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5日,星期三,清晨6:20
陆星辰在闹钟响起前十分钟自然醒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后颈的酸疼比昨天轻了些,大脑清醒度明显提高,虽然疲劳感还在,但已经不像昨天那样沉重得需要用力挣脱。
看来昨晚十一点前睡觉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坐起来,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林晓晓应该还在睡。昨晚十一点半他发过一条“记得吃药”,她回复“吃了,准备睡”,之后就再没动静。陆星辰希望她能睡足八小时,最好是九小时,把前几天的睡眠债补回来一部分。
六点二十五分,他洗漱完毕,换上校服。
镜子里的人眼睛里的红血丝淡了些,但黑眼圈依然明显。陆星辰凑近仔细看了看,决定今天午休一定要睡,不管有多少复习任务。林晓晓说过,睡眠不是浪费时间,是大脑整理信息、巩固记忆的必要过程。她现在病了,他更要把两人份的健康意识都顾上。
下楼时厨房飘来煎蛋的香味。
“今天起这么早?”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晓晓今天不上学吧?”
“嗯,她请假在家休息,”陆星辰走到餐桌旁,“但我还是按平时时间去学校。”
母亲端着盘子走过来,里面是两个煎蛋和几片培根:“那你一个人去?”
“嗯。”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里有种了然的温柔。她转身又去厨房,端出一锅小米粥:“给晓晓带的早餐准备好了吗?”
“准备了豆浆和三明治,放在保温袋里。”陆星辰指了指玄关柜上的袋子,“我等会儿先送到她家再去学校。”
“好,”母亲坐下来,“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拼。我看你这两天脸色也不好。”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陆星辰开始吃早餐。
母亲安静地陪他吃完,在他起身时突然说:“星辰,关心别人是好事,但也要记得关心自己。”
陆星辰顿了顿,点点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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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5,林晓晓家楼下
晨雾比昨天稀薄,但空气更冷了。
陆星辰站在单元门口,呼出的气息凝成浓白的雾。他看了看表,6:36,平时这个时间他和林晓晓应该已经在梧桐道上走了一半。今天他一个人站在这里,突然觉得周围格外安静。
他按了门铃。
几秒后,对讲机里传来林母的声音:“谁啊?”
“阿姨,是我,陆星辰。给晓晓送早餐。”
“哎呀,这么早,”林母的声音带着歉意,“你稍等,我下来拿。”
“不用麻烦,您开个门就行,我送上去。”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陆星辰推门进去,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他爬上三楼,林母已经等在门口。
“快进来,外面冷吧?”林母接过保温袋,“晓晓还没醒,我让她多睡会儿。”
“她体温怎么样了?”陆星辰站在门口没进去,怕打扰。”林母说,“但今天还是让她在家休息一天,巩固一下。”
“应该的。”陆星辰从书包里又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昨天的笔记和今天的复习计划。阿姨您帮我转交给她,让她别急着看,等完全好了再说。”
林母接过文件夹,看着陆星辰:“谢谢你啊星辰,这么细心。”
“应该的。”陆星辰重复了一遍,然后说,“那我先走了,还要去学校。”
“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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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8,梧桐道第二个路口
陆星辰一个人站在第三棵梧桐树下。
晨光正在驱散最后的雾气,天空从灰蓝色过渡到淡金色。梧桐叶在晨风中轻微颤动,几片已经彻底枯黄的叶子飘落下来,在空中旋转几圈才落到地面。陆星辰看着那些落叶,想起昨天这个时候林晓晓从雾中走出来的样子——米白色羽绒服,浅灰色围巾,手里提着书包和布袋。
今天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站了两分钟,然后继续往学校走。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平时和林晓晓一起走时会不自觉地配合她的速度,现在一个人,反而不知道该走多快。最后他选择了比平时稍慢的节奏,像是要填补某种空缺。
梧桐道在晨光中延伸。
陆星辰数着脚下的地砖,从第三棵树到校门口一共是287块,其中有9块有裂缝,3块缺角。这个数字是他和林晓晓小学时无聊数出来的,后来每次走都会下意识验证一遍,确认数字没变——这让他们有种奇怪的安心感,好像世界在某些微小处是恒定不变的。
今天他重新数了一遍。
287块,9块裂缝,3块缺角。没变。
校门口,保安大叔看到他一个人,愣了一下:“今天一个人?”
