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名顺着樱桃指的方向看去,目光缓缓落在那名男子身上。
阿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身形瘦削,他的脚步有些匆忙,时不时地左右张望,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仿佛生怕被人跟上。
就在这时,阿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脊背瞬间绷紧,像是一只被惊动的兔子,猛地回头,带着几分警惕,从每一个路人的脸上一一掠过。
樱桃眼疾手快,几乎在阿生回头的瞬间,便伸手拉住了苏无名的衣袖。她的动作又快又轻,带着几分习武之人的利落。
“走!”樱桃低喝一声,拉着苏无名,闪身躲进了一旁的窄巷子里。
巷子狭窄而幽深,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
巷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还夹杂着些许淡淡的脂粉香,想来是隔壁院落的姑娘们晾晒的衣物飘来的。
苏无名被樱桃拉着,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了脚跟。他看着樱桃那张紧绷的小脸,忍不住轻笑出声:“樱桃女侠,不必如此紧张。他未必是在看我们。”
樱桃却白了他一眼,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巷口,声音压得像蚊子哼:“苏无名,你不懂!这种在江湖上讨生活的都人精得很,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苏无名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巷口。
巷外,阿生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恢复了警惕。他站在原地,又等了片刻,确定没有人跟踪,这才松了口气,脚步匆匆地继续往前走去。
直到阿生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樱桃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好家伙,这小子的警惕性也太高了!差点就被他发现了!”
苏无名笑了笑,理了理自己被扯皱的衣袍,缓步走出了巷子。
他的目光望着阿生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道:“越是警惕,说明他心里藏着的秘密越大。走,我们继续跟着他。”
樱桃点了点头,快步跟上苏无名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远远地跟着阿生。
他们跟着阿生,穿过了几条热闹的街巷。朱雀大街的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门板上贴着泛黄的春联,透着几分萧索。偶尔有几家还亮着灯的铺子,透出昏黄的烛光,在暮色中摇曳。
阿生的脚步越来越快,似乎是急于赶到某个地方。他拐过一个弯,走进了一条更加偏僻的胡同。
胡同口狭窄得只能容一个小马车通过,两旁是斑驳的土墙,墙头上长满了野草。胡同深处,隐约可见一座酒楼的轮廓,在暮色中静静伫立。
苏无名和樱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他们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胡同口,朝着里面望去。
只见那座酒楼的门面并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解忧”二字,在暮色中透着几分暖意。酒楼的牌匾是一块黑底金字的木牌,上面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正是——解忧店。
苏无名的瞳孔微微一缩,心中猛地一凛。
终于对上了。
如今看来,他们要找的地方,恐怕就是这家解忧店了。
“解忧店”樱桃站在苏无名身侧,喃喃自语,一双秀眉紧紧皱起,“这名字倒是奇怪。哪有酒楼取这么个名字的?”
苏无名的目光落在那块木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听名字,倒像是个排忧解难的地方。
只是,为何要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若是真的想做生意,不该选在这般人迹罕至的地方才是。”
就在这时,胡同里的阿生停下了脚步。
他再次左右张望了一番,目光扫过胡同口的每一个角落,见四下无人,这才松了口气。他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这才闪身进了解忧店的大门。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酒楼的门被关上了,将外面的暮色与喧嚣,统统隔绝在了门外。
苏无名和樱桃站在胡同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看来,这解忧店,果然藏着不少秘密。”樱桃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苏无名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他的眼神深邃,像是在透过木门,窥探着里面的乾坤。“不急,我们先在这里守着。看看还有什么人会来这家店。”
与此同时,长安城的另一头,八宝酥山店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小税宅 追嶵歆章结
暮色渐浓,店里早已点上了几盏琉璃灯,将大堂照得亮如白昼。暖融融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与窗外的寒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费鸡师正坐在一张靠窗的八仙桌旁,面前摆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烧鸡,一坛开封的美酒,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葛布衫,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些许油渍,却丝毫不在意。
他一手扯着一只肥美的鸡腿,一手端着酒碗,正吃得不亦乐乎。
油汁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他也懒得擦,只顾着往嘴里塞肉。酒液入喉,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随即摇头晃脑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眉眼间满是惬意。
“好酒,好肉!真是神仙日子啊!”费鸡师咂咂嘴,又灌了一大口酒,脸上泛起了红晕。
八宝酥山店起初只是卖酥山,生意红火得很。只是近来天气渐寒,北风一日比一日凛冽,吃酥山这种冰品的人,自然是少了许多。
不过好在苏无忧脑子活络,没过多久便又发明了一种叫蛋糕的东西。
那蛋糕香甜软糯,口感细腻,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都喜欢得紧,一经推出,便成了长安城的新宠。店里的生意非但没有冷清,反而比往日更加红火,赚得盆满钵满。
当然,这赚来的银子,跟苏无忧手底下的那些商会比起来,可就差得远了。
只是苏无忧最近手底下的几家商会,这段时间正跟李隆基暗中控制的几家商会斗得不可开交,双方互有胜负,闹得满城风雨。
