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苏明月就用那条大草鱼加上自己腌的酸笋做了一大锅酸菜鱼。
照例,锅边贴了一圈焦黄的玉米面饼子。
贾圆圆吃着鲜香滑嫩的鱼片,配上一口松软的玉米饼,好满足!
至于几个埋头苦吃的小盆友,依旧只能看到发际线。
贾圆圆回来看到那鱼和大王八,简直不要太兴奋。要不是天已经黑了,就想立刻马上去河边大杀四方。
苏明月也吃得很爽,这野生的草鱼肉质很嫩,没啥腥味,还带着一点鲜甜。再喝上一口酸汤,感觉胃被暖意包裹着,十分舒坦惬意。
“成啊,这次咱们多钓点,吃不完就晒鱼干,留着以后吃。”
又瞥向一脸期待的几个孩子。
“放心,当然会带上你们几个。你们可是大功臣,要不是你们挖的蚯蚓好,这鱼指不定钓上来呢!”
黑豆和铁娃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决定下次一定要把最好的蚯蚓给挖出来。
大丫几个没帮忙,本来还不好意思来吃饭,硬是被苏明月给拽来了。
开玩笑,她们打猪草小分队缺一不可。
大丫这会也赶紧表态:“苏姐姐,我们也给你挖蚯蚓。”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苏姐姐的蚯蚓就全交给你们了。”
虽然或许她只要一根蚯蚓就能血洗拐子河,但不能抹杀了孩子们的热情不是……
肖长根家这会儿来了个不速之客。
“啥,叶知青,你明天又要请假?”
肖长根皱紧了眉头。
这段日子叶小娟前前后后请了五六次假了,一会说这里不舒服,一会说那里难受,让她去找赤脚大夫还嫌弃上了。
“大队长,我这是女人病,他能看得好?”
好嘛,一句话堵得肖长根哑口无言,只能批了。
可这会看她红光满面的,好像还胖了点,哪像个有病的?
“大队长这也是没法子,我这病没好,还得看一段日子呢。”
叶小娟只能楚楚可怜地抹着眼泪,要不是薛峰说他们的事得保密,那需要看这老头的脸色,给她提鞋都不配!
“叶知青,你们是来下乡建设农村的,现在虽然没之前那么忙了,但这三天两头的请假影响多不好。”
肖长根还想劝劝,哪料这句话成功把叶小娟的火气给激起来了,声音拔高了八度。
“大队长你不公平!你偏心!凭什么苏明月三天两头去镇上你从来不问,就只会来刁难我。”
肖长根见她无理取闹也被惹毛了。
“苏知青去镇上那是为了个人吗?她是去给社员和大队卖菜,是去公社做养猪报告,是在为了咱们大队谋求福利~”
“叶知青既然你觉得我这个大队长一碗水没端平,成,咱们也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来,你把医院的诊断书给我看下!?要真是去看病,这假我立马批了。”
都说老实人生气赛过梅超风,今天的肖长根算是彻底炸了。
叶小娟说不出话了,她哪里拿的出那玩意,她就是去镇上找男人……呸~寻找人生的。
这不心思转了两圈,眼泪又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大队长你这是不信任我!”
“我千辛万苦下乡来建设农村,奉献了三年多的青春,现在连看病都不让请假,还要被质疑被污蔑被针对,呜呜,我还不如跳河死了算了。”
肖长根脑瓜子嗡嗡嗡,感觉下一秒就要气得原地火化了。
这话啥意思?
是把他当成剥削人民的地主老财了!?
“叶知青你……”
关键时刻,黄淑芬跑了出来,拽住了马上要发飙的肖长根。
“叶知青啊,你下乡也这么多年了,大队长啥人你不知道?他也不是在为难你,主要是大家伙都看着呢。
这要是经常给你批假,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偏袒你呢!这样你以后要去镇上补上个请假的条子,写明白了大队长会让你去的。”
叶小娟这才一抹眼泪:“行,还是大娘体谅人,我这就去写条子。”
然后如同一只打了胜仗的傲娇小狐狸,昂首挺胸地出了院子。
待人走后,肖长根拧着眉头疙瘩看着婆娘。
“你干嘛应了她?她要闹就闹,老子还怕了她不成!?”