“嗯,林晓晓发烧请假了。”
“哎呀,怎么搞的,”大叔摇头,“这关键时刻……你也注意身体啊。”
“我会的。”
穿过操场时,陆星辰下意识看向三班教室的窗户。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空着,窗帘半拉着。他盯着看了几秒,才收回视线,走进自己的教学楼。
教室里的气氛比昨天更紧绷。
期中考倒计时五天,压力像无形的弦,在每个学生身上越绷越紧。陆星辰走到座位时,看到同桌正在疯狂刷题,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
“早。”陆星辰说。
同桌头也不抬:“早。林晓晓呢?”
“发烧请假了。”
同桌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们俩最近太拼了。”
“大家都一样。”陆星辰坐下,拿出课本。
教室里陆续坐满,读书声响起。但陆星辰注意到,今天的读书声里多了种焦躁的味道——有人读得特别快,像是要一口气把所有内容塞进脑子里;有人读得很响,像是在用声音对抗焦虑;还有人干脆不读,趴在桌上补觉。
七点整,晨读正式开始。
陆星辰翻开林晓晓整理的文科框架笔记本,从昨天复习到的地方继续。但他的注意力很难完全集中,每隔几分钟就会看一次手机——虽然知道林晓晓在睡觉,不会发消息,但还是会看。
七点十分,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立刻拿起来看,是天气预报推送,不是林晓晓。
陆星辰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书包最里层。眼不见为净,这是最直接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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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45,第一节课,数学
数学老师今天的状态也不太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
“今天我们继续讲模拟卷,”老师说,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大家都很累,我也累。但还有五天,坚持住。”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抬头看着黑板。
老师开始讲题,是一道复杂的函数综合题。陆星辰跟着老师的思路,在笔记本上记录关键步骤。但写到一半时,他突然想到昨天和林晓晓讨论的另一种解法——用数形结合,更直观。
他在草稿纸角落画了个坐标系,尝试用图像法解题。
三分钟后,他得到了答案,和老师用代数法算出来的结果一致。但图像法更简洁,只需要画图和分析,计算量小得多。陆星辰看着自己的草稿纸,突然很想把这个解法发给林晓晓看。
她会怎么评价呢?
可能会说“图像法确实更直观,但需要准确判断函数性质”,然后补充几个注意事项。或者她会指出他画图时的一个小误差,虽然不影响最终结果,但不够严谨。
陆星辰盯着草稿纸发呆,直到同桌碰了碰他。
“老师叫你呢。”
陆星辰猛地抬头,数学老师正看着他:“陆星辰,你来说说这道题的第二种解法。”
他站起来,走到讲台上。拿起粉笔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图像法。在黑板上画坐标系时,他的动作很稳,每条线都笔直,每个点都精准。
“这种解法利用了函数的奇偶性和单调性,”他讲解道,“通过图像可以直接看出零点个数和取值范围,省去了复杂的代数运算。”
老师仔细看着,点点头:“不错。还有同学有其他思路吗?”
教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陆星辰回到座位,听到后排有人小声嘀咕:“他怎么总能想到这些……”
同桌凑过来:“你这解法真聪明,怎么想到的?”
“林晓晓以前用过类似的方法。”陆星辰如实说。
同桌恍然大悟:“哦,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陆星辰没问。但他知道同桌的意思——他和林晓晓的思维模式已经深度交织,很多时候分不清哪个想法是谁的,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的想法总是在相互印证、相互启发中产生。
这大概就是十年朝夕相处形成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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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0-10:10,第二节课间(大课间)
陆星辰拿着生物书走到老位置——走廊窗边。
今天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靠在窗台上,看向操场。升旗仪式已经结束,高一的学生正在做课间操,整齐的动作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机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陆星辰拿出来看,是林晓晓发来的消息。她醒了。
“早餐收到了,谢谢。
三明治很好吃。”
陆星辰立刻回复:
“体温多少?”。
但妈妈不让起床,说必须躺满24小时。”
“听阿姨的。
笔记看到了吗?”
“看到了,很详细。
你今天一个人去学校的?”
“嗯。
感觉怎么样?”
“头不晕了,就是没力气。
你在哪里?”
“走廊窗边,老位置。”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发来:
“我好像能看到你。
我房间窗户斜对着操场。”
陆星辰抬头看向教职工宿舍楼的方向。林晓晓家在三楼,窗户朝南,确实能看到操场的一角。但他不确定她能不能看到教学楼这边。
“能看到吗?”他问。
“能看到一个蓝点,应该是你。
你在看操场?”
“嗯。
做课间操的高一学生。”
“想起我们高一时了。
那时候觉得高三好远。”
“现在觉得高考好近。”
“是啊。”
简单的对话,每个字都承载着共同的记忆和感受。陆星辰看着手机屏幕,想象着林晓晓靠在床头打字的样子——脸色应该比昨天好,但可能还是有些苍白,头发散在肩上,手里拿着他整理的笔记。
“陆星辰,”她又发来一条,“你一个人复习,能行吗?”
