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问完这句话，右手已经扣住了袖子里的阴阳五行旗。
虽然对方自称天道，但这鬼地方邪门得很，谁知道是不是哪个老怪物装嫩骗人。
神念如潮水般铺开，把方圆百丈的一草一木都筛了一遍。
除了石头缝里那几只被晒得半死的蚂蚁，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我……就是这里……我病了……好难受……”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一股子要断气的虚弱感，听得人心里发毛。
紧接着。
林羽面前三尺处的空间，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
荡起一圈透明的涟漪。
一只脏兮兮的小脚丫从涟漪里迈了出来。
然后是另一只。
噗通。
来人没站稳直接扑街，在林羽面前摔了一个大马趴。
是个小女孩。
看起来顶多两三岁，梳着两个乱糟糟的双丫髻，身上挂着件灰扑扑的肚兜。
那肚兜明显不合身，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瘦得皮包骨头的肩膀。
本来该是粉雕玉琢的年纪，这孩子却瘦得脱了相。
脸颊凹陷，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活像个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小乞丐。
她跪在地上，两只小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每一次呼吸，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颤抖一下。
林羽没动。
她盯着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小家伙。
天眼开。
金光扫过小女孩的身体。
没有妖气，没有鬼气，也没有人气。
只有一股极其纯粹、却又极其衰败的气息。
这气息和脚下的大地、远处的山川、甚至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同出一源。
真是天道。
这乾元界诞生不过二十万年，放在诸天万界里也就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奶娃娃。
化形是个孩童，倒也说得通。
只是这卖相……
林羽收了天眼，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混成这副德行，也是没谁了。
小女孩似乎缓过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那双大得有些吓人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林羽。
小手紧张地揪着肚兜的下摆，指甲盖都是灰紫色的。
“仙人姐姐……”
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讨好。
“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她吸了吸鼻子，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吞咽的动响。
“香香的……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林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青色道袍虽然没发光，但那层护体的功德金光一直都在。
对于被怨气侵蚀、病入膏肓的天道来说，这玩意儿就是救命的神药。
也是唯一的解药。
难怪这小家伙拼了命也要现身。
这是饿极了，也是痛极了。
“想吃？”
林羽没动，只是隐蔽的把手里的阴阳五行旗收了起来。
小女孩拼命点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渴望。
“给我吃一口……就一口……”
她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可怜巴巴的。
要是换个心软的，估计这会儿已经母爱泛滥，把功德喂过去了。
但林羽心硬。
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世界主宰”。
“凭什么？”
林羽问得很直接。
“咱俩非亲非故，这功德是我一点点攒下来的血汗钱。”
“你说吃就吃？”
小女孩愣住了。
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
她呆呆地看着林羽，嘴巴一瘪，眼眶瞬间红了。
“可是……可是我好痛……”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西南方向。
“那个坏东西……扎在我肉里……好痛好痛……”
坏东西。
林羽心里一动。
隔世幽冥大阵的阵眼。
连地府都查不到的位置，这小家伙果然知道。
毕竟那阵法是扎在界壁上的，等于是在她身上动刀子。
哪里疼，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我……我可以帮你找……”
小女孩似乎看出了林羽的心思，急切地抛出了筹码。
“我知道它藏在哪……我可以带你去……”
“但是……你要给我‘香香’的作为报酬……”
她眼巴巴地看着林羽。
“我快要撑不住了……”
林羽挑了挑眉。
这小东西，还知道做买卖。
“你搞清楚状况。”
林羽蹲下身，视线与小女孩齐平。
“那个阵法是在吸你的血，要你的命。”
“我去找阵眼，是为了毁了它，是在救你。”
林羽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女孩的脸颊。
“你居然还好意思跟我要报酬？”
这就好比医生给病人做手术，病人还得管医生要红包。
哪有这种道理。
小女孩被戳得晃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彻底懵了。
那点可怜的智商显然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逻辑。
委屈。
天大的委屈涌上心头。
“哇——”
小女孩张大嘴巴，直接哭了出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可是……可是我没有力气了嘛……”
她一边哭，一边抽噎着辩解。
“不动用力量……我就找不到它……”
“动用力量……我就会更虚弱……”
“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哭声凄厉，听得人心烦。
但也听得人心惊。
林羽看着这小家伙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样子。
没撒谎。
这乾元界的天道，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如果不给她补充点能量，别说找阵眼，估计还没等到地方，这世界就先崩了。
林羽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笔买卖，其实不亏。
如果天道崩了，乾元界毁灭，她这趟差事就算彻底砸了。
不仅任务完不成，还得背上见死不救的因果。
反过来。
如果用一点功德换取阵眼的位置，顺便把这小天道奶活了。
那就是救世之功。
到时候天道回馈，加上天庭的赏赐，绝对是暴利。
这是风险投资。
值得赌一把。
“行了，别嚎了。”
林羽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哭声比唢呐还刺耳。
“闭嘴。”
两个字。
哭声戛然而止。
小女孩打了个哭嗝，挂着泪珠的睫毛颤巍巍的，小心翼翼地看着林羽。
不敢出声。
怕挨揍。
林羽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个孩子。
虽然这孩子年纪可能有二十万岁。
“报酬可以给你。”
林羽松了口。
“但咱们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吃了我的东西，就得干活。”
“要是敢偷懒，或者带错路……”
林羽眯起眼，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凉意。
“我就把你倒吊起来，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小女孩身子一抖。
但下一秒。
她反应过来了。
答应了！
仙人姐姐答应给饭吃了！
那种对食物的极度渴望瞬间压倒了恐惧。
小女孩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嘴角就已经咧到了耳根。
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灿烂得有些傻气的笑容。
“吃饭饭！”
她欢呼一声。
根本不管林羽刚才的威胁。
张开那双瘦得像鸡爪子一样的小胳膊。
两条小短腿在地上用力一蹬。
整个人像颗炮弹一样，朝着林羽的胸口扑了过去。
嘴巴张得老大。
嗷呜一口。