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7日,星期五,清晨6:15
陆星辰在闹钟响起前三分钟醒来。
这次不是被意识从疲惫中强行拽醒,而是一种自然而平和的苏醒——就像潮水缓慢退去,露出清醒的沙滩。他躺在床上,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后颈的酸疼几乎消失了,大脑像被清晨的露水洗涤过,清亮而敏锐。
然后他想到了林晓晓。
昨天她说今天能上全天学,现在应该已经起床了。体温正常吗?还有没有疲惫感?早餐吃了吗?这些念头像晨光一样自然地在脑海里浮现,不需要用力思考。
六点二十分,他起身下床。拉开窗帘时,窗外是浓重的晨雾,比昨天更甚,几乎看不见对面的楼房。梧桐树只剩下模糊的影子,金黄色的叶片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悬浮在空中的灯笼。
陆星辰洗漱完毕,换上校服。镜子里的人黑眼圈淡了些,眼睛里的红血丝也少了许多。他凑近仔细看了看,确认状态确实好转了。看来连续几天早睡加上午休的策略是正确的,身体正在恢复。
下楼时厨房的灯已经亮了,但今天站在灶台前的是父亲。
“早,”父亲回头看他,“你妈妈今天单位有事,先走了。早餐我来做。”
陆星辰看着父亲略显笨拙地翻动煎蛋,嘴角微微扬起:“爸,蛋要糊了。”
“啊?哦!”父亲赶紧把锅端起来,煎蛋边缘已经有些焦黄。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久没做了,手生了。”
“我来吧。”陆星辰接过锅铲,熟练地把煎蛋装盘,又从冰箱里拿出培根,“妈把三明治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在冰箱第二层。”父亲在旁边看着,眼神里有些感慨,“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初中就会了,”陆星辰把培根放进平底锅,“妈说独立生活要会基本技能。”
父亲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儿子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灶台的光照在陆星辰侧脸上,轮廓清晰而坚定。父亲突然意识到,儿子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手把手教骑自行车的小男孩了。
早餐很快做好: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热牛奶。
父子俩对坐着吃早餐,很安静,但气氛很平和。吃到一半,父亲突然说:“星辰,你最近压力是不是很大?”
陆星辰抬头:“有点,但还好。”
“我看你黑眼圈挺重的。”父亲看着他,“还有晓晓,听说前天发烧了?”
“嗯,昨天已经好了。”
父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学习重要,但身体更重要。你们还年轻,路还长,不要为了眼前的考试把身体搞垮了。”
“我知道。”陆星辰说,“我和晓晓都在调整。”
“那就好。”父亲顿了顿,“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虽然学习上帮不了你,但生活上可以。”
“谢谢爸。”
吃完早餐,陆星辰开始准备给林晓晓带的早餐。今天他准备了两种豆浆——黑豆和黄豆,让林晓晓自己选。三明治里夹了鸡蛋、生菜、番茄和鸡胸肉,用油纸包好,放进保温袋。想了想,他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盒润喉糖放进去——林晓晓嗓子还没完全好,昨天说话时还有点沙哑。
六点三十五分,他准备出门。
“路上小心,”父亲送到门口,“雾大,慢点走。”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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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0,梧桐道第二个路口
雾比陆星辰预想的还要浓。
几乎是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到三十米。梧桐树的轮廓完全消失在雾中,只能根据记忆判断位置。地面湿漉漉的,落叶被露水打湿,踩上去有细微的黏腻感。整个世界都笼罩在这种乳白色的静谧中,连鸟鸣都显得遥远而模糊。
陆星辰站在第三棵梧桐树下,等。
他知道林晓晓会来。昨天她离开时说了“明天梧桐道见”,她就一定会来。这是他们十年相处建立起来的信任——说出口的承诺,一定会兑现。
六点四十二分,雾中传来脚步声。
很稳,很有节奏,是林晓晓平常走路的频率。陆星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人影从雾中缓缓浮现,轮廓越来越清晰——米白色羽绒服,浅灰色围巾,深蓝色书包,手里提着布袋。
今天她走路的姿势恢复了正常,不再有昨天那种虚浮感。走近了,陆星辰看到她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嘴角带着很淡的笑意。
“早。”她说,声音比昨天清亮了些。
“早。”陆星辰把保温袋递过去,“今天有黑豆和黄豆,你选。”
林晓晓接过去,打开看了看:“黑豆吧,昨天喝过了,喜欢。”
她把豆浆拿出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喝。”
“体温多少?”陆星辰问。。”林晓晓说,“今天能上全天学了。”
“确定?”
