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过半,安王府西院的灯就亮了。
沈清弦坐在梳妆台前,晚晴正替她梳一个最简单的圆髻,只插一支素银簪子。就是那只代表生机的簪子,镜中的女子眼下带着淡青,但那双眼睛却清亮得惊人。
“王妃,真的不用奴婢跟着吗?”晚晴第三次问,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担忧。
沈清弦从镜中看她,这丫头跟了自己那么久,从江南到京城,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了。她轻轻拍了拍晚晴的手:“你得留在府里。煜儿今日若有任何不适,姜老一个人怕忙不过来。况且……”她从妆匣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最后一滴灵蕴露,你收好。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用温水化开,给煜儿喂下去。”
晚晴接过瓷瓶的手都在抖:“王妃,那您呢?太庙那边——”
“我自有准备。”沈清弦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靛青色不起眼的夹棉长裙,又在外面罩了件深灰色斗篷。穿戴妥当后,她走到窗边的小几旁,那里放着个不起眼的食盒。
打开食盒,里面分成三层。最上层是几块普通的桂花糕,中层是几只小瓷瓶——姜老配的解毒丸、麻痹散、止血粉,还有两小包她自己配的香料。最下层,静静地躺着一柄不过三寸长的匕首,刃身薄如蝉翼,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
这是萧执昨晚给她的,说是当年在北疆从一个大食商人手中得来的陨铁短刃,削铁如泥。
沈清弦将那些小瓷瓶分别藏在袖袋、衣襟暗袋和腰间荷包里,匕首则贴身收好。做完这一切,她才对晚晴说:“去请王爷过来。”
萧执来得很快,他也是一身简装,玄色劲服外罩墨色披风,腰间佩剑,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都准备好了?”他问。
沈清弦点头,从袖中取出太后给的白玉镯戴在腕上:“母后那边已经说好了,辰时三刻,慈宁宫的马车会准时到太庙侧门。李嬷嬷会在那里等我们。”
萧执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清弦,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沈清弦反握住他的手,语气平静,“煜儿等不了,我也等不了。执之,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萧执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知道多说无益。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块铁牌:“这是听风阁最高级别的调令。我已经吩咐下去,今日太庙周围会有三十个听风阁的好手暗中策应。一旦有变,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护你周全。”
沈清弦接过铁牌,入手沉甸甸的。她抬起头,对上萧执的眼睛:“那你呢?”
“我?”萧执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少年时的张扬,“我自然是护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两人相视一笑,那一刻,所有的担忧、恐惧都化作了并肩作战的勇气。
卯时初刻,天刚蒙蒙亮。沈清弦最后去看了一眼萧煜。
孩子还在睡,小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七彩晶石放在枕边,光芒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沈清弦在床边坐下,轻轻抚摸儿子的额头,破障视野下,能看到那团庞大的灵韵之力已经侵蚀到孩子的心脉附近。
“煜儿,”她低声说,“等娘亲回来。”
孩子似乎在梦中听见了,小手无意识地动了动,握住了她的手。沈清弦心中一酸,俯身在孩子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拿起碎片离开了房间。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
辰时整,两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从安王府后门悄无声息地驶出。前一辆坐着沈清弦和萧执,后一辆是顾清源和林婉儿——按照计划,他们会以送“冬雪暖”样品给太庙供奉的名义进入太庙外围,负责接应。
马车在清晨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街边的早市刚刚开张,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但沈清弦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已经汹涌到了极点。
“清弦,”萧执忽然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李文渊……他不仅仅是想夺碎片。”萧执的声音很沉,“听风阁查到,他在江南和几个大盐商密会时曾说过一句话——‘萧家的江山,该物归原主了’。”
沈清弦心头一震:“物归原主?难道他……”
