心吧,我绝不会让自己的家人受到伤害。”
俞珠听得心里软软的,小声嗯了一声。
于是收了桌上因为变冷已经硬邦邦的食物,端出了真正的饭。
晋王:“”
想起下午听卫礼说的,俞珠的弟弟来了,晋王便多问了几句。
“俞业来了?”
俞珠简直受宠若惊,原来晋王还记得她家里人的名字。
只不过家里的事说出去太丢脸,俞珠也不好意思让晋王知道,随口说:“啊,他来这玩几天。”
晋王似笑非笑的瞧着俞珠,狭长的眼眸里映出俞珠红着脸羞赧的样子。
“不是因为俞连山?”
俞珠瞪大了眼:“您怎么知道?”
难不成,自己的家事晋王都在悄悄关注吗?
他对自己这么关心?
晋王哼了一声,“略有耳闻吧。”
骗俞珠的,其实就是在偷偷关注。只不过俞连山纳妾的时候俞珠都快生了,所以一直没告诉她。但是晋王有派人去提醒俞连山,不知道俞连山是一门心思跟俞珠对着干还是老糊涂了,对此充耳不闻。所以晋王打算,等俞盛有了功名就想办法撸了俞连山的官。谁知,还没等到时候,俞连山就逼得俞业离家出走了。
虽然无意指责俞珠,但晋王还是要说:“俞连山有些不知好歹了。”
何止是不知好歹,简直是给脸不要脸。
俞珠赶紧福了身子,“请王爷责罚。”
晋王扶起俞珠,“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随口一说。既然俞业来了,你问过他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俞珠顺势坐坐好,摇摇头说:“他还是个小孩呢,住一段时间就回去吧。”
晋王说:“回去不还是吵架,干脆留在这里。过了年十六也不算小了。先领个职务吧,他有心仪的吗?”
不得不说,走后门就是好啊。别人挤破了头想进的王府,于俞珠来说不过是一句话而已。
俞珠颇为不好意思的接受了。
“那我回头问问他。”
其实不必问,俞珠只是走个过场。她早就决定好了,让俞业在晋王身边做个跟班就行。至于俞业参军的想法,还是再等等。他年纪这么小,就是去了也没什么用处。
晋王自然是依着俞珠的,莫说跟班了,就是想要个五品左将军的职位也有办法。何况一个算不上职位的跟班了。
俞业来的第二天,正赶上锦茵休息。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舅舅。上次太匆忙,没来得及。
人说娘亲舅大,锦茵喜欢俞业,俞业也疼锦茵。
正赶上城里逢大集,以前俞珠都是不准锦茵出去的。怕路上有什么事端,加上锦茵又太调皮。要出门还得清道,太费神。
这些事俞业并不知道,所以锦茵央求他。他便抱起锦茵,让她骑在脖子上,稳稳当当出了门。后面跟着的奴才生怕出了什么差错,一时间跟了十几个奴才。排场大得路人纷纷避让,生生给锦茵让出了一条道。
锦茵骑在俞业的脖子上,来不及关注人群,直嚷嚷着:“舅舅,代我买一一块酱肉饼,等下母亲来了就不让我吃了!”
俞业嘴上应着好,着急忙慌的掏钱。还没递给摊主,锦茵又叫了起来。
!“舅舅,那里有兔子灯!”
“舅舅,那里有风筝!”
“舅舅!”
“舅舅!”
俞业忙了个晕头转向,才逛了几十步,手里就拎满了东西。
锦茵嘴里吃着,手里拿着,眼里看着。
就仿佛散财童子一样,看见什么要什么。怪不得母亲不让她出门,这大街上可比书斋好玩太多了。还有耍杂技的,小猴子顶着缸,脚下还踩着车轮,两只手还能不停的抛苹果。
锦茵看了个目瞪口呆,这可太厉害了。
她当即决定,“舅舅,我要买下那只猴子。”
俞业的钱袋已经告急,就是王府出门在外也要带足了银子。
他什么都依着锦茵,腆着脸问后面跟着的奴才借钱。
“诸位,能否借我点银子。”
后头的人赶紧掏出银子,俞主子已经够客气了,俞业比她还客气。
当即点头哈腰地说:“您尽管拿去用就是,这事小的们的福分。”
俞业红着脸接过银子,想要给摊主买下小猴子。锦茵已经从他的背上溜下来,要往别处冲。俞业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手。板着脸说:“安分点,不然我告诉你娘!”
锦茵吐吐舌头,还是老老实实跟在俞业身边。
只是可惜,老板的猴子并不卖。俞业本以为锦茵会用强权压迫,谁知锦茵老老实实接受了。她只是有点失落,但还是给了老板几两赏银。
因为没买到小猴子,锦茵接下来的路程明显有些失落。不过小孩子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没多久就被另一伙人吸引了目光。
就连俞业也跟着一起看去。
那群人穿着黑白长袍,手中捧着一本牛皮封面十分厚重的大书。
前面开路的是四个女子,后面则是六个男子。都是金色的头发,眼睛有绿有蓝,五官深邃立体,和大雍人可谓是截然不同的长相。
而这群人中间,是一穿着红色长袍的男人。袍子上坠满了宝石与金线,头上的帽冠更是华丽,宝石熠熠生辉,险些闪了锦茵的眼。
“他们是谁啊?”
俞业说:“他们是圣和会,信奉上帝与圣母。本以为只在玉都有他们的踪迹,没想到太原也有了。”
? ?不是细玉米面,比那种喂猪的还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