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深处的指挥厅堂里,檀香的青烟在空气中缓缓盘旋,与液晶屏幕幽蓝的光线交织,营造出一种奇异而凝重的氛围。
秦川的话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水花,更是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惊涛骇浪。
震惊、骇然、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众人脸上交织,随后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以及沉默之下汹涌的思考。
秦川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他能看到关天雄眼中骤然爆发的锐利精光与随之而来的深深忧虑;
能看到康伟紧锁的眉头下飞速权衡利弊的冷静;
能看到雷震山那毫不掩饰的震惊过后,逐渐被一种豁出去的狠厉取代;
能看到陈铮、常莉、贺永贤等人瞳孔深处的地震与随之而来的、对秦川意图的艰难消化;
更能看到李广文那永远追随的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剧烈而复杂的波澜。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这个计划太过惊人,甚至可以说疯狂,它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和执行力,更需要所有人从内心深处理解并接受其背后那近乎悲壮的战略意图,以及随之而来的、无法估量的巨大风险。
时间在沉默中仿佛被拉长。
终于,秦川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回溯过往的清晰脉络,将众人的思绪从那个惊天的未来构想,拉回到计划的起点与现实的基础。
“在来到东瀛之前,甚至在更早的时候。”
秦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在梳理自己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
“我最初的目标很单纯,也很私人,找到并清除伦学奎,为浅浅报仇。”
提到女友的名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与温柔,但旋即被钢铁般的意志覆盖。
“是关大哥及时提醒了我。”
他看向关天雄,后者微微颔首,眼神中带着回忆与肯定。
“他告诉我,以三口组的行事风格和那个‘影主’在他们内部的特殊地位,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即便我杀了伦学奎,后续也必将面临三口组无休无止、不择手段的报复与暗杀。从此将永无宁日,甚至累及家人朋友。”
秦川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幽深:
“关大哥的话,点醒了我。被动防守,永远防不住暗处射来的冷箭。”
“与其终日提心吊胆,等着不知道何时何地会降临的袭击,不如……主动出击,化被动为主动,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所以,我的想法变了。不再是简单的复仇,而是要有计划、有步骤地,彻底铲除三口组这个威胁根源。”
他环视众人,继续勾勒计划的形成:
“于是,才有了常莉和贺大哥先期潜入东瀛,建立情报网络,像最耐心的猎人一样,监控三口组的一举一动,摸清他们的脉络和弱点。”
“也有关大哥和康帮主得知我的想法后,毫不犹豫,鼎力相助,带着洪门和大圈帮的精锐前来。”
“我们在岛城设下天罗地网,全歼三口组派去的精锐力量。”
“不仅仅是为了自卫和削弱敌人,更是为了斩断川岛文雄最锋利的爪牙,为我们后续在东瀛本土的行动扫清障碍、创造更有利的条件。”
说到这里,秦川的话锋微微一顿,脸上浮现出一丝此前未曾明显表露过的、深沉的忧色。
这忧色并非畏惧,而是身为决策者必须考虑的、最沉重的责任。
“然而,在制定最终铲除三口组本部的计划时。”
他语气变得格外凝重,“有一个最大的变数,或者说威胁,始终像阴云一样笼罩在我的心头,让我不得不反复权衡,甚至一度犹豫,那就是东瀛的自卫队。”
厅堂内的气氛随着这句话再次紧绷起来。
“以三口组在东瀛盘根错节数十年的势力,他们与政界、军界,尤其是自卫队内部某些高层人物之间,必然存在着千丝万缕、甚至深度捆绑的利益关系和人情网络。这一点,毋庸置疑。”
秦川的声音冷静地剖析着现实,“如果我们对三口组本部发起雷霆一击,将川岛文雄逼入真正的绝境。”
“以他睚眦必报、极端自负的性格,很可能会撕破所有伪装,动用这张最后的、也可能是最具破坏力的‘王牌’,直接向自卫队中与他关系密切的势力求救,甚至要求武装干预。”
他微微吸了口气,目光锐利地看向众人:
“一旦自卫队的力量被引入这场地下世界的争斗,哪怕只是小股部队的象征性介入,或者提供情报、封锁等间接支持,都将彻底改变事件的性质。”
“我们面对的将不再仅仅是极道组织,而是披着官方外衣的国家暴力机器。”
“届时,无论我们个人如何勇武,计划如何周密,在绝对的国家力量面前,都显得脆弱不堪。”
“整个行动将立刻陷入巨大的危险之中,我们所有人,都可能面临无法撤离的绝境。”
李广文适时地开口补充,声音沉稳,像是在为秦川的担忧做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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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秦少在反复推演行动计划时,将‘自卫队介入的可能性及应对’列为了最高级别的风险项。”
“行动成功的关键,被设定为‘速度’与‘突然性’。”
“我们必须要在川岛文雄反应过来,尤其是要在他有时间、有机会启动与自卫队的紧急联络渠道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对三口组核心层的斩首和主要力量的瘫痪,让他根本来不及求救。”
“整个行动,必须像外科手术一样精准、快速、一击致命,然后迅速撤离,消失在京都复杂的环境里。”
秦川脸上此刻浮现的,不再仅仅是担忧,而是一种混合了讥诮与冰冷杀意的奇特表情,仿佛窥见了命运齿轮某个危险的咬合点。
“然而,现在情况变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兴奋。
“我们最大的担忧,川岛文雄可能动用的终极武器,自卫队的导弹,他自己竟然主动暴露了意图,甚至可能即将亲手递到我们手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想想看,如果他真的丧心病狂,动用自卫队的力量,向岛城、向我的坐标发射导弹……那意味着什么?”
“那不再仅仅是黑帮仇杀,甚至不仅仅是针对我个人的‘斩首’。”
“那是对我国领土主权赤裸裸的攻击!是无可辩驳的战争行为!”
关天雄听到这里,眼中精光爆射,呼吸都略微急促起来,他接过话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然后呢?秦老弟,按照东大的法律和……那些更深层的预案?”
秦川斩钉截铁地回答:“一旦确认遭受来自东瀛武装力量的导弹攻击,无论其借口为何,我国都将有权依据相关国际法、国内法及早已预备的‘敌国条款’反制预案,采取一切必要手段进行自卫反击。”
“届时,彻底瘫痪乃至解除东瀛自卫队的武装,将不再是设想,而是合法的、必须执行的行动选项!”
“东瀛的社会秩序、权力结构必将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
“到了那时,失去了官方武装力量潜在庇护的三口组,还剩下什么?”
“一个在混乱中自身难保的极道组织,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我们再动手清除他们,将易如反掌,再无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