“他是前朝皇室遗脉。”萧执一字一顿,“他的祖母,是前朝末帝的胞妹。二十年前,先帝剿灭国师府,实则是为了铲除前朝余孽。李文渊侥幸逃脱,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
原来如此。沈清弦终于明白了李文渊眼中那份疯狂的仇恨从何而来。这不仅仅是为了权力,更是为了复仇,为了夺回他眼中“本该属于”他的江山。
“所以他不仅要碎片,还要煜儿。”沈清弦缓缓道,“先天灵韵体,可以承载碎片之力。若他控制了煜儿,就等于控制了‘天地之心’。到时候……”
她没有说下去,但萧执明白。到时候,这江山真要易主了。
马车在沉默中前行。辰时三刻,准时到达太庙侧门。
太庙坐落在京城西北角,占地极广,红墙黄瓦,庄严肃穆。平日里除了祭祀,寻常人根本不得靠近。今日因太后要来祈福,守卫比平日更加森严,禁军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将太庙围得水泄不通。
侧门处,李嬷嬷已经等在那里。见到沈清弦的马车,她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王妃,王爷,快随老奴来。太后已经在偏殿等候了。”
沈清弦和萧执下车,跟随李嬷嬷从侧门进入。顾清源和林婉儿的马车则按照计划停在了外围的临时等候区。
一进太庙,气氛顿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味,高大的柏树遮天蔽日,将晨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青石铺就的甬道笔直通向深处的主殿,两侧是历代功臣的配殿,庄严肃穆得让人心生敬畏。
李嬷嬷领着两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僻静的偏殿。殿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太后正坐在殿中的蒲团上,面前是一尊小小的佛像。
“母后。”沈清弦和萧执行礼。
太后转过身,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你们来了。哀家已经吩咐下去,辰时三刻至巳时初刻,太庙闭门清修,任何人不得打扰。这段时间,够你们行动了。”
“多谢母后。”沈清弦郑重道。
太后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清弦,李文渊今早派人给哀家送了封信。”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他说……他知道你们今日会来。”
沈清弦心头一紧,接过信笺展开。信上的字迹工整中透着几分诡异:“太后娘娘明鉴:辰时三刻,龙目现世。若想保孙儿性命,请令安王妃独自赴九龙殿。若有多一人随行,休怪老夫无情。——李文渊敬上”
“他果然知道。”萧执脸色铁青。
沈清弦却反而冷静下来:“他知道我们会来,我们也知道他会知道。这本就是明牌对决。母后,九龙殿在何处?”
“太庙主殿之后,是供奉历代皇帝灵位的地方。”太后指着殿外,“从这条甬道直走,过三重门就是。但清弦,你不能一个人去。李文渊此人诡计多端,他让你独自前往,必有陷阱。”
“我知道。”沈清弦将信笺收起,“但煜儿等不了。母后,按原计划,您去主殿祈福,拖住可能出现的其他人。执之,你在暗处接应。我……去会会这位前朝太傅。”
“清弦——”萧执抓住她的手腕。
“相信我。”沈清弦看着他,眼神坚定,“我有分寸。况且,我们不是早有准备吗?”
她指的是袖中的麻痹散和怀中的陨铁短刃。萧执明白她的意思,但心中的担忧丝毫未减。
太后看着这对夫妻,轻轻叹了口气:“执之,让她去吧。哀家看得出来,清弦不是寻常女子。她既然敢去,就一定有把握。”
萧执最终松开了手,但郑重道:“一炷香时间。若一炷香后你还没出来,我就带人冲进去。”
“好。”沈清弦点头。
辰时三刻,太庙的钟声准时响起。悠长的钟声在寂静的庙宇中回荡,惊起飞鸟无数。
沈清弦独自一人走在通往九龙殿的甬道上。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踩上去有些滑。她走得很稳,破障视野已经悄然开启,周围的景物在她眼中呈现出不同的气息流转。
左侧的柏树后有微弱的气息波动——是听风阁的人。右侧的配殿屋檐上,也有埋伏。这些都是萧执安排的人手,但她不能表露出来。
九龙殿很快出现在眼前。这是一座比主殿稍小但更加精致的殿宇,殿顶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金黄色的光。最引人注目的是殿内的穹顶——绘着精美的九龙戏珠图,九条金龙形态各异,中间一颗巨大的明珠,其中一条龙的眼睛特别明亮,用的是某种特殊的宝石。
那就是龙目,封灵玉所在之处。
沈清弦深吸一口气,推开沉重的殿门。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静静燃烧。檀香的味道更加浓郁,几乎到了呛人的地步。沈清弦皱了皱眉,破障视野下,她能看到空气中飘散着细微的灰色颗粒——是迷香。
她从袖中取出一颗姜老给的解毒丸含在舌下,清凉的感觉顿时驱散了那股昏沉。
“安王妃果然守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深处传来。
沈清弦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深灰色道袍的老者从阴影中走出。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甚至可以说是……狂热。
正是李文渊。
“李太傅。”沈清弦平静地开口,“久仰。”
李文渊打量着她,眼中闪过几分欣赏:“王妃比老夫想象中还要镇定。不愧是能让宁王栽跟头的人。”
“太傅过奖。”沈清弦不动声色,“既然我来了,太傅可否告知,要如何取这龙目中的碎片?”
