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6日,星期四,清晨6:18
陆星辰比闹钟早醒了十二分钟。
房间里还是暗沉的蟹壳青色,但他一睁眼就感觉到不同——不是疲惫感减轻,而是一种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期待。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侧耳倾听窗外的声音。远处有隐约的车流声,近处有鸟鸣,梧桐叶在晨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切如常,但他就是觉得今天会不一样。
六点二十分,他坐起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没有新消息,但昨晚林晓晓最后一条消息是:“明天如果体温正常,我就去上学。”
时间是晚上十点零三分。
陆星辰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然后起床。洗漱时他动作比平时快了些,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时也多花了几秒钟——这些细微的变化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只是本能地想要在晨光中呈现更好的状态。
下楼时厨房的灯亮着,母亲正在煎蛋。
“今天起这么早?”母亲回头,看到他时愣了一下,“你看起来……精神不错?”
“有吗?”陆星辰走到餐桌旁,“可能是昨晚睡得好。”
母亲仔细看了他一眼:“是因为晓晓可能今天返校?”
陆星辰没回答,但也没否认。他坐下,看着桌上已经摆好的早餐:小米粥、煎蛋、蒸饺,还有一小碟他喜欢的凉拌海带丝。母亲把煎蛋装盘端过来,坐下时轻声说:“关心别人也要有个度,别把自己累垮了。”
“我知道。”陆星辰开始吃早餐。
六点三十二分,他吃完早餐,起身准备。从冰箱里拿出两盒豆浆——一盒原味,一盒黑豆,林晓晓最近喜欢喝黑豆的,说口感更浓郁。又从柜子里拿出母亲昨晚烤好的全麦三明治,里面夹了鸡蛋、生菜和鸡胸肉,用油纸包好,还带着微微的温度。
“我走了。”陆星辰穿上外套,围上那条深蓝色围巾。
“路上小心。”母亲送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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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5,梧桐道第二个路口
晨雾比昨天浓。
不是那种轻薄如纱的雾气,而是更实质的、乳白色的雾,能见度大概只有五十米。梧桐树在雾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金黄色的叶片像是悬在空中的光点。地面是湿的,落叶粘在潮湿的砖面上,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陆星辰站在老位置,第三棵梧桐树下。
他看了看表:6:36。平时这个时间林晓晓应该出现了,但今天雾这么大,她可能会晚几分钟。或者……她可能根本不会来,体温还没完全稳定,林母可能不让她出门。
陆星辰看着雾中空荡荡的小路,心里开始计算概率。林晓晓体温昨天已经正常,食欲恢复,精神状态良好。按照她的性格,只要能下床就一定会来上学。但林母很谨慎,可能会要求再观察一天……
正想着,雾中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但很熟悉。
陆星辰抬起头。
一个人影从雾中缓缓浮现,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逐渐清晰——米白色羽绒服,浅灰色围巾,深蓝色书包,手里提着那个熟悉的布袋。是林晓晓。
她走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脚步有些虚浮,但确实在往前走。雾在她身边流动,让她的身影时隐时现,像从梦境中走出来的人。
陆星辰站在原地,没有迎上去,只是看着她走近。
六点三十八分,林晓晓走到他面前。她的脸在晨雾中显得很白,但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那种久未接触阳光的淡白。眼下的黑眼圈依然明显,但眼神很清澈,看见他时微微弯起。
“早。”她说,声音还有些哑,但比昨天有力。
“早。”陆星辰把保温袋递过去,“黑豆豆浆,还有三明治。”
林晓晓接过去,手指触到袋子时顿了顿:“温的?”
“嗯,保温袋效果好。”
林晓晓打开袋子看了看,然后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
“不知道,”陆星辰老实说,“但准备了总没错。”
林晓晓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她把豆浆拿出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喝。”
“体温多少?”陆星辰问。。”林晓晓说,“妈妈说可以上学,但下午要早点回去休息。”
“半天也行。”陆星辰看着她,“能走吗?要不要慢点?”
