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指挥中心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沉滞得令人呼吸都需要刻意用力。
原本计划中为期两天的最后准备期,像一道心理上的缓冲带,让每个人能在紧绷的弦上稍作喘息,将行动方案的每一处细节打磨至臻。
秦川甚至已经规划好了这最后48小时的分秒秒,人员状态的最后调整、装备的最终检查、撤离路线的反复确认、以及与各方远程支援力量的最终同步。
然而,命运,或者说敌人,并不总是按照既定的剧本演出。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从京都郊外的山林间散去,秦川那部极少响起、一旦响起便意味着重大变数的卫星加密电话,发出了低沉而持续的震动。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秦川的心猛地一沉,陈海舟。
没有寒暄,甚至省略了称呼,秦川在接通电话的瞬间,声音便带着一种紧绷的预感:
“陈叔,是不是有新情况?”
“是。”
陈海舟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没有了往日的沉稳持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火般的冷硬与急迫,仿佛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惊涛骇浪。
“刚接到军情处最紧急的同步情报,我们的高空侦察卫星和信号侦测单位同时发现。”
“东瀛自卫队的一支特殊技术分队,正在向停泊在横滨港3号码头的一艘注册地为巴拿马、名为‘大洋先锋号’的大型滚装货轮上,秘密吊装并安装一套经过改装的、疑似岸基反舰/对地导弹发射系统及相关指挥控制模块。”
“整个作业在夜间进行,有严密的军方人员警戒和电子屏蔽,但我们的综合侦察手段还是捕捉到了关键画面和信号特征。”
秦川的瞳孔骤然收缩!横滨港,货轮,导弹发射系统……
这几个关键词像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他脑中的所有推演模型,与之前截获的间谍情报精准地拼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幅清晰而极度危险的图景。
他甚至能想象出川岛文雄那疯狂而狡诈的思维轨迹:
直接从本土军事基地发射,政治风险太大,等于主动递上宣战书。
但如果把发射平台挪到公海上一艘“身份不明”的货轮上呢?事后将货轮沉没,死无对证。
东瀛官方完全可以撇清关系,声称那是“不明势力”或“恐怖分子”的行为,甚至倒打一耙。
而秦川的目标坐标和岛城的防御参数,则能确保这枚来自“不明方向”的导弹,拥有极高的突防和命中概率。
“他们想把水搅浑。”
秦川的声音冰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寒意。
“用公海货轮作为掩护,发射导弹。”
“成功了,我灰飞烟灭;失败了或事后追查,他们可以矢口否认,把责任推给‘第三方’。”
“让我们抓不到直接攻击东瀛本土的法理依据,从而避免触发‘敌国条款’下的全面反制。打得好算盘!”
“分析部门的结论完全一致。”
陈海舟肯定了秦川的判断,语气中的担忧如同实质。
“这是一招毒计,也是一招险棋。”
“如果让他们得逞,我们不仅会蒙受巨大损失,事后追责也将陷入被动和扯皮。”
“小川,对方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更快,也更狡猾。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秦川握着电话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站在指挥室的窗前,目光仿佛穿透了寺庙的墙壁和遥远的距离,看到了横滨港那艘正在被改装成移动导弹发射平台的巨轮。
怒火与冰冷的杀意在胸中交织翻腾,但越到这种关头,他反而越感到一种奇异的、冰封般的平静。
“决不可能让他们把这个阴谋变成现实。”
秦川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仿佛这不是一句宣告,而是一个即将被履行的法则。
“公海不是法外之地,改装货轮更不是他们的护身符。”
“小川,”
陈海舟的声音加重了分量,“我知道你必然要行动。但无论如何,安全第一!”
“对方在货轮周围必然布置了严密的防卫,甚至可能是个诱饵。千万不能冲动,莽撞行事!”
“我明白,陈叔。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秦川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决策者的冷静。
“计划需要立刻调整。我先处理这边,随时保持联系。”
结束通话,秦川缓缓转过身。
一直守在旁边的李广文立刻迎了上来,从秦川接电话时骤然凝重的表情和只言片语中,他已经嗅到了风暴提前降临的气息。
“秦少,情况有变?”
李广文的声音压得很低。
秦川的目光锐利如刀,快速扫过指挥室内刚刚开始一天工作的几名核心成员,声音清晰而不带一丝犹豫,如同出鞘的利剑:
“川岛老狗等不及了,或者说,他找到了更‘安全’的疯狂方式。”
他语速加快,每一个指令都如同敲下的重锤。
“自卫队正在横滨港,往一艘名为‘大洋先锋号’的货轮上秘密安装导弹发射系统。”
“他们打算在公海动手,事后沉船,毁尸灭迹。”
李广文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公海发射……好毒辣!这样我们即便拦截成功,也很难直接咬死是他们干的!”
“所以,他们的计划,必须在发射架上就被终结。”
秦川的指令接连下达,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第一,立刻通知常莉,动用她所有在东瀛港口系统、海事部门以及横滨当地的情报资源,不惜一切代价,在最短时间内,摸清‘大洋先锋号’的详细情况。”
“具体泊位、防卫力量部署、作业进度、预计出港时间、船上人员构成,特别是自卫队技术分队和可能混杂的三口组武装人员的数量和位置!我要最精确的情报,越快越好!”
“第二,通知康伟大哥。原定由大圈帮参与的对三口组外围产业的协同打击任务,暂时取消。”
“他们的力量全部转向横滨港!任务目标变更:在‘大洋先锋号’离开港口、驶入公海之前,不惜任何代价,摧毁或瘫痪其船上的导弹发射系统!”
“如果他们有能力,最好能彻底控制或击沉该船,消除这个移动的导弹平台!”
“告诉康大哥,这是当前第一优先级任务,需要什么支援,我们全力提供!”
“第三,”
秦川看了一眼腕表,液晶屏幕显示着上午九点十七分。
“通知所有参与‘惊雷计划’的单位和人员,原定行动计划,整体提前二十四小时!最终行动发起时间,定为今天下午四点整!”
“重复,今天下午四点,京都时间,行动正式开始!所有准备工作,必须在下午三点前全部就位!”
三个指令,如同三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原本相对有序的准备节奏。李广文神色一凛,没有丝毫质疑或犹豫,立刻应道:
“是!我马上下达通知!”
他转身冲到通讯控制台前,开始以最高优先级向各个小组、各个负责人发送加密指令,语气急促而清晰。
秦川则大步走出指挥室,来到外面安静的廊檐下,对着空旷的庭院沉声唤道:“柱子!”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旁边一扇侧门被猛地拉开,赵铁柱那铁塔般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
赵铁柱身上似乎永远带着一种蛰伏猛兽般的气息,此刻他眼中精光内敛,却透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
“川哥。”
他的声音浑厚而简短。
秦川看着他,目光如炬:
“准备车,叫上我们的人,立刻出发。目标,京都浅草区。该去找伦学奎,清算那笔旧账了。”
“是,川哥!”
赵铁柱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干脆利落地答应一声,转身便以惊人的速度去召集分散在寺庙其他区域的几名贴身保镖,并检查车辆和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