“很简单。”李文渊指了指穹顶,“封灵玉封住的龙目,需要用至阳之血才能破除。而破除之时,封印会反噬持血者。王妃,你舍得用自己的血吗?还是说……你会让你儿子来?”
沈清弦心中冷笑。果然,李文渊想用反噬来消耗她,或者逼她用煜儿的血。
“不劳太傅费心。”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血,我已经准备好了。”
瓷瓶里是她今早用自己的血混合灵蕴露调制的血露。虽然不如纯正的至阳之血,但应该也有效果。更重要的是——她要用这个来试探李文渊的后手。
李文渊看着她手中的瓷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了:“王妃果然有备而来。那就请吧。龙目就在那里,只要将血滴在封灵玉上,封印自破。”
沈清弦抬头看向穹顶。九龙戏珠图绘制得栩栩如生,尤其是中间那颗明珠,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泛着微光。但破障视野下,她能看到明珠周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那是阵法,而且是极其阴毒的困灵阵。
一旦她滴血破封,阵法就会启动,将她困在殿中。而李文渊,显然有办法在阵法外收取碎片。
好毒的计策。
沈清弦心中快速盘算。她不能直接破阵,那会打草惊蛇。但也不能不破——煜儿等不起。
“太傅,”她忽然开口,“在我破封之前,可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王妃请讲。”
“二十年前,先帝之死,是不是你做的?”
李文渊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变得狰狞:“是又如何?那皇帝老儿灭我国师府满门,杀我妻儿,我让他中毒而死,已经是便宜他了!”
果然。沈清弦心中了然。但她要的不只是确认。
“那宁王呢?”她继续问,“你教他黑巫族秘术,让他谋反弑君,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他当你的傀儡皇帝?”
“宁王?”李文渊嗤笑,“那个蠢货,不过是我用来搅乱朝局的棋子罢了。我本来打算等他杀了萧彻、萧执,再收拾残局,名正言顺地登基。可惜……被王妃你坏了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怨毒:“不过没关系。只要拿到碎片,控制了你儿子,这江山迟早还是我的。王妃,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你儿子成为先天灵韵体。这是天意,天意要我李文渊重掌江山!”
沈清弦静静听着,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块听风阁的铁牌。她在等,等萧执的信号。
就在李文渊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鸟鸣——三短一长,是约定的信号。
沈清弦眼神一凛,手中的瓷瓶突然脱手,直直飞向穹顶的龙目!
“你——”李文渊大惊,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瓷瓶在空中碎裂,血露洒在封灵玉上。封灵玉顿时光芒大盛,刺目的金光从龙目中迸发出来,瞬间照亮了整个大殿!
与此同时,穹顶上的困灵阵被激活,黑色的丝线如同活物般从四面八方涌向沈清弦!
“就是现在!”沈清弦厉喝一声,袖中的麻痹散猛地撒出!
麻痹散在空中化作一片白雾,李文渊猝不及防吸入一口,顿时觉得四肢发麻。但他毕竟功力深厚,强撑着向殿外退去:“来人!抓住她!”
殿门轰然打开,十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但与此同时,殿顶的瓦片碎裂,数道身影从天而降——是听风阁的人!