“能走,就是有点没力气。”林晓晓把豆浆放回袋子,“我们走吧,要迟到了。”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
陆星辰刻意放慢了脚步,几乎是平时速度的百分之七十。林晓晓走在他身边,步幅很小,但很稳。雾在他们身边流动,梧桐叶偶尔飘落,粘在潮湿的地面上。
“昨天在家干什么了?”陆星辰问。
“睡觉,吃饭,看书,睡觉。”林晓晓说,“很无聊。你的笔记我看完了,很详细,谢谢。”
“能看懂吗?”
“能,你整理得比我自己记的还清楚。”林晓晓侧头看他,“特别是地理那块,人口迁移和政治的关联你总结得很好。”
“照着你以前的框架整理的。”
“但你有补充。”林晓晓说,“那个‘乡村振兴与人口回流’的案例,我没想到。”
“王主任给的资料里有提到。”陆星辰说,“我觉得可能考,就加进去了。”
林晓晓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她突然说:“陆星辰,我昨天想了很久。”
“想什么?”
“想如果我真的病倒了,期中考怎么办。”她的声音很轻,“然后我发现,其实没关系。一次考试而已,身体更重要。这是你让我明白的。”
陆星辰没说话,只是放慢了一点点速度。
“所以谢谢你,”林晓晓继续说,“不只是谢谢你的笔记和豆浆,是谢谢你让我知道,有时候可以不用那么拼,可以停下来休息。”
“是你自己明白的。”陆星辰说。
“但你是催化剂。”
两人走到校门口时,雾开始散了。阳光从东边渗进来,把雾气染成淡金色。保安大叔看到他们,眼睛一亮:“晓晓回来了?病好了?”
“好了,谢谢大叔关心。”林晓晓说。
“那就好,那就好。”大叔点头,“快进去吧,注意身体啊。”
穿过操场时,林晓晓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早晨清冷的空气进入肺部,带着落叶和泥土的气息。她抬头看向教学楼,三班教室的窗户在晨光中反射着暖色的光。
“三天没来了,”她轻声说,“感觉有点陌生。”
“才三天。”陆星辰说。
“但感觉像很久。”林晓晓看向他,“可能是因为第一次一个人在家吧。”
陆星辰没说话,只是陪她站了一会儿。操场上已经有学生在晨跑,脚步声有节奏地传来。远处有老师在打太极拳,动作缓慢而流畅。
“走吧。”林晓晓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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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40,晨读时间
三班教室里,林晓晓的回归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她走进教室时,好几个同学抬起头,眼神里有关切,有询问,也有不易察觉的放松——好像她的存在本身就能让教室里的气氛稳定一些。同桌立刻站起来帮她放书包:“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林晓晓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笔记我帮你抄了,”同桌递过来一个笔记本,“但肯定没有陆星辰整理的详细。”
林晓晓接过来翻了翻,确实比较简略,但重点都记了。她笑了笑:“谢谢你。”
“没事,你病好了就行。”同桌压低声音,“你知道吗,你不在的这两天,班里气氛特别紧张。好像少了什么定海神针似的。”
林晓晓愣了一下:“我没那么重要。”
“你有。”同桌认真地说,“你不知道,好多人有问题都习惯先问你,你不在,大家就慌了。”
林晓晓没再说话,只是翻开陆星辰整理的笔记,开始晨读。但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原来自己在这个集体中,比她想象的更重要。
四班教室里,陆星辰也在晨读。
但他很难完全集中注意力,每隔几分钟就会抬头看一眼窗外——走廊上偶尔有人经过,但都不是林晓晓。他知道她刚返校,需要时间适应,不会这么快出来。但就是会不自觉地看。
七点十分,他收到一条消息。
是林晓晓发来的:“我在晨读。你专心。”
陆星辰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她把他的习惯摸得太清楚了。他回复:“知道了。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教室有点闷。”
“开窗通风。”
“开了。”
“多喝水。”
“在喝。”
简单的对话,每个字都像确认彼此存在的信号。陆星辰放下手机,终于能专注地开始复习。
七点半,他完成了政治模块的复习,开始看地理。林晓晓的笔记本翻到第32页,是气候类型与农业分布的关联图。她用三种颜色的笔标注了不同气候区的主要农作物、耕作制度、以及可能面临的自然灾害。
很详细,很系统。
陆星辰一边看一边在脑海里构建三维图像——纬度、海拔、洋流、季风,这些因素如何相互作用,形成不同的气候类型,进而影响人类的生产生活。这是地理学的魅力所在:把看似复杂的世界简化为可理解的规律。
七点四十,晨读结束铃响。
陆星辰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走廊上开始有人走动,三班后门开了又关,但林晓晓没有出来。应该是累了,在座位上休息。