“确定。”林晓晓看向他,“昨天睡了九个小时,感觉完全恢复了。”
陆星辰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确实比昨天好很多。黑眼圈还在,但淡了些,眼睛里的疲惫感也减轻了。他点点头:“那就好。但还是要多注意,别太拼。”
“知道。”林晓晓把豆浆放回袋子,“走吧,雾这么大,得走慢点。”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
雾在他们身边流动,像有生命的实体。梧桐叶偶尔从雾中飘落,旋转着落到地面。整个世界都被这种静谧笼罩,连脚步声都变得轻柔。
“今天有什么重要的课吗?”林晓晓问。
“上午数学、物理,下午语文、英语。”陆星辰说,“听说今天会公布昨天的模拟测试成绩。”
林晓晓的脚步顿了顿:“这么快?”
“数学老师效率高。”陆星辰说,“你担心成绩?”
“有点,”林晓晓承认,“昨天状态不好,可能考得不理想。”
“没关系,模拟而已。”陆星辰说,“重点是查漏补缺,不是分数。”
“道理我懂,但……”林晓晓没说完,但陆星辰懂。她一直都是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即使知道模拟考不重要,还是会介意没发挥出最佳水平。
“等成绩出来再说,”陆星辰说,“现在担心也没用。”
“嗯。”林晓晓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快到校门口时,雾开始散了。阳光从东边渗透进来,像金色的细线,把雾气切割成一片片的。梧桐树重新显现出轮廓,金黄色的叶片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保安大叔看到他们,笑着点头:“今天雾真大。晓晓身体好了?”
“好了,谢谢大叔。”林晓晓说。
“那就好,快进去吧。”
穿过操场时,林晓晓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晨雾散去的空气清冽而新鲜,带着泥土和落叶的味道。她抬头看向教学楼,三班教室的窗户开着,窗帘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三天没上全天课了,”她轻声说,“感觉有点不真实。”
“很快就能适应。”陆星辰说。
“嗯。”林晓晓看向他,“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不客气。”
简单的对话,但承载着这几天的所有记忆——送早餐、整理笔记、陪伴回家、相互鼓励。这些细碎的日常像梧桐叶一样一片片堆积起来,铺就成了他们之间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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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40,晨读时间
三班教室里,林晓晓的回归让气氛明显轻松了些。
她走到座位时,同桌立刻凑过来:“你好啦?昨天我看你下午就走了,担心死了。”
“好了,”林晓晓坐下,“谢谢关心。”
“这是昨天的笔记,”同桌递过来一个笔记本,“语文和政治的,英语我记了点但不多。”
林晓晓接过来翻了翻,很详细,字迹工整。“谢谢你。”
“不客气。”同桌顿了顿,压低声音,“你知道吗,你不在的时候,班里讨论题目都没主心骨了。大家有问题都习惯先问你,你不在,就乱成一团。”
林晓晓愣了一下:“我没那么重要。”
“你很重要。”同桌认真地说,“不只是因为你是学霸,是因为你讲题讲得清楚,有耐心,不像有些人会不耐烦。”
林晓晓没说话,只是翻开陆星辰昨天给她的笔记本,开始晨读。但心里某个地方暖了一下——原来自己在别人眼中是这样的。
四班教室里,陆星辰也在晨读。
他翻开林晓晓整理的文科框架笔记本,从昨天复习到的地方继续。今天的状态明显好转,注意力能完全集中,记忆效率也提高了。他一边看一边在脑海里构建知识网络,把各个模块联系起来。
七点二十分,他完成了地理模块的复习,开始看历史。林晓晓在历史部分的整理很用心,不仅整理了时间轴,还标注了每个时期的政治、经济、文化特征,以及它们之间的内在联系。
陆星辰看得很快,但很仔细。
七点三十五分,他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快速回忆刚才复习的内容。图像清晰,条理分明,很好。
睁开眼时,他看向窗外。走廊上有几个学生在走动,但林晓晓没有出来。应该是累了,或者在学习。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感觉怎么样?”