也正因如此,苏无忧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连家都没怎么回。偶尔回一次家,也是匆匆忙忙,连跟费鸡师说上几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这小子,真是个劳碌命。”
费鸡师撇撇嘴,又喝了一口酒,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心。苏无忧的对手是什么人?那可是皇帝,权势滔天。苏无忧跟他作对,就算有公主在,那也是十分危险。
就在费鸡师喜滋滋地吃鸡喝酒,心里胡思乱想之际,变故陡生。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八宝酥山店的大门竟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木屑纷飞。店里的食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惊恐地看向门口。
只见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从门外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身着黑衣,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凶神恶煞的眼睛。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女子,同样一身黑衣,蒙着面巾,手里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两人的脚步极快,一进门便目光如炬地扫过大堂,最后落在了费鸡师的身上。
“叛徒!拿命来!”那汉子怒吼一声,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恨意。他和那女子对视一眼,随即齐齐朝着费鸡师扑了过来,看样子是要将费鸡师掳走。
店里的食客们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处逃窜。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杯盘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费鸡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里的鸡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看着扑过来的两人,脸色大变,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想站起身逃跑,却发现刺客已经到了脸前。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费鸡师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惧意。他平日里虽然嘴上厉害,可真遇上这种亡命之徒,心里也难免发怵。
那两个黑衣人却根本不跟他废话,脚步越来越快,眼看就要冲到费鸡师的面前。那女子手中的匕首寒光闪烁,直逼费鸡师的咽喉。
费鸡师闭上了眼睛,心里暗叫不好:“完了完了,老子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只听“嗖嗖嗖”几声轻响,八宝酥山店的门外,突然又冲进来几个人。
这些人都是普通百姓的打扮,有的穿着棉短打,有的穿着布衫,看起来跟寻常的市井小民没什么两样。
可他们的手里,却都握着一根沉甸甸的长棍,眼神锐利,动作矫健,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他们冲进来的时机恰到好处,正好挡在了那两个黑衣人的面前。
那两个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会有变故,脚步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些百姓打扮的人齐齐上前,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紧接着,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带着破风之声,猛地罩向那两个黑衣人。
网眼细密,材质坚韧,那两个黑衣人猝不及防,被结结实实地罩在了网里。他们挣扎着想要挣脱,却发现那网像是生了根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动手!”不知是谁低喝了一声。
那些手持长棍的人立刻上前,手中的长棍带着风声,狠狠朝着网中的两人打去。
“砰砰砰!”
一顿乱棍落下,又快又狠。那两个黑衣人连一声多余的喊叫都没喊出来,便被打得鼻青脸肿,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店里的食客们都看呆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忘了逃跑。
那些手持长棍的人却丝毫没有停留,他们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网中的两个黑衣人拖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暮色之中,不知去了哪里。
紧接着,店里又进来了几个人。
这些人同样是百姓打扮,手里拿着扫帚、抹布,还有几块崭新的门板。
他们一进门便立刻忙碌起来,有的打扫地上的木屑和碎片,有的擦拭桌椅,有的则合力将被踹坏的门板拆下来,换上新的门板。
他们的动作有条不紊,配合默契,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般。
没过多久,店里的狼藉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桌椅重新摆好,杯盘重新换上,那扇崭新的门板严丝合缝地装了上去,连一丝痕迹都看不出来。
若不是地上还残留着些许淡淡的血腥味,恐怕没人会相信,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打斗。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费鸡师坐在椅子上,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手里还端着那碗没喝完的酒。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直到那些人都离开了,他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猛地一拍大腿。
“好家伙!这手笔,肯定是苏无忧那小子无疑了!”
费鸡师哈哈大笑起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就说嘛,苏无忧那小子心思缜密,怎么可能不防着有人来找麻烦?
其实费鸡师还真没猜错。
这八宝酥山店,还有苏府,里边可是十二时辰都有苏无忧的手下亲卫保护的。而且保护的力度大得吓人——说个恐怖的,这群亲卫的手里,可是都藏着弩箭的。
这些弩箭都是苏无忧特意让人打造的,小巧玲珑,威力却极大,百步之内,能洞穿铠甲。寻常的江湖人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费鸡师自然明白这里面的道道。苏无忧这是在护着他呢!有这些亲卫在,别说两个黑衣人,就算是来上二十个,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他拿起桌上的酒坛,又给自己满上了一碗酒。酒液入喉,暖融融的,驱散了心中的雾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