他起身去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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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45,第一节课,数学
数学老师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眼下阴影淡了些。
“同学们,早上好。”老师站在讲台上,“今天我们不讲新课,做一套模拟测试。时间45分钟,题目难度与期中考相当,用于查漏补缺。”
教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
陆星辰坐直身体,从书包里拿出草稿纸和笔。试卷发下来,他快速浏览了一遍——一共八道题,前三题基础,中间三题中等,最后两题难度较大。整体结构和期中考相似。
“开始。”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陆星辰从第一题开始做。前三题很顺利,每道题用时不超过三分钟。第四题是函数与不等式的综合,需要画图分析,他用了五分钟。第五题是数列,有陷阱,他读了两遍题才动笔。
做到第六题时,他抬头看了眼窗外。
三班应该也在考试,林晓晓现在在做什么?她的体力能支撑45分钟的集中思考吗?会不会头晕?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专注。
第六题是立体几何,需要空间想象。陆星辰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标注角度和长度。这道题他做过类似,但变形了,需要多转一个弯。用了七分钟,解出来了。
最后两题是压轴题。
第七题是导数与函数的综合应用,陆星辰先分析题干,确定解题思路。需要求导、分析单调性、找极值点、判断函数图像。步骤很多,但条理清晰。他写得很快,字迹有些潦草,但逻辑严密。
第八题是解析几何,椭圆与直线的位置关系。这是他的强项,但题目设计得很巧妙,需要用到参数方程和韦达定理。陆星辰在草稿纸上演算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才往试卷上写。
写完最后一题时,距离下课还有六分钟。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然后看向窗外,三班的后门关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他能想象林晓晓此刻的状态——应该还在写最后一题,或者已经写完了在检查。她的做题速度和他差不多,但检查得更仔细。
下课铃响。
老师收卷,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太难了!”
“最后一题根本不会!”
“时间不够啊!”
陆星辰安静地坐着,在脑海里复盘自己的答案。应该没错,可能第七题有个步骤可以更简洁,但影响不大。他拿出手机,给林晓晓发了条消息:“考得怎么样?”
几分钟后回复:“还行。最后一题第三问没做完。”
“时间不够?”
“不是,是思路卡了一下。”
“什么思路?”
“要用参数方程,我一开始没想到。”
“那道题确实有点绕。”
“你做完了吧?”
“嗯。”
“那等会儿给我讲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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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0-10:10,第二节课间(大课间)
陆星辰拿着数学试卷和草稿纸走到老位置。
林晓晓已经在那里了,靠在窗边,手里拿着试卷和笔。她的脸色比早晨更苍白了些,可能是刚才考试消耗了太多精力。看见他,她直起身子。
“感觉怎么样?”陆星辰问。
“有点累,”林晓晓老实说,“但还能坚持。”
“不行就回家休息。”
“下午再说。”林晓晓把试卷递过来,“第八题,第三问。”
陆星辰接过试卷。林晓晓的笔迹一如既往的工整,前七题都做完了,只有第八题第三问写了一半,后面空着。他看了一遍她的解题步骤,发现卡住的地方确实很关键——需要从直角坐标系转换到参数方程,但这个转换点题干暗示得不明显。
“这里,”他用笔指着题目中的一句话,“‘设p为椭圆上任意一点’,这句话是提示。椭圆上任意一点可以用参数坐标表示。”
林晓晓凑过来看,两人的头几乎碰到一起。她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一点点药味——可能是早晨吃的感冒药。
“我怎么没想到……”她低声说。
“因为累,”陆星辰说,“大脑需要休息的时候,联想能力会下降。”
林晓晓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帮我写完吧,我想看看完整步骤。”
陆星辰在草稿纸上开始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规律的声音。他写得很详细,每个步骤都标注了原理。林晓晓在旁边看着,偶尔点点头,或者问一个小问题。
“这里为什么用这个公式?”