“保护王妃!”为首的听风阁暗卫长剑出鞘,与黑衣人战在一处。
沈清弦趁乱冲向殿外,但困灵阵的黑色丝线已经缠上了她的脚踝。她只觉得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脚踝往上蔓延,所过之处,血脉几乎冻结。
“清弦!”萧执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沈清弦回头,看见萧执正被三个黑衣人缠住,一时脱不开身。她咬咬牙,从怀中取出陨铁短刃,一刀斩向脚上的黑色丝线!
陨铁短刃削铁如泥,黑色丝线应声而断。但断裂的瞬间,更多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
“王妃,这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清弦抬头,看见顾清源不知何时突破了外围的守卫,正朝她这边冲来。他手中拿着一把不知从哪夺来的长刀,虽然招式生疏,但气势惊人。
“顾掌柜,小心!”林婉儿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挺着微隆的腹部,手中却稳稳地握着一把袖珍弩,箭矢连发,逼退了两个想要偷袭顾清源的黑衣人。
沈清弦心中一暖,这就是她的人,她一手带出来的团队。危难时刻,没有人退缩。
她借着顾清源和林婉儿的掩护,终于冲到了殿门口。但就在踏出门槛的瞬间,异变突生!
穹顶的龙目忽然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整个九龙殿开始剧烈震动!封灵玉破碎,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晶石从龙目中掉落,直直飞向沈清弦!
“碎片!”李文渊不顾麻痹的身体,疯了一般扑向晶石。
但晶石仿佛有灵性一般,在空中转了个弯,避开了李文渊,稳稳落在沈清弦手中。
入手温润,光芒内敛。破障视野下,沈清弦能看到这块碎片中蕴含着庞大而纯净的灵韵之力,与她空间里那块、煜儿手中那块隐隐呼应。
就是现在!沈清弦心念一动,碎片瞬间从她手中消失,被她收入了空间之中——这个过程快得几乎没人看清,在外人看来,那碎片就像是突然消失了。
“碎片呢?!”李文渊扑了个空,惊怒交加,“你做了什么?!”
沈清弦不答,转身就往外冲。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碎片已经到手,最重要的就是安全离开。
“给我拦住她!把碎片交出来!”李文渊歇斯底里地怒吼,手中忽然多了一面黑色的旗幡,“阴魂幡,收!”
旗幡无风自动,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从幡中涌出,化作无数黑色的鬼影,尖叫着扑向沈清弦!
“清弦小心!”萧执终于摆脱了纠缠,一剑斩向李文渊。
但那些鬼影速度极快,已经扑到了沈清弦面前。沈清弦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袭来,空间里的两块碎片忽然同时震动起来!
她心念电转,瞬间从空间里取出萧煜的那块七彩晶石碎片——不能暴露空间,但可以用碎片的力量!
七彩晶石一出,顿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金光与黑气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鬼影在金光中消散,但金光也在迅速减弱。
“哈哈哈!‘天地之心’碎片相克,你手中的碎片会消耗灵韵来对抗我的阴魂幡!”李文渊狂笑,“我看你能撑多久!”
沈清弦心中一沉。果然,碎片在自动保护她,但每消耗一分灵韵,煜儿就少一分生机。
不能这样下去。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七彩晶石上。精血中的灵蕴露成分与碎片融合,金光顿时大盛,瞬间将残余的鬼影净化干净!
“你——”李文渊脸色大变,“你竟然用灵蕴露温养精血?!”
沈清弦不答,趁他震惊的瞬间,将七彩晶石收回空间,转身就往外冲。
“拦住她!”李文渊厉喝。
更多的黑衣人从暗处涌出,但听风阁的人也及时赶到,双方在太庙的院落里混战成一团。
沈清弦在萧执的掩护下且战且退,很快退到了偏殿附近。太后和李嬷嬷已经等在那里,见到他们出来,太后急声道:“快走!哀家已经让人封锁了太庙,但李文渊的人太多了!”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射沈清弦后心!
“王妃!”林婉儿惊叫。
萧执想也不想,转身将沈清弦护在怀中。箭矢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执之!”沈清弦扶住他,破障视野下,能看到箭头上淬了毒,黑色的毒素正迅速蔓延。
“没事。”萧执咬牙拔出箭头,从怀中取出沈清弦给的解毒丸服下,“走!”
