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的夜,雨丝如针,密密地织在山林之间,将一切声音都吞没在潮湿的雾气里。鬼厉的营地,设在一处被密林环抱的空地,四周静得只听得见雨打竹叶的沙沙声。然而,这份静谧,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韩枫与金瓶儿,一左一右,隔着篝火与鬼厉遥遥相对。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韩枫的笑容阴冷如蛇,金瓶儿的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却都藏着同样的算计——噬魂棒。
鬼厉坐在篝火旁,手中握着那根漆黑的短棒,棒身的幽魂面孔在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注视着对面的两人。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他们先露出破绽。
韩枫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嘲弄:“鬼厉,你以为躲到这里,就能避开我们?你手中的噬魂,是万毒门与合欢宗都想要的宝物。你一个人,能护得住它吗?”
金瓶儿轻轻摇动着手中的团扇,柔声道:“韩长老,别吓他了。鬼厉道友可不是普通人,他若真想走,谁能拦得住?我们不过是想,与其让他带着噬魂四处漂泊,不如交给我们,也好让它有个安稳的归宿。”
鬼厉冷笑:“归宿?你们的归宿,就是把它炼成杀人的利器,去夺天下,去压同门。我可没兴趣做你们的帮凶。”
韩枫的脸色一沉,低声道:“你当真不识抬举。”
金瓶儿却依旧笑意盈盈:“鬼厉道友,你与青云的那位张小凡,情同手足。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如今在青云,被逼着与你划清界限,甚至被软禁。你若真为他好,就该交出噬魂,换他一个清净。”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鬼厉的心口。他的手微微一紧,噬魂棒上的幽魂面孔似乎也颤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我的事,与你们无关。”
韩枫见言语无效,便不再多说,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只黑色的玉瓶,轻轻一抛,玉瓶在空中化作一团浓稠的毒雾,直扑鬼厉。
金瓶儿同时出手,团扇一挥,数十道粉色的丝线如灵蛇般窜出,直取鬼厉周身大穴。
鬼厉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他猛然站起,噬魂棒在手中一转,黑气暴涨,将毒雾与丝线尽数吸入棒中。
“想动我,还早了点。”
他身形一闪,已到了韩枫面前,噬魂棒直劈而下。韩枫急忙以毒气护身,却被黑气一冲,整个人倒退数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金瓶儿见状,冷哼一声,身形如风,绕到鬼厉的侧面,团扇化作一道粉红的屏障,将他的退路封死。
三人,在雨夜的密林中,展开了殊死搏斗。
毒气、媚术、煞气,在方寸之间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鬼厉的噬魂棒,如同一头饥饿的凶兽,吞噬着一切攻击,但韩枫与金瓶儿的配合,却让他一时无法脱身。
雨越下越大,地上的泥水被战斗的余波激起,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
就在此时,一道青色的剑光,如破晓的晨曦,从林外疾射而来,直取金瓶儿。
金瓶儿心中一惊,急忙撤去屏障,闪身避过。
剑光落地,化作一名青衣青年,手持长剑,目光冷峻——正是青云门,齐昊。
“鬼厉,你果然在这里!”齐昊沉声道。
鬼厉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齐昊道:“萧师兄命我前来,带你回去。你若再与魔教妖人纠缠,休怪我不客气。”
韩枫冷笑道:“齐昊,你青云门管得太宽了吧?鬼厉与我们交易,关你何事?”
齐昊的目光扫过韩枫与金瓶儿,语气冰冷:“魔教与魔教之间的交易,我不管。但鬼厉若带着噬魂棒离开,势必会引发更大的动荡。我不能让青云背这个锅。”
金瓶儿掩唇轻笑:“齐公子,你倒是正义凛然。可你有没有想过,噬魂棒若在我们手中,或许比在他手中更安全?”
齐昊皱眉:“你们的安全,就是天下的灾难。”
就在四人争执之际,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数十名青云弟子与天音寺僧人同时赶到,将战场团团围住。
为首的,正是天音寺的法相。
法相手持伏魔杖,目光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弥陀佛,几位施主,何必在此大动干戈?噬魂棒乃凶戾之物,若继续争斗,只会引来更大的灾祸。”
韩枫冷哼:“天音寺倒是会说。可你们的正道,不也是为了争夺天下吗?”
法相摇头:“贫僧只求度化,不求争夺。鬼厉施主,你若愿意,贫僧可为你护法,将噬魂棒重新打入地脉,永镇其凶性。”
鬼厉看着法相,沉默不语。他知道,法相的提议,是唯一能彻底解决噬魂棒威胁的办法,但他也清楚,这样做的代价,是他将失去噬魂,失去他多年来赖以生存的力量。
齐昊道:“鬼厉,你若交出噬魂,青云可保你不死。”
韩枫与金瓶儿同时冷笑:“保他不死?你们青云,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场面,再次陷入僵持。
雨夜的密林中,正道与魔教,利益与道义,情义与立场,交织成一张无解的网。
鬼厉站在网中央,手中握着噬魂棒,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混乱。
他想起了张小凡,想起了陆雪琪,想起了青云山的那些日子,也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的血与火。
他知道,无论他如何选择,都会有人受伤,都会有人失望。
而此刻,在青云山的另一端,张小凡正站在大竹峰的山巅,望着西南的方向,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
他知道,鬼厉正在为他承受这一切,而他,却只能在宗门的规矩与兄弟的情义之间,做一个无法两全的选择。
道心,在这一刻,裂得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