“因为要计算弦长,这是弦长公式的变形。”
“明白了。”
写完,陆星辰把草稿纸递给她。林晓晓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复现整个解题过程。这是她的习惯——把别人的思路内化成自己的。
窗外的阳光移过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谢谢,”林晓晓睁开眼睛,“我懂了。”
“不客气。”陆星辰看着她,“你真的不用回家休息?”
“真的不用,”林晓晓说,“下午的课很重要,语文要讲作文,政治要讲时政热点,我不能错过。”
陆星辰知道劝不动,便不再多说。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补充能量。”
林晓晓接过,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小口。黑巧克力,微微的苦味,然后是很浓的可可香。她眯起眼睛:“好吃。”
“我妈妈买的,说考试前吃巧克力能提神。”
“有科学依据,”林晓晓说,“可可碱能刺激中枢神经,苯乙胺能提升情绪。”
“所以你得多吃。”
林晓晓笑了,又咬了一口。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影子。陆星辰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一刻很珍贵——疲惫但坚持,压力很大但依然能笑,病刚好就回来面对挑战。
这就是林晓晓。
这就是他认识了十年,一起走了十年的女孩。
“陆星辰。”林晓晓突然叫他。
“嗯?”
“谢谢你昨天陪我。”她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更焦虑。”
“朋友之间不用说谢谢。”
“但还是要说。”林晓晓看向窗外,操场上学生在做课间操,动作整齐划一,“你知道吗,我昨天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其实很害怕。不是怕生病,是怕被落下,怕孤独,怕……失去和你并肩的资格。”
陆星辰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林晓晓说这样的话——这么直接地表达脆弱和依赖。在他的印象里,她永远是理性的、坚强的、有条不紊的。但现在她说害怕,说孤独,说怕失去并肩的资格。
“你不会失去,”他的声音很稳,“永远都不会。”
林晓晓转头看他,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亮:“真的?”
“真的。”陆星辰说,“不管你在哪里,在做什么,你都是林晓晓。这就够了。”
这句话他说过不止一次,但每次说都有不同的分量。这次林晓晓听了,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陆星辰以为时间静止了,久到操场上做操的学生都散了,久到阳光又移动了一寸。
然后她说:“你也是。”
简单的三个字,但承载了同样的重量。
上课预备铃响了。
林晓晓收起试卷和巧克力包装纸:“回去吧,下节课是英语。”
“嗯。”
两人各自转身,走向自己的教室。走到门口时,陆星辰回头看了一眼,林晓晓也刚好回头。她对他笑了笑,很淡的笑容,但眼睛里有光。
陆星辰也笑了笑,然后走进教室。
心里某个地方,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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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林晓晓果然撑不住了。
刚吃完午饭,她就趴在桌上,几乎立刻就睡着了。陆星辰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睡着的样子——眉头微皱,呼吸有点快,是那种疲惫到极点的深睡眠。
他看了看时间:12:20。
让她睡吧,睡到上课。陆星辰心想。他拿出自己的复习资料,开始整理上午的数学测试错题——其实他没错,但可以优化步骤。这是林晓晓教他的:不仅要会做对,还要做得漂亮,做得高效。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林晓晓的头发上,泛出温暖的光泽。陆星辰写了一会儿题,就会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睡,呼吸平稳。
12:40,林晓晓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我睡了多久?”她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二十分钟。”陆星辰把水杯推过去,“喝水。”
林晓晓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喝水。喝完,她看起来清醒了些,但还是很疲倦。
“下午能坚持吗?”陆星辰问。
“能,”林晓晓说,“但可能需要早点走。”
“几点?”