“能行。
你好好休息,别操心。”
“可是我担心你会太拼。
昨天你也累。”
“我今天午休一定睡。
你也是,多睡觉。”
“嗯。
对了,生物那个遗传题,我又想了想。
如果题干没说‘非同源染色体’,但给了9:3:3:1的比例,其实也可以推断是独立遗传。
因为如果是连锁遗传,交换值会影响比例,很难恰好是标准比。”
陆星辰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生病了还在想题目,这很林晓晓。
他回复:
“你说得对。
但考试时最好找明确提示词,节省时间。”
“嗯。
我只是无聊,随便想想。”
“无聊就睡觉。
或者听音乐。
别想题目。”
“好吧。”
“真的睡。
我下课了再联系你。”
“好。”
陆星辰收起手机,继续看向操场。课间操结束了,学生像潮水一样散开,涌向教学楼。阳光很亮,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短。
他突然很想念林晓晓站在这里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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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陆星辰遵守承诺,趴在桌上睡了二十分钟。
睡眠质量意外地好,没有做梦,醒来时大脑清醒了不少。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拿出手机看时间:12:35。
有一条新消息,是林晓晓十二点半发来的:
“我吃了午饭,又睡了。
妈妈说我睡得像猪。”
陆星辰笑了,回复:
“猪很健康。
你继续睡。”
发完消息,他拿出上午的笔记开始整理。虽然林晓晓不在,但他还是按照她喜欢的格式来整理——重点红笔,易错点蓝笔,拓展内容用黑笔写在一旁。这样等她回来看时,能无缝衔接。
整理到一半,手机又震动了。
是林晓晓发来一张照片。她房间的窗台,天文望远镜旁边那个多肉植物盆栽,今天阳光很好,多肉的叶片饱满透亮。
“它长得很好。”
她说。
陆星辰看着照片。他知道那个盆栽,是去年林晓晓生日时他送的,品种叫“静夜”,叶片呈莲座状排列,在光照充足时会泛出淡淡的粉色。她一直很用心地照顾它。
“因为你照顾得好。”
他回复。
“其实是你教我怎么养的。
你说要少浇水,多晒太阳。”
“是你自己学得好。”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
“陆星辰。”
“嗯?”
“我有点不习惯。”
“什么不习惯?”
“一个人在家。
平时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在食堂吃饭,或者在图书馆。”
陆星辰看着这行字,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他打字:“我也不习惯。”
删掉。
重新打:“好好休息,很快就能回来了。”
发送。
“嗯。
你下午有课吗?”
“两节语文一节地理,然后是自习。”
“地理讲哪一章?”
“人口迁移。”
“那个容易和历史的民族融合、政治的城市化政策结合出题。
我笔记本第28页有整理。”
陆星辰翻到林晓晓的笔记本第28页,果然看到了一张跨学科知识关联图。她用三种颜色的线连接不同学科的相关概念,形成一个复杂的网络,但逻辑非常清晰。
“看到了。
很详细。”
“你看第三个小点,我标注了‘可能出材料题’。”
“嗯,注意到了。”
“那你去准备上课吧。
我再睡会儿。”
“好。
多喝水。”
“知道了,陆妈妈。”
陆星辰看着最后三个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陆妈妈。这个称呼只有林晓晓偶尔会开玩笑时用,通常是嫌他太啰嗦太操心的时候。但他不讨厌这个称呼,甚至觉得有点……亲切?
他摇摇头,收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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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在专注与分心的交替中度过。
语文课讲《滕王阁序》,老师重点分析“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意境营造。陆星辰一边听一边想,林晓晓会怎么分析这句——她可能会从物理光学角度解释“秋水共长天一色”的色彩成因,或者从地理角度分析滕王阁的地理位置与视野关系。
地理课讲人口迁移,果然如林晓晓所说,老师提到了与历史、政治的关联。陆星辰翻开她的笔记本,对照着听,发现老师讲的内容90都涵盖在她整理的框架里了。
他很想把这件事告诉她,但忍住了。等放学吧,现在她在休息。
下午四点,自习课开始前,陆星辰收到一条消息。是林晓晓,但内容让他皱起了眉头。
“我偷偷看了会儿书。
被妈妈发现了,骂了一顿。”
陆星辰立刻回复:
“阿姨骂得对。
你不该看书。”
“可是我很焦虑。
少复习一天,可能就差很多分。”
“身体不好,复习再多也发挥不出来。
相信我。”
“我知道。
但我控制不住。”
“把书交给阿姨保管。
手机也少看。”
“那我能干什么?”
