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空剑丸带起一声尖锐的啸叫,狠狠斩在箍住船尾的那道金光锁链上。
声音闷得像是在水底敲钟。
张岩只觉得一股蛮横的反震力顺着神识倒灌进来,脑仁像是被生锈的锯子拉了一下,生疼。
那把花费不菲心血祭炼的飞剑被崩飞出去三丈远,光芒黯淡得像条半死不活的鱼,而那金锁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这就是境界的鸿沟。
哪怕脑子里装着再多的道书,手里握着再精妙的剑诀,练气期这点微末法力在五阶妖兽的天赋神通面前,跟拿根稻草去撬城门没两样。
“该死!”张岩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跳,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痉挛,一种久违的、因无能而生的焦灼感像酸水一样漫过胸口。
还没等他想出第二招,身侧忽地卷过一阵阴冷的腥风。
青禅动了。
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白得吓人,那是法力在瞬间被抽空的征兆。
她根本没看张岩,手中的玄阴修罗刀化作一道漆黑的残月,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就是纯粹的快,纯粹的利。
咔嚓。
那根足以困死筑基修士的金光锁链应声而断。
船身一轻,猛地向前窜去。
青禅身形微晃,持刀的右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虎口处渗出一丝殷红的血线。
她那口提着的气显然有些接不上来,眉宇间闪过一丝极力压抑的痛楚,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透着一股子“挡路者死”的凶戾气场,哪还有半点平日里清冷仙子的模样。
浮云舟像是一头发狂的野猪,轰然撞破眼前翻滚的热浪,终于冲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火海。
没等张岩那口气松到底,背后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破空声。
那是翅膀撕裂空气的声音。
张岩下意识回头,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那头玄火狮并没有因为火海的阻隔而放弃,它背上竟然展开了一对由纯粹流金构成的巨大双翼,双翼一振便是百丈之遥,那庞大的阴影正以此生仅见的极速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那畜生眼里的暴虐几乎凝成了实质,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它身上那股子硫磺味和要把人嚼碎了的杀意。
跑不掉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张岩就感觉喉咙发紧,心脏像是坠进了冰窖,咚咚的撞击声震得耳膜发疼。
“拼了!”
这声厉喝不是张岩喊的,是青禅。
她显然也明白当下的处境,要么把这畜生打痛,要么死在这儿。
她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那张早已捏得变形的符箓上。
那是“八门金光符”,三阶上品,一张就要五百灵石,还得是有价无市。
随着她法诀打出,天地间骤然响起八声洪钟大吕般的轰鸣。
八道粗如水缸的金色玄光凭空乍现,如同八根擎天巨柱,硬生生卡住了玄火狮冲锋的路线,接着猛然收紧,像是一张金色的大网,将那头庞然大物死死绞在半空。
青禅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原本束好的发髻散乱开来,整个人看起来狰狞而狼狈。
她在透支,在拿命去填这瞬间的控制权。
玄火狮愤怒地咆哮,金翼疯狂拍打,那八道玄光在它的挣扎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显然撑不过三息。
“死!”
青禅根本没给自己留喘息的时间,左手一翻,最后一张底牌——“乾蓝神砂符”被她狠狠掷了出去。
这不是防御,也不是控制,这是纯粹的杀伐。
一团耀眼的蓝光在玄火狮的头颅上方炸开,无数粒比金刚钻还要坚硬的神砂裹挟着破灭一切的罡风,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哪怕是皮糙肉厚的五阶妖兽,也被这一击砸得惨叫连连。
漫天血雨混合着碎裂的金色鳞片洒落长空,玄火狮的一只眼睛被神砂打瞎,巨大的身躯在空中剧烈翻滚,显然受了重创。
青禅身子一软,差点跪在甲板上,指尖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丹田里更是像火烧一样灼痛,但她嘴角却扯出了一个极其勉强的、冷冽而痛快的弧度。
趁它病,要它命!
那颗妖丹似乎因为剧痛而有些不稳,隐隐有吐出的迹象。
然而就在这一瞬,异变陡生。
一股极其诡异的枯黄色烟雾,毫无征兆地从下方的密林中冲天而起,像是一条伺机已久的毒蛇,直扑那即将离体的妖丹,顺带着将浮云舟也笼罩在攻击范围内。
那烟雾还没近身,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味就已经钻进了鼻腔。
有人黄雀在后!
张岩头皮一炸,几乎是本能地从怀里掏出一颗在此之前觉得极其鸡肋的“避毒丹”,仰头吞下。
“铛——”
他反手一拍储物袋,那口从家族库房里翻出来的破旧“静音钟”飞旋而出,化作一道半透明的灰色光罩,将他和青禅死死护在其中。
紧接着,他根本不敢去看那妖丹最后落入了谁手,双手死死扣住浮云舟的操纵盘,像是疯了一样将灵力灌注进去,猛地向右打死方向。
浮云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船尾几乎是擦着那团恐怖的黄烟甩了出去。
剧烈的离心力把张岩甩得撞在船舷上,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爬起来继续催动飞舟,像是一条刚从捕兽夹里挣脱出来的野狗,夹着尾巴没命地往荒野深处窜去。
风沙卷着身后隐约传来的怒吼和爆炸声扑面而来,张岩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背后的衣袍早已被汗水湿透,贴在身上又冷又腻。
直到那片诡异的黄烟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前方的山势逐渐变得险恶而苍莽,一股独属于南荒深处的蛮荒气息扑面而来,张岩才敢稍微放缓了呼吸,但他握着操纵盘的手依旧指节发白,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下方那片看起来死寂无声、实则杀机四伏的黑色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