几秒后回复:“还好。在晨读。”
“累了就休息。”
“知道。”
简单的确认,像晨雾中的信号灯,微弱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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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45,第一节课,数学
数学老师走进教室时,手里拿着一叠试卷。
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叠纸上。空气仿佛凝固了,紧张感像无形的雾,弥漫在教室的每个角落。
老师把试卷放在讲台上,环视教室一周:“昨天的模拟测试,成绩出来了。”
有人屏住了呼吸。
“总体来看,”老师继续说,“难度确实接近期中考,所以分数普遍不高。但这正是模拟测试的意义——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他开始发试卷。
一张张试卷传到学生手里,有人看到分数后松了口气,有人皱起眉头,有人低声叹气。陆星辰接过自己的试卷时,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分数:148/150。
扣了两分。
他快速浏览了一下,扣分点在第七题——有一个步骤写得不够详细,被扣了过程分。老师用红笔批注:“思路正确,但推导过程不够严谨。”
陆星辰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评价。确实,那道题他为了节省时间,跳过了两个中间步骤,虽然结果正确,但不够规范。考试时要注意。
同桌凑过来:“多少?”
“148。”
“哇,这么高!”同桌压低声音,“我只有132,最后两题几乎没做出来。”
“有时间我帮你讲讲。”陆星辰说。
“真的?谢谢!”
老师开始讲评试卷。陆星辰一边听一边在自己的试卷上做笔记,标注易错点和优化方案。讲到最后两题时,老师特别提到了陆星辰的解法:“第八题第三问,全班只有陆星辰同学用了参数方程法,非常巧妙。我建议大家都看看他的解题思路。”
几个同学转头看向陆星辰,眼神里有敬佩,有羡慕,也有不甘。
陆星辰低下头,继续做笔记。但他突然想到林晓晓——她昨天没做完这道题,今天看到成绩会怎么想?会不会失落?
下课铃响时,陆星辰立刻拿出手机,给林晓晓发了条消息:“成绩怎么样?”
过了几分钟才回复:“143。”
“扣分在哪里?”
“第八题第三问没做完,扣了5分。还有选择题错了一个,扣2分。”
“选择题哪个?”
“第5题,立体几何的那个。”
“那道题有陷阱。”
“嗯,我没注意。”
“没关系,模拟而已。”
“我知道。但还是有点难受。”
“课间我给你讲讲第八题。”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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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0-10:10,第二节课间(大课间)
陆星辰拿着试卷和草稿纸走到老位置。
林晓晓已经在那里了,靠在窗边,手里拿着试卷,眉头微皱。看见他,她把试卷递过来:“你看,就差这一点。”
陆星辰接过试卷。林晓晓的卷面整洁,字迹工整,前七题全对,第八题前两问也全对,只有第三问写了一半,后面空着。老师用红笔批注:“思路正确,但未完成。继续。”
“你其实已经想到关键了,”陆星辰指着她写的最后一行,“这里,你已经列出了参数方程。”
“但是没想到怎么用。”林晓晓叹气,“当时时间紧,脑子就卡住了。”
“我教你。”陆星辰在草稿纸上开始写,“你看,设p点坐标为(x0,y0),用参数方程表示就是(asθ,bsθ)。然后……”
他一步一步写下来,每个步骤都解释得很清楚。林晓晓在旁边看着,偶尔点头,偶尔问问题。两人的头挨得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相似的气息——薄荷味牙膏,洗衣液的清香,还有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操场上学生在做课间操,动作整齐划一。远处有老师在打篮球,球砸在地面上的声音有节奏地传来。
写完,陆星辰把草稿纸递给她:“看懂了吗?”
林晓晓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复现整个过程。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懂了。其实不难,就是当时没想到。”
“因为累,”陆星辰说,“大脑疲劳时,联想能力会下降。”
林晓晓点点头,看向窗外。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影子。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陆星辰,我有时候会害怕。”
“怕什么?”
