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夜,静得有些过分。
青云山大营外围的警戒圈,在鬼厉离去的几个时辰后,反而变得更加严密。萧逸才的命令并非只是针对张小凡,更是一次对所有人的警示——在南疆这场浩劫之后,任何与“魔”字沾边的人和事,都必须纳入掌控,否则,下一次的陨星台,可能就是青云山的某座山峰。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天音寺的法相,在鬼厉离开的第二天清晨,便亲自来到中军帐求见萧逸才。法相一向温和,但今日,他的眉宇间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云。
“萧师兄,”法相的声音低沉,“贫僧收到寺中传讯,合欢宗金瓶儿近日在西南一带活动频繁,似乎正在联络一些散修与邪道势力,而她的目标,极可能与噬魂棒有关。”
萧逸才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着,眼神冷了几分:“金瓶儿向来精于算计,她不会无缘无故动作。她的出现,意味着合欢宗已经认定噬魂棒是一桩可图的大利。”
“不止如此。”法相顿了顿,压低声音,“据探子回报,万毒门韩枫也已派出多名弟子,乔装改扮,潜入南疆与西南交界之地,似在寻找鬼厉的踪迹。”
帐内空气骤然一紧。
万毒门与合欢宗,虽同属所谓“魔教”,但彼此之间并无真正的信任,反而在利益面前,常常针锋相对。如今,这两派几乎同时盯上了同一个目标——鬼厉与噬魂棒,这意味着,南疆的平静只是表象,暗处的刀光剑影,随时可能爆发。
萧逸才缓缓道:“我们不能让他们在南疆搅起新的风波。法相师兄,天音寺的佛光,能否在南疆布下一层护持结界,至少让两派不敢在此地公然动手?”
法相微微摇头:“结界可布,但只能防一时。若两派真要争夺,结界也拦不住他们的决心。更何况……焚香谷如今内乱,李洵虽掌权,但对外的威慑力已不如云易岚,若魔教两派联手施压,焚香谷未必能守住中立。”
这一点,正是萧逸才最担忧的。
焚香谷的位置,正好卡在南疆与中土之间,是各方势力进出的咽喉。云易岚倒台,李洵根基不稳,若此时被万毒门或合欢宗拉拢,甚至直接控制,那青云山的后路就会被切断。
与此同时,大竹峰的方向,张小凡正踏着山道,缓缓返回。
他的脚步很慢,仿佛每一步都在与自己的心交战。南疆那一夜的对话,鬼厉临走时的眼神,萧逸才的命令,像三股绳索,紧紧勒住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大竹峰依旧宁静,竹林在微风中轻摇,溪水潺潺,仿佛外界的风云与这里毫无关系。可张小凡知道,这种宁静,只是暂时的。
刚到山门,他便看见田不易与苏茹并肩而立,神色凝重。
“师父,师娘。”张小凡低声唤道。
田不易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怒意,也有失望:“小凡,你随我回屋,有些话,要好好说。”
屋内,田不易的语气并不激烈,却字字如锤:“你去南疆,是为青云出力,这本是好事。但你与鬼厉——哼,你可知道,你在别人眼里,已经成了什么?”
张小凡沉默。
“在许多人看来,你与他,早已是一条路上的人。”田不易叹了口气,“萧逸才的命令,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保护大竹峰。你若继续与他来往,迟早会连累整个大竹峰。”
苏茹轻声道:“小凡,你心中有情,师父师娘都知道。可修道之人,终究要以宗门为重,以天下苍生为重。鬼厉的路,不是你能走的。”
张小凡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师父,师娘,我……我只是不想看他一个人走那条路。”
田不易摇头:“你帮不了他。他的路,是他自己选的。你能做的,是在这条路上,守住自己的道。”
而在千里之外的西南山林,鬼厉的身影,如一缕孤烟,穿梭在密林之中。
他没有固定的方向,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远离青云,远离那些审视与猜忌的目光。
然而,他并没有逃出这张无形的网。
在他离开南疆的第三天夜里,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营地外。
黑影摘下面巾,露出一张冷峻的面孔——万毒门,韩枫。
“鬼厉,”韩枫的笑容带着几分阴狠,“你以为,你能甩开我们?”
鬼厉缓缓起身,手握噬魂棒,目光冰冷:“你来做什么?”
韩枫笑道:“我来,是想与你谈一笔交易。噬魂棒在你手中,不过是件凶器。但在我手中,它能成为号令万毒门的圣物。我可以让你成为万毒门的上宾,甚至……帮你完成你心中的某些执念。”
鬼厉冷笑:“我的执念,不需要你插手。”
韩枫的笑容渐渐收敛:“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万毒门的毒阵,可不是摆设。”
就在两人对峙之时,不远处的树林中,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金瓶儿缓步走出,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韩枫,你总是这么急。这笔买卖,我合欢宗也有兴趣。”
局面,瞬间变成了三方对峙。
鬼厉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他早该想到,噬魂棒这样的至宝,绝不会让人轻易放过。
青云山中军帐,萧逸才接到斥候的急报时,脸色骤变。
“韩枫与金瓶儿同时现身西南,鬼厉被夹在中间?”萧逸才沉声道,“他们是要逼鬼厉现身,还是要借机动手?”
齐昊道:“他们若真动手,噬魂棒落入任何一方,都会引发更大的动荡。”
萧逸才点头:“必须阻止。法相师兄,请你立刻前往西南,与当地的正道势力联络,务必在事态失控前,稳住局面。”
法相点头:“贫僧这就动身。”
西南的夜,风声如刀。
鬼厉站在三人中央,四周是密不透风的包围。韩枫的毒阵,金瓶儿的媚术,都不是寻常手段。而他,只有一根噬魂棒,和一身的伤痕。
然而,他忽然笑了。
“你们以为,我会在乎这场交易?”鬼厉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噬魂在我手中,不是为了号令谁,也不是为了完成谁的执念。它,只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说罢,他猛然挥动噬魂棒,一股凌厉的煞气,直冲而出。
夜色,瞬间被煞气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