黄淑芬白了他一眼:“亏你当了这么多年大队长,这脑袋咋还是一根筋。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拦的住?先不说这上面政策也没规定人家社员不能请假吧?
真要传出去不得说你架子大,为难人小知青?有了请假条子就算出了什么事,或者以后她工分不够,粮食不够吃,都是她自个作的,能怪到你头上!”
肖长根想了想,脑子渐渐清明了,叹口气:“哎,这官司还是你理得清,我真是被她气糊涂了。”
黄淑芬又白了他一眼:“那还用你说,靠你这犟驴脑袋不知道得罪多少人。”
“你说她在这无亲无故的,成天跑镇上干啥?那镇上到底有谁?
还舔着脸跟小苏比,她要能有小苏一半能干懂事我就谢天谢地了,一天净会给我瞎捣乱。”
肖长根现在看苏明月有滤镜,觉得全公社的女同志都不如苏明月~
黄淑芬回想着叶小娟最近的变化和眉眼间的风情,都是年少过来人,略微猜到了一些。
“我说你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你就是个大队长,又不是他爹妈,管那么多干嘛?走走走,这春天火气大,我给你泡点婆婆丁下下火!”
……
次日苏明月起了个大早,看时间才五点,肖长根说去县里只有早上七点的一班车。
她不打算走路或骑自行车,主要是路不熟悉,待会走错了得哭死去~
很快苏明月就坐上了这个是时代的大客车。
外头跟个大砖头一样,十分笨重粗糙,黄色的外观毫无美感,许多地方还露出了生锈的铁皮。
至于里面……
呃,没有扶手,没有电视,没有安全带……连座位都是木头的,上面包着一块脏得看不清颜色的布。
苏明月给了两毛钱,售票员撕给她一张票,面无表情地说道:“票自个拿好了,我可不记人,待会查票要是没票得补票。”
苏明月拿了票,赶紧选了最后排靠窗的位子坐下。
接下来苏明月真是小刀刺屁股,开了眼界。
现在真的是什么东西都能往车上带。
她亲眼瞧见有人拎着只老肥的鸭子上车,活生生的,嘎嘎嘎地叫个不停。
还没消停下来,另一个大妈抓着只小土狗上车了,随即那叫一个鸭飞狗跳。
小狗汪汪汪地想上去咬,鸭子急得嘎嘎嘎,翅膀扑腾扇……
呸呸!
苏明月一摸嘴巴,艾妈,黏上了一根略带腥气的鸭毛。
最后是那大妈一巴掌拍狗子脑门上了,才结束了这场闹剧的。
令人稀奇的是司机和售票员全程麻木脸,一个字都没说,看来都习以为常了。
很快空位就坐满了,再挤上来的老乡也不管过道干不干净,直接一屁股坐下去,加上大包小包的行李,最后客车里头挤得满满当当,跟沙丁鱼罐头一样。
苏明月再次为自己的先见之明点赞,还好坐在角落,不然得挤成三明治。
这人一多车厢里的气味就有些不太好了。
除了有鸭有狗,有几个老大爷开始抽旱烟,哦,还有个大叔竟然脱了布鞋开始抠脚,还不时把手指头放到鼻头闻闻~
别问她为什么看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人就坐在苏明月的前排。
她想开个窗子透透气,好嘛,窗户竟然是坏的,拽了半天一条缝都没有。
就在苏明月被这股酸菜倒了缸的味道熏得有些迷糊,准备提醒他穿鞋时,边上的大妈擤了一把浓鼻涕就往鞋底抹去~
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来
就让你看不见我脸上的挣扎
都结束吧……
一瞬间,苏明月下定决心把路给记清楚,回去就是天上掉刀子也得自个骑车。
大巴车终于启动了,摇摇晃晃地行驶在通往县城的路上。
速度吗……
像拖拉机!
更像老头乐。
苏明月被癫得胃里翻江倒海,再加上那发酵过的气味涌来,感觉马上就要做豌豆射手~
于是赶紧喝了口灵泉水,瞬间一股清凉直达后脑勺,把那股恶心虐成渣渣~
她灵机一动,用水打湿了手绢,捂在了鼻子上,果然没了味道。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蛙蛙救我一条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