一行人且战且退,终于退到了太庙侧门。门外,顾清源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
“上车!”顾清源拉开车门。
沈清弦扶着萧执上车,林婉儿和太后也上了另一辆车。顾清源亲自驾车,马车在清晨的街道上疾驰。
车内,沈清弦撕开萧执肩头的衣服,伤口已经发黑,毒素蔓延得很快。她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最后一小瓶灵蕴露,原本打算用来温养新得的碎片。
“清弦,不要……”萧执想要阻止。
“别动。”沈清弦按住他,将灵蕴露滴在伤口上。灵蕴露与毒素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黑色的毒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萧执只觉得一股温润的力量从伤口处散开,很快蔓延到全身,原本麻痹的四肢恢复了知觉。
“这灵蕴露……”他震惊地看着沈清弦。
“能解百毒,也能温养经脉。”沈清弦简单解释,又感应了一下空间——两块碎片静静躺在空间的角落,她能感觉到它们正在缓慢地互相吸引、共鸣。“现在我们有两块了。只要尽快让它们与煜儿融合,就能减轻煜儿的负担。”
萧执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清弦,你怎么样?”
“我没事。”沈清弦摇头,但苍白的脸色出卖了她。刚才喷出的那口精血,加上灵蕴露的消耗,让她体内的灵源珠几乎枯竭。破障视野已经自动关闭,她现在看东西都有些模糊。
马车在安王府后门停下。晚晴已经等在那里,见到他们回来,急忙迎上来:“王妃,王爷,你们……”
“先别说这些。”沈清弦扶着车门下车,“姜老呢?煜儿呢?”
“姜老在世子房里,世子……世子情况不太好。”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半个时辰前突然高烧,怎么都退不下去。”
沈清弦心头一紧,顾不得身体的虚弱,快步走向萧煜的房间。
房间里,姜老正守在床边,白幽也在。萧煜躺在床上,小脸通红,浑身滚烫,手中的七彩晶石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清弦,你们……”白幽看到他们一身狼狈,大惊。
“拿到碎片了。”沈清弦走到床边,心念一动,两块碎片同时出现在她手中——一块是萧煜原有的七彩晶石,另一块是从太庙取回的、泛着淡淡金光的碎片。
两块碎片靠近的瞬间,同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萧煜手中的七彩晶石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光芒忽然大盛,两块碎片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快,让它们融合!”姜老急声道。
沈清弦将新得的碎片放在萧煜手中,两块碎片接触的瞬间,光芒更加刺目。她能感觉到,一股庞大而温和的灵韵之力从新碎片中涌出,缓缓流入萧煜体内。
孩子的体温开始下降,呼吸逐渐平稳。一刻钟后,高烧退了,脸色也恢复了正常的红润。
“成了。”姜老松了口气,“两块碎片相互制衡,煜儿的负担减轻了至少三成。只要再找到剩下的五块,这孩子就能完全康复。”
沈清弦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终于松了口气。但这一松,身体就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清弦!”萧执一把抱住她。
姜老连忙过来诊脉,脸色凝重:“精血损耗过度,灵源珠几乎枯竭。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不能动用灵韵之力。”
“我没事。”沈清弦强撑着睁开眼,“太庙那边……李文渊……”
“林老将军已经带兵围了太庙。”萧执沉声道,“李文渊跑了,但他的人大部分被擒获。听风阁正在全城搜捕。”
“那就好。”沈清弦靠在萧执怀里,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她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来时,已经是次日黄昏。萧执守在床边,见她醒来,眼中满是心疼:“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沈清弦坐起身,感觉体内灵源珠已经恢复了些微的运转,破障视野也能勉强开启了,“煜儿呢?”
“在隔壁睡着,姜老说已经稳定了。”萧执扶着她,“清弦,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张维之……今日在朝堂上发难了。”萧执的声音很沉,“他说你擅闯太庙,惊扰祖宗英灵,要求皇兄严惩。而且,他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竟然知道我们取走了太庙里的东西。”
沈清弦眉头一皱:“李文渊泄露的?”