“睡觉。
听音乐。
或者……想想考完试去吃火锅的事。”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我想吃麻辣锅。”
“可以。”
“还要点虾滑和毛肚。”
“都点。”
“你请客?”
“我请客。”
“那我要吃很多。”
“管够。”
对话在这里暂停了。陆星辰能想象林晓晓在手机那头思考的样子——可能咬着下唇,可能在计算这样一顿火锅要花多少钱,然后觉得让他请客不太好,但又确实想吃。
果然,五分钟后:
“还是aa吧。
你也要花钱。”
“我竞赛有奖金。”
“那是你的钱。”
“我愿意请你。”
“……”
又过了三分钟:
“那好吧。
但只能这一次。”
“嗯。”
“陆星辰。”
“?”
“谢谢你。”
“不客气。”
陆星辰放下手机,开始自习课的任务。但嘴角一直保持着一个很浅的弧度,自己都没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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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陆星辰没有直接回家。
他去了市图书馆,在电子阅览室下载了几份最新的期中模拟题,又去书店买了林晓晓提到过但一直没买的一本生物专题突破。结账时看到柜台旁边有卖润喉糖,他拿了两盒——林晓晓嗓子还没完全好,而且复习压力大的时候她喜欢吃点凉的提神。
走出书店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深秋的白昼很短,还不到五点半,夕阳就已经沉到了楼群后面。天空从金色过渡到橙红,再过渡到深蓝,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措手不及。陆星辰提着袋子走在街上,路灯次第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温暖的光圈。
他先回了趟家,放下书包,带上母亲煮的冰糖雪梨汤——今天煮的是新的一锅,加了百合和枸杞。然后步行去林晓晓家。
这次开门的是林晓晓本人。
她穿着浅蓝色的家居服,外面披了件米白色开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但依然有些倦意。
“你怎么又来了?”她说,但语气里没有责备的意思。
“送雪梨汤,还有这个。”陆星辰把袋子递过去。
林晓晓接过去,看到里面的生物书和润喉糖,愣了一下:“你不用这样……”
“顺便买的。”陆星辰打断她,“能进去吗?量个体温。”
林晓晓侧身让他进来。
房间里很暖和,有淡淡的薰衣草香——林母喜欢用香薰助眠。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已经被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杯水和几盒药。陆星辰注意到那杯水是满的,说明她今天喝水确实多了。
“坐吧,”。”
陆星辰还是拿起体温计:“再量一次,确认。”
林晓晓无奈地接过,夹在腋下。两人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一时无言。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温暖的光线笼罩着小小的空间。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林晓晓问。
“还行。数学老师讲了你常用的那种图像法。”
“真的?哪道题?”
陆星辰拿出草稿纸,画给她看。林晓晓凑过来,两人的头几乎碰到一起。她专注地看着图纸,偶尔点点头,或者指出一个小细节:“这里,函数的渐近线你画得不太准。”
“嗯,我发现了,但不影响结果。”
“但考试时要求严谨。”
“知道了。”
体温计响了。。
“正常了。”陆星辰松了口气。
“我早就说正常了,”林晓晓把体温计放回盒子,“妈妈非要我躺满24小时。”
“阿姨是对的。”陆星辰从袋子里拿出润喉糖,“这个,一天最多三颗。”
林晓晓接过,看了看包装:“薄荷味的?”
“嗯,你不是喜欢薄荷吗?”
“是喜欢。”她打开盒子,拿出一颗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谢谢。”
陆星辰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小学时她感冒,他带橘子糖给她;初中时她嗓子疼,他带薄荷糖给她;现在高二,她发烧后恢复,他带润喉糖给她。时间在变,场景在变,但有些东西一直没变。
“明天能上学吗?”他问。
“妈妈说明天再看情况,但我感觉可以。”林晓晓说,“不过可能只能上半天,下午要回来休息。”
“半天也行,慢慢来。”
林晓晓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远处的教学楼还有几间教室亮着灯,应该是高三的学生在晚自习。
“陆星辰,”她轻声说,“我其实有点怕。”
“怕什么?”
“怕回学校后发现落下一大截,怕追不上,怕……让你失望。”
又是这句话。陆星辰看着她侧脸在台灯光下的轮廓,柔和而清晰。
“我说过,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他的声音很稳,“而且你没有落下,我的笔记就是你的笔记,我的复习进度就是你的复习进度。”
林晓晓转过头看他,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那我们算不算作弊?共用一份努力?”