“第三节下课吧,四点半左右。”林晓晓看了看课表,“语文和政治都上完了,最后一节是自习,我可以回家自己复习。”
“我送你。”
“不用,你还有课。”
“我请假。”
林晓晓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好。”
午休结束铃响了。学生们陆续回到教室,食堂里渐渐空了下来。陆星辰和林晓晓收拾东西,离开食堂。下楼时,林晓晓的脚步还是有点虚浮,陆星辰走在她身边,随时准备扶她。
但林晓晓坚持自己走完了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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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对林晓晓来说是一种考验。
语文课讲作文,老师分析了几篇范文的构思技巧。林晓晓努力集中注意力,但大脑像蒙了一层雾,反应速度明显下降。她记笔记的速度也慢了,有些要点没来得及记全。
课间时,陆星辰从四班过来,把自己的笔记递给她:“补充。”
林晓晓接过来,看到陆星辰的笔记一如既往的详细工整,连老师随口说的拓展内容都记下来了。她翻看着,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难过,是那种被细心照顾的感动。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哽。
“不客气。”陆星辰看着她,“累了就别硬撑。”
“还能坚持。”林晓晓说。
政治课讲时政热点,老师提到几个可能结合考点的重要新闻。林晓晓这次学聪明了,没有试图记下所有内容,而是只记关键词,打算课后对照陆星辰的笔记补全。
这样做效率高了很多,她感觉压力小了些。
第三节下课,四点半,林晓晓确实撑不住了。她收拾书包时手都在微微发抖,是体力透支的表现。陆星辰已经等在教室门口,帮她拿起书包。
“走吧。”
两人离开教学楼时,夕阳正好。金色的光线把整个校园染成暖色调,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地面上。气温比中午低了些,风一吹,林晓晓打了个寒颤。
陆星辰立刻从书包里拿出备用的围巾——也是浅灰色的,和她那条很像。
“戴上。”
林晓晓接过,围在脖子上。很暖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们慢慢往校门口走。这个时间大多数学生还在上课,校园里很安静。偶尔有老师骑车经过,车轮碾过落叶,发出咔嚓的轻响。
“今天感觉怎么样?”陆星辰问。
“累,但值得。”林晓晓说,“至少跟上了进度。”
“进度不重要,身体重要。”
“我知道。”林晓晓看向他,“但我还是想坚持。”
陆星辰没再劝,只是陪她慢慢走。他知道林晓晓需要这种坚持——不是逞强,而是对自己选择的道路负责。病可以好,体力可以恢复,但那种“我要走下去”的信念一旦动摇,就很难再找回来。
所以他支持她,用他自己的方式。
送到家门口,林晓晓把围巾摘下来还给陆星辰。
“谢谢,”她说,“明天我就能上全天学了。”
“确定?”
“嗯,睡一觉就好了。”林晓晓笑了笑,“明天梧桐道见。”
“梧桐道见。”
陆星辰看着她上楼,直到三楼窗户亮起灯,才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他收到林晓晓的消息:“我躺下了。晚安。”
他回复:“晚安。多喝水。”
放下手机,陆星辰抬头看向天空。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橙红的余晖。星星开始出现,一颗,两颗,越来越多。
明天,林晓晓就会完全恢复。
明天,他们就能像往常一样,一起上学,一起复习,一起面对压力。
明天,梧桐道上的晨雾中,会有两个人的身影。
想到这里,陆星辰加快了脚步。
他也要回去好好休息,因为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因为这条路,他们还要一起走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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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星辰在书桌前整理今天的复习内容。。”
“很好。吃药了吗?”
“吃了。你在干什么?”
“整理笔记。明天给你。”
“谢谢。陆星辰,今天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发来: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没有你,我会怎么样。”
陆星辰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键盘上。这个问题他也想过,但从来没有答案。因为从五岁那场雨开始,他们的人生轨迹就交织在一起了。没有“如果”,只有“已经如此”。
他回复:
“没有如果。”
“只有现在。”
“现在很好。”
林晓晓回复:
“嗯。”
“现在很好。”
“晚安。”
“晚安。”
陆星辰放下手机,继续整理笔记。窗外的夜色很深,但书桌上的台灯很亮。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梧桐叶在风中轻响。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晨雾中会有两个身影。
一个穿着米白色羽绒服,浅灰色围巾。
一个穿着深蓝色外套,深蓝色围巾。
他们会并肩走过梧桐道,走向学校,走向期中考,走向每一个需要他们一起面对的日子。
这是他们的日常。
也是他们的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