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幽静,古树参天,与前面庄严的佛殿相比,这里更像是僻静的居所。
厅堂从外面看是典型的日式移门结构,但推开厚重的木门,内部却按中式习惯布置:一张宽大的实木会议桌,周围摆着高背椅,墙上挂着华夏水墨画。
最引人注目的是厅堂一侧,数块大型液晶显示屏已经亮起,连接着各种设备,现代化的指挥中枢与古朴的环境形成微妙而高效的融合。
众人落座,气氛从重逢的轻松迅速转为临战的凝重。
长途跋涉的疲惫被兴奋和期待取代,所有人都知道,准备了这么久,关键的下一步即将揭晓。
秦川走到主位前,正准备示意李广文将详细的行动计划投射到大屏幕上,他口袋里的卫星加密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特殊的频率让他眉头微蹙,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陈海舟。
陈海舟此刻来电,而且用的是这条绝密线路,必有要事。
“抱歉,我接个电话。”
秦川对众人略一示意,拿着手机快步走到厅堂外安静的廊檐下。
清晨的阳光穿过庭院中的枫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寺庙特有的线香和草木清气,但秦川的心却提了起来。
“陈叔。”
“小川,你在哪?说话方便吗?”
陈海舟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
但秦川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严肃,甚至隐含着一丝急切。
“陈叔,我刚到东瀛,有事您请说。”
秦川的心微微下沉。陈海舟亲自联系,语气如此,绝非小事。
“国安处刚刚拦截并破译了一份紧急传递的情报,内容……很可能跟你有关。”
陈海舟的话语如同一块冰投入火热的油锅。
秦川神情骤然一凛!
国安处拦截的情报,通常涉及国家安全层面,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陈叔,情报涉及什么方面?”
他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目光扫过庭院,确保四周绝对无人。
“情报有两个核心内容,”
陈海舟一字一句,清晰传来。
“一是岛城最新部署的导弹防御和拦截系统的部分参数与布防要点。”
“二是海川集团总部办公大楼,以及泰晤士小镇你家别墅的精确地理坐标,包括建筑结构弱点的标注。”
秦川感到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导弹防御系统……精准坐标……这组合意味着什么,再明显不过!
“传递情报的是潜伏在岛城的东瀛间谍,已经被我们秘密控制。”
陈海舟补充道,语气凝重,“但情报显然已经泄露出去一部分,至少接收方已经知悉。”
秦川的呼吸微微急促,大脑在震惊过后以惊人的速度冷静并开始分析。
岛城的防御系统参数,他的精确位置坐标……这不仅仅是普通的情报收集或威胁!
“陈叔,”
秦川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有没有一种可能,对方如此详尽地了解岛城的导弹防御,目的并非渗透或破坏,而是……为了确保某种‘攻击’能够有效突破,直达目标?而这个目标,就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陈海舟的声音带着赞许和更深沉的严肃:
“国安处战术分析组的结论,与你的判断高度一致。”
“结合你近期对三口组造成的毁灭性打击,他们认为,川岛文雄及其背后的势力,在常规手段失效、颜面尽失无法收场的情况下,很可能正在筹划一次极度疯狂的‘斩首’行动。”
“而动用导弹进行超远距离精确清除,是可能的选择之一。”
果然!秦川眼中寒光爆闪!
三口组在东瀛势力再大,也不可能拥有能跨国打击的导弹。
“陈叔,三口组自身不可能拥有这种武器。他们若要实施,唯一可能动用的,就是他们在东瀛自卫队内部经营多年的关系网,调用自卫队的岸基导弹!”
秦川斩钉截铁地说出自己的推断。
“我们也是这个判断。”
陈海舟肯定道,“只有这个解释。而且,从获取的坐标精度和防御参数针对性来看,对方已经在做战术层面的准备了。”
秦川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但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瞬间照亮了原本计划的某些模糊地带!
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用一种刻意放缓但带着紧绷兴奋的语气问道:
“陈叔,那么,如果……我是说如果,东瀛自卫队真的向我国岛城发射了导弹,即使目标是我个人,这在国际法和我国一贯立场上,应该被视为什么性质的行为?”
陈海舟显然明白了秦川的潜台词,他的声音也变得凝重而充满力量:
“那不是简单的挑衅或恐吓,秦川。那是对我国领土完整的公然攻击,是赤裸裸的战争行为!”
“导弹落下,无论最终是否击中目标、造成多大实际损伤,其性质都等同于东瀛对我国宣战!”
“那么……”
秦川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但声音却异常清晰。
“根据我国为应对最坏情况而预设的‘敌国条款’及相关反制预案,一旦确认遭受此种攻击,我们是否拥有合法权利,乃至有充分的能力,对攻击发起国——东瀛,进行包括解除其武装在内的、毁灭性的军事反击?”
电话那端传来了更长一点的沉默,似乎陈海舟也在消化秦川这个问题的巨大冲击力。
片刻后,陈海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深藏的杀伐之气: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是的。我们多年来的国防建设和战略部署,一直为此类极端情况做着最充分的准备。”
“届时,甚至可能无需出动一兵一卒跨越海峡,仅凭部署在各个方向的战略和常规导弹力量,就足以在极短时间内,彻底瘫痪东瀛全境的主要军事节点、指挥中枢、关键基础设施,实质性地解除其武装反击能力。”
“太好了!”
秦川几乎要压抑不住低呼出声,一股混合着极度危险与巨大机遇的灼热感席卷全身!
以身作饵,诱敌发动致命攻击,从而为祖国换来一个彻底解决东瀛军事威胁的、千载难逢的合法借口和战略窗口!
这个想法如同恶魔的低语,又如同英雄的召唤,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小川,你……”
陈海舟听出了秦川语气中的异样,那不仅仅是愤怒,更包含了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兴奋,这让他感到担忧。
“你这样做太危险了!这是拿你自己的性命当赌注!而且局势一旦失控……”
“陈叔!”
秦川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一种不容辩驳的决绝。
“咱们东大人,从上到下,谁不知道东瀛小鬼子亡我之心从未真正死去?”
“他们就像潜伏在侧的恶狼,随时等着我们松懈的机会。”
“如果能用一个机会,哪怕这个机会需要我秦川用命去创造——来引得这头恶狼先伸出爪子,从而为我们换来一次彻底打断它脊梁、永绝后患的合法权利,我这百十来斤,又算得了什么?”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仿佛在衡量着这番话的分量。秦川能想象陈海舟紧锁的眉头和复杂的眼神。
这不仅仅是个人安危,更牵扯到国家战略层面的抉择。
终于,陈海舟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变得更加沉稳而有力:
“小川,告诉我你的想法。你想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