“不算,算资源优化配置。”陆星辰说得很认真,“你理科强,我文科弱,你帮我;我身体好,你生病,我帮你。这是合理分工。”
林晓晓笑了:“你总能把事情说得很有逻辑。”
“跟你学的。”
安静了一会儿,林晓晓说:“其实我今天想了很多。”
“想什么?”
“想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拼。”她看向窗外,“为了好大学?为了未来?还是为了不辜负谁的期待?但想来想去,我觉得最重要的可能是……不想辜负自己。不想辜负那个从小学一年级就认真写作业的自己,不想辜负那个为了物理竞赛熬夜刷题的自己,不想辜负那个说‘要一起去更好的地方’的自己。”
陆星辰安静地听着。
“所以就算累,就算病,还是要继续。”林晓晓继续说,“因为这是我自己选的路。你也是,对吧?”
“对。”陆星辰点头,“我选的路,和你一起走的路。”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但说完后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台灯的光线在沉默中变得格外清晰。
林晓晓先移开视线,轻轻咳了一声:“那个……雪梨汤,我趁热喝了吧。”
“嗯。”陆星辰站起来,“我帮你倒。”
他拿起保温盒,走进厨房。林母正在准备晚饭,看到他笑着点头。陆星辰倒了一碗汤,端回房间。
林晓晓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热气氤氲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好喝。”她说。
“我妈妈加了百合和枸杞。”
“替我谢谢阿姨。”
“嗯。”
喝完汤,林晓晓看起来精神了些。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二十了。
“你该回去了,”她说,“明天还要早起。”
“明天早晨我给你带早餐。”陆星辰收拾东西,“你想吃什么?”
“还是豆浆和三明治吧,”林晓晓想了想,“再加个鸡蛋,补充蛋白质。”
“好。”
走到门口时,陆星辰回头:“真的不用我帮你补今天的内容?”
“不用,你的笔记很详细,我自己能看懂。”林晓晓站在门边,“你回去早点休息,别熬夜。”
“知道。”
“陆星辰。”
“嗯?”
“明天……如果我能上学,梧桐道见。”
“好。”
陆星辰转身下楼。走出单元门时,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窗户。林晓晓站在窗边,看到他出来,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然后走进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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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陆星辰走得很慢。
夜晚的风很冷,但他觉得心里很暖。林晓晓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这是我自己选的路”“和你一起走的路”。这些话语像细小的火种,在深秋的寒夜里发出温暖的光。
手机震动,是林晓晓发来的消息:
“到家说一声。”
陆星辰回复:
“在路上。
你早点睡。”
“你也是。
晚安。”
“晚安。”
收起手机,陆星辰抬头看向夜空。今天云层很薄,能看见几颗星星。他想起小时候和林晓晓一起看星星的日子,她总是能准确说出每颗星星的名字和背后的神话故事。
“那是织女星,那是牛郎星,中间是银河……”
她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陆星辰继续往前走,脚步坚定。
明天,梧桐道上,他可能又是一个人。但也可能,她会从雾中走出来,像往常一样,穿着米白色羽绒服,浅灰色围巾,手里提着书包和布袋。
无论哪种情况,他都会在那里等。
因为有些路,不管是一个人走还是两个人走,方向都是一样的。
因为有些约定,不需要说出口,但彼此都懂。
因为有些人,是疲惫时可以相互依靠,迷茫时可以相互指引,生病时可以相互照顾的存在。
陆星辰推开家门时,母亲正在摆碗筷。
“回来了?晓晓怎么样?”
“好多了,明天可能能上学。”
“那就好。”母亲盛了碗汤给他,“快吃饭,吃完早点睡。”
“嗯。”
陆星辰坐下来,看着桌上的饭菜,突然觉得很饿。他大口吃饭,大口喝汤,身体和心灵都需要能量补充。
饭后,他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坐在书桌前。没有立刻开始复习,而是先制定明天的计划:如果林晓晓上学,如何帮她补落下的内容;如果她不上学,如何把学校的动态及时传递给她。
计划写得很详细,每个时间段都安排好。
写完已经九点半。陆星辰合上笔记本,决定今天十点就睡。他给林晓晓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准备睡了。
你也睡。
明天见。”
几秒后回复:
“好。
明天见。”
陆星辰关掉台灯,躺进被窝。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梧桐道上的叶子全都变成了金色,阳光很好,林晓晓从远处走来,手里拿着两个书包,笑着对他说:“走吧,要迟到了。”
梦里没有疲惫,没有压力,只有熟悉的陪伴和默契。
而他知道,梦会醒,但现实中的陪伴不会消失。
因为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梧桐道上的落叶会继续飘落。
而他们,还会继续往前走。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