“怕自己不够好,”她的声音很轻,“怕拼尽全力还是达不到目标,怕……让你失望。”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说类似的话了。陆星辰看着她,突然意识到——林晓晓的焦虑可能比表现出来的更深。她总是看起来很镇定,很理性,但内心可能也在经历挣扎和怀疑。
“我说过,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他的声音很稳,“而且,你的目标是什么?”
林晓晓愣了一下:“考上好大学,学喜欢的专业,做有意义的事。”
“那这些目标,会因为一次模拟考没考好就改变吗?”
“……不会。”
“那就对了。”陆星辰说,“模拟考只是工具,不是目的。它的作用是帮你发现问题,不是定义你的价值。”
林晓晓看着他,眼睛里有复杂的光在流动。过了一会儿,她笑了,很淡的笑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讲道理了?”
“跟你学的。”陆星辰说。
“我哪有这样讲过?”
“你一直都是这样做的。”陆星辰看着她的眼睛,“理性分析,抓住本质,不被表象迷惑。我只是把你的方法用语言表达出来。”
林晓晓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在陆星辰眼中是这样的形象——理性、清晰、有力量。这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微微震动。
上课预备铃响了。
“回去吧,”陆星辰说,“下节课是物理,要讲电磁感应的拓展内容。”
“嗯。”林晓晓收起试卷和草稿纸,“谢谢你。”
“不客气。”
两人各自转身,走向自己的教室。走到门口时,林晓晓回头看了一眼,陆星辰也刚好回头。他们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笑,走进教室。
那个笑容很轻,但承载了很多东西——理解、支持、信任,还有某种更深层的情感,正在晨光中缓缓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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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陆星辰和林晓晓在食堂二楼的老位置吃饭。
今天食堂的菜色不错:红烧肉、清炒豆苗、麻婆豆腐、紫菜蛋花汤。陆星辰打了红烧肉和豆苗,林晓晓打了豆腐和汤,两人照例分着吃。
“下午有英语测验,”林晓晓说,“听说挺难的。”
“哪次英语测验不难?”陆星辰反问。
林晓晓笑了:“也是。不过我最近在重点练完形填空,感觉有进步。”
“我听力还是弱项,”陆星辰说,“特别是英音,有时候听不清。”
“我下载了一些bbc的短新闻,晚上发给你。”林晓晓说,“每天听十分钟,坚持一个月应该会有改善。”
“好。”
简单的对话,都是学习相关的内容。但在这些看似枯燥的讨论中,有他们独特的默契——相互了解对方的薄弱环节,相互提供有针对性的帮助,相互陪伴着在学习的道路上往前走。
吃完饭,两人都趴在桌上休息。
今天林晓晓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缓。陆星辰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心里很踏实——她能睡着,说明身体真的恢复了,大脑的疲劳度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闭上眼睛,也准备睡一会儿。
但刚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就听到旁边有轻微的动静。他睁开眼,看到林晓晓动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做不太愉快的梦。
陆星辰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晓晓?”
林晓晓没醒,但眉头舒展开了。
陆星辰收回手,继续闭目养神。但心里某个地方,因为刚才那个微小的动作,而泛起温柔的涟漪。
二十分钟后,午休结束铃响了。
林晓晓醒来,揉了揉眼睛,看起来精神不错。她看向陆星辰:“你睡了吗?”
“睡了一会儿。”
“感觉怎么样?”
“还行。”陆星辰站起来,“走吧,要上课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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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在专注与疲惫的交替中度过。
英语测验确实很难,阅读理解的文章生词很多,完形填空的选项也很刁钻。陆星辰做得不算顺利,有几题是凭感觉选的。林晓晓应该会做得更好,她最近在重点突破英语。
测验结束后,教室里一片哀嚎。
“太难了!”
“阅读理解完全看不懂!”
“听力语速也太快了吧!”
陆星辰收拾文具时,收到林晓晓的消息:“测验怎么样?”
“不太好。听力错了三个。”
“我错了两个。阅读理解第三篇你读懂了吗?”