“应该是。”萧执点头,“现在朝中分成两派,一派以张维之为首,要求严惩你;另一派以林老将军和顾尚书为首,力保你。皇兄暂时压下了,但……”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清弦明白。皇兄能压一时,压不了一世。张维之既然敢在朝堂上发难,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
“还有,”萧执继续道,“江南那边传来消息,工坊重建遇到了麻烦。当地官府以‘未报备扩建’为由,勒令停工。云舒去交涉,被搪塞了回来。”
沈清弦冷笑:“这是要全方位打压我啊。朝堂、商场、地方官府……张维之、王明远、李文渊,还有那些江南盐商,他们这是结成了一张大网。”
“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弦沉思片刻,眼中闪过锐光:“他们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执之,帮我做几件事。”
“你说。”
“第一,让《商询》明日头版报道太庙遇袭事件,重点写李文渊的前朝余孽身份,以及他试图刺杀太后、夺取国宝的罪行。要写得详细,写得惊心动魄。”
萧执眼睛一亮:“这是要把水搅浑?”
“对。”沈清弦点头,“既然张维之说我擅闯太庙,那我就告诉天下人,我是去救太后的。看他还敢不敢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第二呢?”
“第二,给云舒写信,让她以江南商盟的名义,联合当地所有商户,上书布政司,抗议官府无故勒令停工,影响民生。记得,要以‘百姓生计’为切入点,不要提我个人。”
“第三,让顾清源以云锦阁的名义,在京城举办一场‘冬雪暖’慈善义卖,所得款项全部捐给京城的慈幼院和孤寡老人。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在做什么,而那些人又在做什么。”
萧执一一记下,忍不住笑了:“清弦,你这招招打在七寸上。”
“对付君子用君子之道,对付小人用小人之道。”沈清弦淡淡道,“他们想用舆论压我,我就用舆论反压。他们想用官府压我,我就用民生反制。这世道,终究还是人心说了算。”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况且,我们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什么王牌?”
“太后。”沈清弦眼中闪过精光,“母后亲历了太庙之变,亲眼看到李文渊试图刺杀她。只要母后站出来说一句话,张维之的那些指控就不攻自破。”
萧执握住她的手:“清弦,你总是想得这么周全。”
“不想周全不行啊。”沈清弦靠在他肩上,“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张网。要破网,就得找到所有的结,一个一个解开。”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而在京城另一处暗宅里,李文渊正对着铜镜处理肩上的伤口。镜中的老人脸色惨白,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
“主上,我们的人折了大半。”黑衣人跪在身后,“听风阁正在全城搜捕,这里也不安全了。”
“我知道。”李文渊咬牙,“但没关系,碎片已经被取走了,我们的计划被打乱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几滴暗红色的血液——这是他在太庙混战中,趁乱从沈清弦受伤时收集到的。
“先天灵韵体之母的血……”他眼中闪过贪婪,“虽然不如那孩子的血纯粹,但也足够启动‘血引术’了。只要用这血做引,我就能找到那孩子,无论他躲到哪里。”
“主上英明。”黑衣人恭声道,“那接下来……”
“接下来,我们去江南。”李文渊冷笑,“沈清弦的根基在江南,我就去江南,把她的根基一点一点挖掉。等她成了无根之木,我看她还怎么跟我斗!”
他顿了顿:“还有,给王明远传信,让他加大在朝堂上打压沈清弦的力度。张维之那个老顽固,也该发挥点作用了。”
“是。”
黑衣人退下后,李文渊独自坐在黑暗中,摩挲着手中的瓷瓶。
“沈清弦,萧执……游戏,才刚刚开始。下一次,我不会再失手了。”
夜色如墨,将整个京城笼罩其中。
而在安王府里,沈清弦忽然从梦中惊醒。
她梦见江南工坊又起火了,梦见李文渊站在火中狂笑,梦见煜儿在哭……
“清弦?”萧执也被她惊醒。
“没事。”沈清弦靠在他怀里,“做了个噩梦。”
萧执搂紧她:“别怕,有我在。”
沈清弦点点头,但心中的不安却挥之不去。她能感觉到,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或许不在京城,而在……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