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
这两个字砸在滚烫的岩石上,似乎比周围翻涌的硫磺味还要呛人。
王广乾整个人都在哆嗦,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心疼。
他手里那把特制的“定灵玉锄”悬在火灵果树那焦黑盘错的根系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这株老树在岩浆地火旁熬了几百年,根须早已和那些坚硬如铁的火元石长在了一起,哪怕是最轻微的触碰,树身都会发出一阵类似人骨断裂般的细微脆响。
根本没熟透。
作为一个把半辈子都埋在灵田里的老农,王广乾能清楚地看见果实表皮下那一丝尚未化开的青涩气韵。
现在起土,不仅意味着这六枚原本能造就六位筑基圆满的灵果药力要折损三成,更意味着这株夺天地造化的灵根极可能因为根气大伤而枯死。
作孽啊。
他在心里哀嚎,抬头想再求一句情,却正好撞上张岩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反而透着一股子让他后脊背发凉的焦躁。
张岩并没有看树,他的视线像是一只警惕的鹰,死死盯着远处那片被热浪扭曲的灰暗天际线,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那是他极度戒备时的下意识动作。
这地方不对劲。
张岩的直觉是无数次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
从刚才踏上这片废墟开始,他就觉得脚下的震动频率有些诡异,就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正在地壳深处加速搏动。
迟则生变,哪怕只能保住一半的药力,也比把命丢在这里强。
王广乾咬碎了牙,那股子作为三阶灵植夫的专业素养终于压过了恐惧。
他双手飞快结印,指尖渗出点点青绿色的乙木精气,如同无数细密的丝线,瞬间缠绕住火灵果树的主干。
紧接着,玉锄落下,快、准、狠。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起。
王广乾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被热浪蒸干,留下一层白色的盐渍。
他像是切断了自己的手指一样,脸色惨白,但手上的动作却稳得可怕。
一大团裹挟着暗红岩浆和碎石的土球被硬生生挖了出来,暴露在空气中的根须还在微微颤抖,断口处流淌出的不是汁液,而是如同鲜血般殷红的浆体。
快封存!
王广乾顾不上擦汗,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只早已准备好的巨大寒玉匣。
这匣子表面刻满了封灵符文,刚一打开,一股肉眼可见的白霜便扑面而来。
他像是捧着刚出生的婴儿,小心翼翼地将那团还在滴血的根土放入匣中,随着盖子合拢的闷响,那股浓郁诱人的果香瞬间被隔绝,周围那种令人窒息的燥热似乎都跟着轻了几分。
成了。
王广乾长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可还没等他把那句“幸不辱命”说出口,脚下的大地突然猛烈地颠簸了一下。
不是震动,是颠簸。
就像是整座霞元岭被人从海底狠狠踹了一脚。
张岩的吼声几乎是和那声惊天动地的兽吼同时炸响的。
吼——!
那声音并不尖锐,却沉闷得像是一百面战鼓在耳膜边同时擂响。
紧接着,原本灰蒙蒙的天空骤然变成了刺目的赤红。
不是晚霞,是火。
无穷无尽的火浪从四面八方的地裂中喷涌而出,瞬间就连成了一片翻腾的火海,将三人所在的这块孤立岩台彻底包围。
在那滔天火浪的顶端,一颗硕大无比的狰狞狮头缓缓探出。
那狮子通体由流动的岩浆构成,鬃毛便是燃烧的烈焰,双瞳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金井,冷漠而暴虐地俯视着这三个敢动它贡品的蝼蚁。
五阶妖兽,玄火狮。
张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畜生比情报里记载的还要强,它根本不需要现身搏杀,光是这天赋神通“熔岩火域”,就足以把他们活活炼成灰烬。
王广乾只是看了一眼那狮头,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手里还死死抱着那个寒玉匣。
一股恐怖的热浪迎面扑来,张岩身上的护体灵罩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皮肤上传来灼烧的剧痛,仿佛下一秒就要自燃。
这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站在后方的青禅动了。
她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此刻也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凝重。
她看着那漫天压下的火海,眼底闪过一丝极为肉痛的神色,随后纤手一翻,一张泛着淡淡青黑色泽的符箓出现在指尖。
那符箓材质极其特殊,表面有着天然的细密鳞纹,隐隐透出一股来自深海的凶悍气息——这正是用之前斩杀的那头青蛟腹部最柔软的一块蛟皮,耗费了无数珍稀灵材才炼制而成的四阶上品符箓。
青禅一声轻叱,指尖一点,那符箓瞬间燃烧殆尽。
没有任何爆炸声,只有水声。
哗啦啦——
凭空出现的一声潮汐轰鸣,硬生生盖过了烈火的咆哮。
无尽的黑色重水从虚空中奔涌而出,每一滴水珠都仿佛有千钧之重,带着极寒的冻气,在那漫天火海中硬生生撑起了一个方圆十丈的半透明水蓝色光罩。
嗤嗤嗤!
水火相撞,激起漫天白雾,那种水被瞬间气化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把人的脑浆煮沸。
玄火狮显然没想到这几只虫子还有这种手段,愤怒地咆哮一声,巨爪夹杂着万钧岩浆狠狠拍在光罩之上,震得水幕剧烈晃动,却终究没碎。
趁现在!
张岩一把抓起昏迷的王广乾,另一只手拉住面色苍白的青禅,脚下剑光暴涨,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想要趁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