“没完全懂,讲人工智能伦理的。”
“那个确实难。晚上我们一起看看原文?”
“好。”
简单的约定,但让陆星辰觉得测验的挫败感减轻了些——至少有人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放学时,夕阳正好。
金色的光线斜射进走廊,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色调。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地面上,像抽象的画作。气温比中午低了些,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
陆星辰和林晓晓并肩走出教学楼。
“明天就是周末了,”林晓晓说,“最后两天的冲刺。”
“嗯,你有什么计划?”
“上午去图书馆,下午回家整理错题。”林晓晓说,“你呢?”
“一样。”陆星辰说,“要不要一起?”
林晓晓看了他一眼:“老规矩?”
“老规矩。”
所谓老规矩,就是上午在图书馆三楼角落的位置,下午如果累了就出去走走,或者去示范基地看看暂停的项目。这是他们长期形成的默契,不需要多说。
走到校门口时,林晓晓突然停下脚步。
“陆星辰,”她说,“谢谢你。”
“怎么又说谢谢?”
“就是想说。”林晓晓看向他,眼睛在夕阳下显得很亮,“谢谢你在我生病时照顾我,谢谢你在我不自信时鼓励我,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陆星辰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一刻的夕阳格外温暖,照在身上,暖到心里。
“不客气,”他说,“你也一样。”
简单的话语,但承载着十年的陪伴和默契。他们都知道对方的意思——你在我身边,我也在你身边,一直如此,未来也会如此。
“明天见。”林晓晓说。
“明天见。”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走向各自家的方向。陆星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林晓晓也刚好回头,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挥了挥手。
很轻的动作,但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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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星辰在书桌前复习。
手机震动,是林晓晓发来的bbc短新闻音频文件,还有一条消息:“每天听十分钟,坚持有效。”
陆星辰回复:“收到。谢谢。”
“不客气。你在干什么?”
“整理今天的错题。英语听力那三个错误,我反复听了几遍,找到问题了。”
“什么问题?”
“连读和弱读没听出来。”
“那是常见难点。我发你一个练习材料,专门练这个的。”
几秒后,又一个文件发过来。陆星辰点开看了看,是精心整理的连读弱读规则和例句,还有配套的音频。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他问。
“前几天,本来想期中考完再给你。”林晓晓说,“但看你今天需要,就提前发了。”
陆星辰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林晓晓总是这样,默默地准备很多东西,在他需要的时候拿出来。她从来不会说“我为你做了这个”,只是很自然地说“这个给你,可能有用”。
这种细致的关心,比任何华丽的语言都更有力量。
他回复:“谢谢。我会好好用。”
“嗯。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你也是。”
“晚安。”
“晚安。”
陆星辰放下手机,开始听林晓晓发的音频。标准的英音,语速适中,连读和弱读很清晰。他一边听一边跟读,试图模仿那种发音方式。
听了十分钟,确实有收获。他以前总觉得英音模糊不清,现在明白了,不是模糊,是有规律的连读和弱读。掌握了规律,就能听懂了。
这就是林晓晓的厉害之处——她总能找到问题的本质,并提供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陆星辰继续复习,直到十点半。然后他准时上床睡觉,为明天的冲刺储备精力。
躺在床上,他回想起今天的一切——晨雾中的相遇,模拟成绩的公布,林晓晓的焦虑和释然,夕阳下的告别。这些片段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每一帧都很清晰。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晨雾中会有两个身影。
他们会并肩走过梧桐道,走向图书馆,走向最后的冲刺,走向期中考。
这条路可能很累,压力可能很大。
但有彼此在身边,就没什么好怕的。
因为有些路,注定要一起走。
因为有些人,注定要一起成长。
因为有些温暖,是三十七度二的体温,是晨雾中的豆浆,是夕阳下的挥手,是深夜里的一句“晚安”。
这些细碎的日常,构成了他们的青春。
也构成了他们之间,那无需言说的深厚情感。
陆星辰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梦里,梧桐叶落了一地,金黄色的,铺成了通往远方的路。
他和林晓晓走在上面,脚步坚定,目光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