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微耳根瞬间烧红,羞恼交加,一把扯过锦被,连头带脸整个蒙住,将自己裹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方才那令人无地自容的窘迫。
方才为了引她现身,他确是存了心思,故意在她“眼前”宽衣解带,任由冰凉的茶水顺着脖颈淌下,将亵裤晕湿一片。
那湿痕紧贴肌肤,将他对她压抑已久的渴望暴露无遗。
他虽看不见她,可那独属于她的那似有若无的茉莉清香,以及那份无法言喻的熟悉感,让他无比确信那就是她。
至于隐身之术,她既是神女,有些玄妙手段,倒也合理。
被子外传来苏淼淼带着笑意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字字敲在他心尖上:
“太傅方才不是没有力气么?要不要本郡主亲自帮你?”
“郡主……”被子里传来他闷哑的声音,气息不稳,带着求饶的意味。
“咦?”苏淼淼故作惊讶,指尖绕着自己一缕青丝,慢悠悠地卷起又松开。
“方才宽衣解带、意图引诱本郡主的时候,可不见太傅这般害羞。”
被子里的人毫无动静,仿佛打定主意要当一只沉默的鹌鹑。
苏淼淼眼中狡黠更甚,作势起身:“罢了,既然太傅不愿,那我让人送套干净的寝衣过来,便先回府了,不打扰太傅休息。”
话音未落,被子猛地被掀开一角。
季知微探出头来,墨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与脸颊,一双眸子泛着水汽,眼尾嫣红,额间细汗涔涔,呼吸仍有些急促。
他坐起身,不由分说地伸出手臂,紧紧环住苏淼淼的腰,将脸埋在她肩头。
声音闷闷的,带着病中的虚弱与固执的依赖:
“不要……”
“郡主,留下来陪我可好?”他微微仰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间,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我……好难受。”
苏淼淼抬手,掌心再次贴上他的额头。
依旧烫手,但比之前那骇人的热度似乎退了些许。
她心底那点捉弄的心思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的柔软。
“那等你烧退我再回。”她松了口。
季知微眼中立刻漾开满足的光,任由她扶着自己重新躺下。
苏淼淼也在他身侧躺下。
他便侧过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仿佛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连日来的彻夜未眠、忧思郁结,在确认她在自己怀中的这一刻,终于化为沉重的疲倦。
不过须臾,他的呼吸便变得绵长安稳,沉沉睡去。
苏淼淼却没什么睡意,侧躺着,借着透过纱帐的朦胧月光,静静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容颜。
褪去了清醒时的克制与疏离,睡着的季知微眉眼舒展,长睫低垂,薄唇微抿,少了那份拒人千里的清冷,多了几分罕见的纯净无害。
他是从何时开始,对她存了这般心思的?
苏淼淼回忆着。
他拿着戒尺打她手心时,可真是毫不留情,板着一张脸,活像她欠了他八百两银子。
没想到,这位以端方克制的太傅,一旦陷入情爱,竟会变得这般偏执、炽烈,甚至……带着点不管不顾的疯魔。
会争,会抢,会示弱,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换取她的关注。
苏淼淼心中微软,又有些沉甸甸的复杂。
不知过了多久,苏淼淼再次抬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
触手温凉,高热已退。
她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掰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轻手轻脚地起身。
穿好外袍,整理好微乱的衣襟和发丝。
又俯身,替他掖好被角,将滑落的锦被仔细盖好。
走出内室,唤来在门外守着的沅沛,低声嘱咐他好生照看。
随即,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太傅府的夜色中。
接下来的日子,苏淼淼大多安分地待在郡主府。
沅沛悄悄送来过几封信笺,无非是报平安,告知病已痊愈,以及字里行间难以掩饰的思念。
苏淼淼看过,也只是淡淡一笑,未曾回复。
容洵派了宫中手艺最精湛的嬷嬷来为她量体,赶制大婚礼服。
他自己更是亲自画了好几套嫁衣的图样,华美繁复,极尽巧思,拿来让苏淼淼挑选。
皇帝容璟的赏赐也如流水般抬进郡主府,绫罗绸缎、珠宝珍玩,堆满了库房。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中。
这日,容洵处理完政务,特意抽空来了郡主府。
两人在暖阁中对弈,他落下一黑子后,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听闻,北胤那位新帝萧煜,近日找到了自己流落在外的一母同胞兄长,名唤萧珏,已迎回宫中,奉为逍遥王,极尽荣宠。”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手中的棋子,目光落在苏淼淼脸上,不放过她任何细微的表情。
“这位逍遥王萧珏,不日便会随北胤使团,抵达南越。”
苏淼淼执白子的手微微一顿。
萧珏?他原本就是萧珏。
为了以他自己的身份,光明正大的见她,还真是煞费苦心。
以他的性子,顶着“逍遥王”的名头,光明正大地来“观礼”,怕是没打算让她和容洵的婚礼顺顺当当。
那男人自小命途多舛,挣扎求生,养成了一副温润皮囊下的偏执疯魔。
最惯用的招数,便是握着她的手将匕首刺入他自己的心口。
初见,她往他心口处极力刺了两刀,都没死,果真是祸害遗千年。
“小猫,”容洵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他眸光深深,带着探究,“你与那北胤新帝萧煜可曾相熟?”
苏淼淼抬起眼,神色平静无波,落下一子:“未曾相识。”
“哦?是吗。”容洵脸上的温和淡去几分,眸色微沉,显然不信。
他心中有些气恼,并非气她与萧煜有何过往,而是气她到了此刻,仍不肯对他全然坦白。
无论是及笄礼上太后的阴谋,还是她三百年前苏淼淼的那个身份,她似乎总习惯将他隔绝在她的秘密之外。
他想要的,是她全身心的信任与交付。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听苏淼淼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我与这位逍遥王萧珏,倒是有几分旧情。”
容洵眸光一闪,心中的郁气稍稍散去些许,至少,她承认了这一点。
他重新执起一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听不出喜怒:
“既如此,记得大婚时,领他来给孤敬杯茶。”
苏淼淼挑眉,眼中漾开笑意:“太子哥哥这正宫的新身份,适应得倒是挺快。”
“那是自然。”容洵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亲昵,凤眸中漾开温柔的光。
“若不快点适应,如何能为孤的小猫排忧解难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说了些闲话,容洵的贴身侍卫晏殊便在外求见,似有急事。
容洵只得起身,在她额间印下一吻,叮嘱她好生休息,方才匆匆离去。
暖阁内重归安静,只余棋盘上未尽的残局,和空气中似有若无、山雨欲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